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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战火离殇·血书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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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将整座皇城浇得模糊不清。沈清漪跪坐在兰芷宫的青玉案前,手中的密报已被攥得发皱。"秋后问斩"四个朱砂大字在闪电照耀下刺目如血,仿佛父亲苍老的面容正在纸上浮现。
"娘娘!"碧竹跌跌撞撞冲进来,发髻散乱,怀中紧抱着一个青瓷小瓶,"慈宁宫...慈宁宫送来的...说是能救老爷的解药..."
沈清漪接过瓷瓶,指尖触到瓶身上刻着的火焰纹样。拔开塞子的刹那,那股熟悉的松烟墨混杂着苦杏仁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北境瘟疫的毒药如出一辙。她突然轻笑出声,将瓶中液体尽数倾倒在梳妆台的铜镜上。
"滋啦——"
镜面腾起刺鼻的白烟,铜镜上精美的缠枝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消融。沈清漪挽起衣袖,露出已经蔓延至肘部的金色毒线,在烛火下泛着妖异的光。
"收拾细软。"她一把扯下床帐的金钩,"把父亲给我的那本《漕运纪要》缝在衣襟夹层里。我们亥时走。"
与此同时,太极殿内气氛凝重如铁。萧昱手中的青玉镇纸狠狠砸在兵部尚书额头上,鲜血顺着老人花白的鬓角蜿蜒而下。
"十万狄戎大军压境,你现在告诉朕粮草被劫?!"萧昱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龙案上的奏折被他的掌心按出深深的褶皱,"朕养你们这些废物何用!"
殿外惊雷炸响,照得萧昱面色惨白如鬼。李德全突然踉跄着扑进殿内,浑身湿透的衣裳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水痕。
"陛、陛下!兰芷宫...兰芷宫空了!"
暴雨中的宫道空无一人,只有狂风卷着残叶在朱墙间呼啸。萧昱一脚踹开兰芷宫的雕花木门,一阵穿堂风裹着张素笺迎面拍来。熟悉的松烟墨迹写着半阙诗:
"宁为玉碎归碧落..."
而下联处,却是用鲜血续写的:
"不向金笼乞残生"
血字的边缘晕着诡异的金色斑点,像极了北境瘟疫患者的溃烂伤口。萧昱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震碎了雨幕:
"给朕封九门!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此刻的沈清漪正匍匐在宫墙最偏僻的暗渠中。污浊的雨水淹没至腰际,冰冷的寒意刺得骨髓生疼。腕间的金线突然如活蛇般窜动,直逼心口而来。她咬破舌尖保持清醒,用尽全力将碧竹推上早已备好的绳梯。
"去沈府地窖...等我三日..."她的声音被雷声吞没,"若我不至...你就..."
"娘娘不可啊!"碧竹的哭喊消散在狂风骤雨中。
沈清漪转身扑向反方向的角楼——那里已有太后亲卫举着火把包抄而来。她故意踢翻水桶,在追兵逼近的刹那,纵身跃入运送馊水的马车。腐臭的泔水浸透了衣衫,却意外缓解了金毒灼烧般的疼痛。
慈宁宫的琉璃窗后,太后指尖捻着一颗翡翠佛珠,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可惜了这么个聪明人。"话音未落,佛珠已破窗而出,穿透重重雨帘直刺马车。
车厢内的沈清漪突然心悸,本能地侧身闪避。佛珠擦过耳际,"叮"的一声钉入车板,带出的血珠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金线。千钧一发之际,她撕下染血的衣襟,用尽最后力气系在宫门的铜环上,像只自投罗网的蝶。
暴雨最肆虐时,萧昱追至宫门。他抓起那截浸透鲜血的衣襟,发现血渍竟组成了蝇头小字:
"漕运旧账在普渡寺地宫"
"陛下!"暗卫统领突然惊呼。只见血衣覆盖的铜环内侧,卡着半枚翡翠佛珠——与数月前刺入萧昱肩膀的那枚一模一样。
萧昱死死盯着宫门外漆黑的雨夜,手中的血衣突然无火自燃,腾起幽蓝的火焰。火光映照下,他的面容如同修罗:
"传朕口谕,九门提督、五城兵马司全部出动。"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朕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