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Part5 ...

  •   第五章
      北境,幽州。那是容珩刚刚拿到加急军报的地方,也是大胤与宿敌北狄拉锯多年的血肉磨盘。北狄那位新继位的大汗拓跋厉,正值壮年,野心勃勃,对富庶的中原虎视眈眈。
      接下来的日子,东宫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这几天容珩仿佛彻底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那日麟德阁的冲突如同从未发生,但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却陡然增强了数倍。
      我也没心情揣测他这样做的心思,但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我的心脏。
      利用这短暂而珍贵的“真空”,那些年流落街头磨炼出的生存本能,那些潜伏东宫收集的碎片信息,此刻全部被调动。东宫的地形图、侍卫轮值规律、乃至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关于幽州守将性格和布防习惯的只言片语,在我脑中飞速拼接、组合、推演。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逐渐成型。
      夜,再次降临,浓黑如墨。
      容珩书房的位置和守卫情况早已烂熟于心。今夜,他本人被皇后紧急召入宫中议事,书房外围的守卫也因轮值而出现了一个短暂的薄弱期。机会稍纵即逝!
      屏息,凝神。
      没有时间犹豫。我迅速摸到书案后,凭着记忆和无数次暗中观察的印象,准确地找到了书案下那个带锁的暗格。开锁的技巧是流亡时跟一个老贼学的。一根特制的细铁丝探入锁孔,屏息,指尖感受着锁芯细微的震颤……
      “咔。”
      一声轻响,锁开了!
      暗格内,赫然躺着一卷用明黄锦缎包裹的沉重卷轴!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迅速解开锦缎,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展开——一幅绘制极其精密的巨大舆图展现在眼前。
      图旁密密麻麻标注着驻军地点、兵力配置、粮草囤积之所,甚至还有几条极其隐秘的、标注为“危时备用”的小道!这正是整个大胤北境的命脉所在!
      找到了!
      狂喜和冰冷的杀意瞬间攫住了我。没有丝毫犹豫,我迅速将这份关乎国运的布防图贴身藏好。
      就在我刚刚处理好一切,准备原路撤离的瞬间——
      “吱呀——”
      书房厚重的正门,竟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出现在门口。
      容珩!
      他不是被召入宫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阴魂不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容珩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月光只照亮了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浓重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靴子踏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沉重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踏在我的心脏上。他走到书案前,停下。目光扫过那被打开、尚未完全合拢的暗格,又缓缓抬起,落在我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那里,正藏着足以颠覆整个北境的秘密。
      “这么晚了,”他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在孤的书房,找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大脑一片空白,随即被求生的本能和刻骨的恨意疯狂撕扯!逃?绝无可能!拼?玉石俱焚!怀中那滚烫的布防图,是母妃唯一的祭品!是毁灭容氏王朝唯一的希望!绝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只有....赌!
      我猛地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脸上所有的惊惶和僵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妖异的平静,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挑衅的浅笑。
      藏在袖中的手,却紧紧攥住了袖袋里一件冰冷坚硬的东西——一枚打磨得极其锋利的、淬了剧毒的簪尖。
      “殿下不是说过么?”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刻意模仿的柔媚,与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却又透着致命的危险气息,“除了待在你身边,我往哪走一步,你都会杀了我。”
      我微微歪着头,那双幽深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所以,”我直视着他冰封的眼眸,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般的蛊惑和挑衅,“我回来了。回到殿下身边了,在我们第一次袒露心声的地方,等殿下。” 我的手指,状似无意地抚过袖口,指尖若有似无地触碰到那冰冷的簪尖,“殿下…不高兴么?”
      容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耳根竟开始发红。
      我心里暗自苦笑。
      就是现在!
      我藏在袖中的手猛地发力!那枚淬毒的簪尖如同毒蛇出洞,带着破空之声,快!狠!准!直刺他毫无防备的咽喉!
      容珩的瞳孔骤冷。
      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太子,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和刻入骨髓的武艺让他做出了最迅捷的反应。
      “啪!”
      一声脆响!他的手掌如同铁钳般狠狠攥住了我的手腕。巨大的力道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毒簪锋利的尖端,只划破了他颈侧一丝油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我的手腕被他死死攥住,剧痛传来,簪尖再也无法前进分毫。我仰着头,死死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甚至眼眶都开始泛红。
      “你——!”他嘶吼出声,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而后,我露出了一个冰冷到了极致,也嘲讽到了极致的笑容。
      容珩眼中那赤红的羞赧几乎要喷薄而出。
      “报——!!!”
