《南枝》城湫

6、A班 放心，我一

　　分科表交上去的第二天，班里明显躁动起来。
　　黎婉桐趴在课桌上，手指戳着方禾的笔记本："禾禾，你听说了吗？分班是按成绩排的，理科前四十名进A班，剩下的去B班。”
　　方禾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黑点。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前排的沈乔安——他正支着下巴听杨老师讲话，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你俩肯定都能进A班，”黎婉桐笑嘻嘻地撞她肩膀，"到时候还是同班，多好。” 说着又沮丧起来“可惜我不能和你一班了”
　　方禾低头继续写笔记，嘴上却安慰她“不会的，你化学比我好多了”突然声音闷闷的："可是万一他发挥失常呢......”
　　"方禾。”
　　清朗的男声突然从头顶传来，沈乔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桌边，手里拿着两张纸。
　　"你的分科表，”他递过来一张，"填错班级了。”
　　方禾一愣，接过表格一看——自己竟然在"理科A班”后面打了个勾，而学校分明是按成绩分班，根本不能提前选择。
　　"我......”她耳根发烫，手忙脚乱地想要涂改。
　　沈乔安却按住她的笔，俯身靠近，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不用改，我会考进A班的。”
　　放学后，方禾本想叫黎婉桐一起去图书馆复习的，顺带向她问问化学，奈何她临时又事，方禾只能自己抱着一摞化学习题以及几本物理习题去图书馆
　　她刚在角落坐下，对面椅子就被拉开。沈乔安拎着书包坐下，从里面抽出一本《高中物理竞赛进阶》。
　　"你......"方禾瞪大眼睛，"你也来复习？”
　　沈乔安翻开书，唇角微扬："嗯，怕某人担心我'发挥失常'。”
　　方禾瞬间想起自己早上说的话，差点把脸埋进书里。
　　两人安静地做题，偶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直到夕阳西沉，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沈乔安突然推过来一张草稿纸——
　　"晚上七点，校史馆暗房，教你冲胶卷。”
　　方禾抬头，正好撞上他含着笑意的眼睛。
　　傍晚六点五十分，图书馆的闭馆铃声准时响起。
　　方禾合上物理习题册，抬头时发现沈乔安已经收拾好书包，正倚在书架旁等她。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橘色光晕里，连发梢都染上了细碎的金。
　　"走了？”他轻声问，伸手接过她怀里厚重的参考书。
　　方禾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书包带。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夏末的风裹挟着桂花香拂过脸颊，校园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在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你经常去暗房？”方禾小声问，踩着他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往前走。
　　沈乔安放慢脚步，等她走到身侧："嗯，校史馆的老照片需要定期翻拍。”他顿了顿，"不过最近......”
　　"最近什么？”
　　"最近更想拍点别的。”他侧头看她，眼底映着路灯暖黄的光，意有所指。
　　方禾耳尖发烫，假装没听懂，加快脚步走到前面。沈乔安低笑一声，三两步追上来，指尖轻轻勾住她书包上晃动的相机挂坠："慢点，暗房又不会跑。”
　　校史馆的后门虚掩着，沈乔安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古旧的铜钥匙，却在插入锁孔时突然停住——
　　"方禾，”他声音忽然认真起来，"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一中了，你会......”
　　"什么？……她猛地转头，却见他神色如常地拧开锁，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错觉。
　　"没事，”他推开门，安全灯的红光从缝隙里渗出来，"进去吧，教你冲第一卷胶片。”
　　暗房的安全灯将整个空间染成暗红色，药水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方禾站在冲洗台前，手指微微发抖，盯着沈乔安递给她的那卷胶卷。
　　"先测温度，”沈乔安站在她身后，声音低而稳，"显影液要在20度，高了会过曝，低了显影不足。”
　　他的手臂从她身侧绕过，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温度计，递到她眼前。方禾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后背几乎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
　　"嗯……然后呢？”她小声问，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显影液上，而不是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沈乔安低笑一声，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指浸入药水中："摇罐要匀速，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方禾的指尖在水流中微微发颤，而他的掌心稳稳地覆在她的手背上，像是无声的引导。暗房里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连时间都变得缓慢。
　　"现在等三分钟，"沈乔安松开手，退后一步，"第一次冲胶卷，别急。”
　　方禾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他的领口——那枚铜钥匙不知何时又滑了出来，在暗房的红光下泛着古旧的光泽。
　　"你的钥匙……”她忍不住开口，"为什么总是戴着它？”
　　沈乔安的手指一顿，钥匙被他迅速塞回衣领："家里的老东西，习惯了。”
　　他的语气很淡，但方禾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回避。她没再追问，只是低头看着显影罐，轻轻晃动着。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两人同时僵住。
　　"有人来了，"沈乔安压低声音，一把关掉安全灯，暗房瞬间陷入黑暗，"校工巡查。”
　　黑暗中，方禾感觉自己的后背紧贴着墙壁，而沈乔安就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别出声，"他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际，"他们不会进来。”
　　方禾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就在这时——
　　"咔嗒。”
　　那枚铜钥匙从沈乔安的衣领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
　　门外的脚步声停住了。

　　"里面有人？”校工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伴随着试探性的敲门声。
　　方禾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沈乔安的袖口，而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按，像是无声的安抚。
　　"可能是老鼠，"沈乔安突然开口，声音刻意压低，模仿成年人的粗犷，"这破房子年头久了，天天有东西掉。”
　　门外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嘟囔："早点锁门，别让校领导逮着。”
　　脚步声渐渐远去，方禾终于松了一口气，可沈乔安却没有立刻去开灯。
　　黑暗中，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方禾。”
　　"……嗯？”
　　"你抓我抓得太紧了。”
　　方禾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还死死抓着他的手腕，连忙松开，耳根烫得厉害："……对不起。”
　　沈乔安低笑，伸手按下安全灯的开关。红光重新亮起，他弯腰捡起那枚铜钥匙，却没有立刻戴回去，而是递到她面前。
　　"1943年的东西，"他轻声说，"校史馆最老的一把钥匙。”
　　方禾怔住："它能打开什么？"
　　沈乔安看着她，目光深邃："下次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