      “殿下!殿下!北境八百里加急!幽州…幽州失守了!!”
      轰——!
      容珩攥着我手腕的力道猛地一滞,他脸上那狂怒到扭曲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骇所取代。
      幽州失守?!
      就是现在!
      我猛地抽回手,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在他被这惊天噩耗震慑、心神失守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撞向方才潜入的侧窗!
      响起的刹那,我已如同挣脱牢笼的夜枭,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了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我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在熟悉的宫墙夹道间疾掠,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巡逻卫兵的视线死角。
      幽州失守的消息是意外之喜,更是命运递来的屠刀!容珩此刻必然焦头烂额,正是我金蝉脱壳、投奔北狄的最佳时机!
      我不敢停歇,靠着怀中仅存的几块硬饼和山涧冷水支撑,日夜兼程,朝着北方,朝着那唯一能助我焚毁容氏王朝的力量狂奔。
      十数日后,当我衣衫褴褛、形容枯槁,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游魂般出现在北狄大军前锋营外时,迎接我的,是无数柄闪着寒光的弯刀和充满敌意、如同看猎物般的凶狠目光。
      “来者何人?擅闯军阵者死!”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狄人百夫长操着生硬的汉话厉声喝问,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冰冷的刀锋几乎贴上我的脖颈。我直视着那百夫长,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带我去见拓跋大汗。我带来的,是大胤北境命脉所在,是你们叩开中原大门的钥匙!”
      虬髯百夫长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我,显然不信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能带来什么“钥匙”。他正要挥手让人将我拖下去,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突然从后方响起:
      “慢着。”
      人群分开。一个身着玄色狼皮大氅、身形异常高大雄壮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大约三十余岁,面容粗犷如刀劈斧凿,鼻梁高挺,眼窝深陷,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如同草原上的鹰隼,锐利、冰冷,带着审视一切的力量。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铁血杀伐的霸道气息便扑面而来,压得周围的狄兵纷纷低下头颅。
      北狄新汗,拓跋厉。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如同实质的刀锋,缓慢而冰冷地刮过。最后,定格在我那双毫不退缩、燃烧着疯狂恨意的眼睛上。
      “钥匙?”他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用的是流利的汉语,“什么样的钥匙,值得你用命来赌?”
      我没有废话,直接伸手,从怀中取出那份用明黄锦缎包裹的沉重卷轴——
      当那象征大胤最高机密的明黄锦缎暴露在火光下时,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拓跋厉猛地踏前一步,目光如电,死死锁住我手中的卷轴,随即又抬起,如同最精准的秤砣,重新衡量着我的价值。
      “打开它。”他命令道。
      我毫不犹豫,解开锦缎,在两名狄兵警惕的注视下,缓缓展开那份足以决定百万人生死的舆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驻军粮草......
      死寂。
      整个前锋营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呼吸声。所有狄兵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份图,充满了贪婪、狂热和难以置信。
      拓跋厉的目光在舆图上急速扫过,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我,那眼神已截然不同。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带着狂喜和不容置疑的威势,“你叫什么名字?想要什么?”
      “沈厌。”我迎着他狂喜的目光,一字一句,声音冰冷如北境的寒风,“我要容氏皇朝,灰飞烟灭!我要容珩和他那位皇后母亲,血债血偿!”
      拓跋厉盯着我,片刻,他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充满野性、也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成交!”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坠入另一个光怪陆离的漩涡。我被严密地“保护”在拓跋厉的中军大帐附近,与其说是座上宾,不如说是价值连城的囚徒。拓跋厉的信任是有限的,他需要验证那份布防图的真伪,更需要确认我这个“大胤叛徒”的价值。
      机会很快到来。
      我的价值,在铁与血的胜利中,被迅速拔高。拓跋厉看我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审视和利用,渐渐多了一丝真正的重视。他开始让我参与军议,听取我对大胤朝堂局势、对容珩性格弱点的分析。每一次献策,我都冷静得如同在下一盘与己无关的棋局,将大胤的软肋,将容珩的痛处,精准地暴露在拓跋厉这头猛虎的利爪之下。
      “容珩此人,刚愎自用,外冷内热。越是他在意的东西,越会成为他的致命弱点。”我指着沙盘上代表胤军主力的旗帜,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此刻幽州新失,他必然急于挽回颜面,重整防线。我军只需在此处,佯装主力强攻,吸引胤军精锐驰援。待其主力被牵制,我军真正的主力,则可沿这条标注的废弃河谷,直插其囤积粮草的重镇——平阳仓!断其粮道,胤军必溃!”
      拓跋厉盯着沙盘,琥珀色的眼眸中精光爆射!他猛地一拍案几:“妙计!就依沈军师之策!”他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一种志在必得的野心,“此战若成,沈军师当居首功!本汗定有重赏!”
      重赏?我心中冷笑。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赏赐。
      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狄军主力在黑石谷方向摆出决战的架势,果然引得急于雪耻的容珩调集重兵驰援。当胤军精锐被死死钉在黑石谷的泥泞与血火中时,狄军真正的尖刀,如同鬼魅般穿过废弃的河谷,兵临平阳仓城下!
      平阳仓守军猝不及防,仓促应战。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杂着垂死的哀嚎,将这座囤积着数十万石军粮的重镇变成了人间炼狱!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也映照着城楼上,我冰冷如霜的面容。
      拓跋厉策马立于我身侧,玄色狼皮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看着下方如同潮水般涌向城门的狄军勇士,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城门,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征服快意。
      “沈军师,你看!大胤的粮仓,即将化为我北狄勇士的庆功宴!”他豪迈地大笑,声震四野。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胤军溃败的守军中,突然冲出一小队死士!他们目标明确,悍不畏死,如同离弦之箭,直扑我和拓跋厉所在的指挥高坡!为首一人,身形矫健,剑法凌厉狠辣,竟在狄军精锐的拦截下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他脸上涂满血污,但那熟悉的眉眼,那刻入骨髓的身形……
      是容珩?!
      他竟然亲自来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容珩显然也看到了我。隔着混乱的战场,隔着冲天的火光和弥漫的硝烟,他的目光如同两道淬毒的冰锥,那目光里,是滔天的恨意,他手中的长剑如同索命的毒龙,荡开拦路的狄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我逼近,目标明确。
      我从未如此笃定,这一次他是真的想杀了我。
      “保护大汗!”狄军亲卫嘶吼着涌上,试图阻拦。
      拓跋厉显然也认出了容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好个胤朝太子!竟敢孤军深入!取他首级者,赏万金,封千户!”
      更多的狄兵如同潮水般涌向容珩。然而,容珩竟全然不顾身后的刀剑,他的眼中只剩下我,他拼着硬受了几处刀伤,竟突破了重重拦截,剑锋直指我的咽喉。
      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笼罩。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雄壮的身影猛地挡在我身前!
      “容珩!你的对手是本汗!何必为难本汗的厌儿?”拓跋厉声如洪钟,眼中燃烧着棋逢对手的兴奋战意。
      他愣住,赤红的眼睛越过拓跋厉宽阔的肩膀,再次死死地钉在我脸上。那眼神,如同受伤濒死的孤狼,带着刻骨的怨毒和无尽的绝望。
      “阿芜?”
      我看到他不可置信得死死盯着我,他身上的铠甲多处破损,渗出暗红的血迹,显然一路突破重围付出了惨重代价。
      “当——!”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拓跋厉手中的玄铁重刀,稳稳架住了容珩那必杀的一剑!火星四溅。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落在冰冷的土地上,如同盛开的妖异红花。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如同被抽走了所有脊梁,长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殿下!”远处传来胤军将领撕心裂肺的呼喊,一队胤军骑兵拼死杀来救援。
      拓跋厉岂会放过如此良机?眼中杀机暴涨,重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再次劈向摇摇欲坠的容珩!
      我心头一紧,拉住拓跋厉,他手头动作一顿,疑惑着看向我。
      几名亲卫不顾一切地架起几乎失去意识的容珩,在狄军的围追堵截下,如同困兽般杀出一条血路,仓惶向战场外围逃去。
      火光映照着他们狼狈撤退的背影,也映照着容珩被架走时,那最后投向我的、空洞得如同深渊般的绝望眼神。
      平阳仓陷落的消息,如同一场席卷整个北境的狂暴飓风,彻底摧毁了大胤军队残存的抵抗意志。粮道断绝,军心涣散,胤军防线如同被蛀空的堤坝,在狄军铁蹄的冲击下节节溃败。一座座曾经坚不可摧的城池接连易手,烽烟遍地,尸横遍野。
      我站在北狄王庭临时搭建的、象征着胜利与征服的高台上。身上不再是粗布麻衣,而是一袭狄人贵族女子的盛装——玄色的锦袍镶着璀璨的金边,繁复的狼图腾在火光下熠熠生辉。拓跋厉兑现了他的承诺,给予我“军师”之位前所未有的尊荣。他站在我身侧,如同草原上最骄傲的雄狮,接受着无数狄人勇士狂热的欢呼与膜拜。
      “沈军师!神鹰之眼!天命之女!”狂热的呼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拓跋厉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眸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志得意满的光芒,更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如同看待猎物的占有欲。
      他举起盛满烈酒的金碗,声音洪亮,响彻整个王庭:
      “此战大捷,沈军师居功至伟!为我北狄立下不世之功!本汗今日,便在此昭告天地!”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待我北狄铁骑踏平大胤京城,本汗将以最盛大的仪式,迎娶沈厌为我北狄阏氏!共享这万里江山!”
      “大汗万岁!阏氏千岁!”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瞬间将王庭淹没。
      阏氏?我端着同样盛满烈酒的金碗,脸上挂着得体的、近乎完美的微笑,回应着下方无数道狂热的目光。烈酒辛辣的气息冲入鼻腔,胃里却一片冰冷的麻木。共享江山?拓跋厉的野心如同他身上的狼皮大氅,昭然若揭。他需要我这把锋利且熟知大胤内情的刀,更需要用“胤朝公主”的身份来粉饰他入主中原的“正统”。这所谓的“阏氏”之位,不过是又一个精致的囚笼,一场新的交易。
      无所谓。只要能让容珩痛苦,能让那对母子万劫不复,这具躯壳,卖给魔鬼又何妨?
      我仰头,将碗中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滚烫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暖不了半分冰冷的心。目光投向南方,那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容珩,你现在,是不是比我更痛?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带着刻骨的恶意,飞向摇摇欲坠的大胤京城。
      残破的宫墙再也挡不住北境凛冽的寒风,也挡不住那足以将人灵魂冻结的噩耗。昔日繁华的东宫,此刻死寂得如同巨大的坟墓。容珩独自一人,枯坐在冰冷空旷的正殿中央。
      他身上还穿着那日从平阳仓血战中逃回、未来得及更换的残破铠甲,上面凝固着暗红的血污,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一份加急军报被随意丢弃在冰冷的地面上,上面清晰地写着:平阳仓陷落,北境防线崩溃……以及,那个如同毒刺般扎入他心脏的消息——北狄大汗拓跋厉于王庭大宴,当众宣告,将迎娶胤朝前废妃之女沈厌为阏氏!
      “阏氏……”
      “噗——!”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
      那个在灾民堆里被他带回来的女子,那个被他视为掌中之物、以为用“禁锢”就能锁住一生的女子,那个与他流着同样肮脏血液的妹妹……如今,竟成了敌国大汗的阏氏!成了插向大胤心脏最致命的一把刀!
      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浆般在血管里奔涌!恨她的背叛!恨她的绝情!恨她将他的骄傲、他的掌控、他仅存的那点扭曲的“在意”,统统踩在脚下碾得粉碎!更恨拓跋厉!恨那个蛮夷竟敢染指他的人!哪怕这个人,是他恨之入骨的妹妹!
      “沈厌……沈厌……”他低声嘶吼着她的名字,如同受伤野兽的悲鸣,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血泪和刻骨的怨毒。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的地砖缝隙,磨得鲜血淋漓,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惊恐万分的通报:
      “殿…殿下!皇后娘娘…娘娘她…听闻北境噩耗和…和那妖女之事…急怒攻心…薨了!”
      轰——!
      仿佛最后一根支撑天地的巨柱轰然倒塌!
      容珩猛地抬起头!眼中那翻涌的恨意和痛苦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巨大的、灭顶般的空洞和死寂所取代!母后…那个一手将他推上太子之位、却也一手编织了他扭曲人生的母亲…竟然…竟然就这样……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里所有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支撑着身体的最后一丝意志也随之崩塌。高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缓缓地、无声地向前倾倒,最终重重地砸在冰冷刺骨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大胤的国运,如同风中残烛。北境防线彻底崩溃,狄军铁蹄长驱直入,兵锋直指最后的天堑——扼守中原门户的潼关。这座依仗天险、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的雄关,成了摇摇欲坠的大胤王朝最后的救命稻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