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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Part3 ...

  •   第三章
      从那天起,容珩看我的眼神,便彻底不一样了。
      无论我走到东宫的哪个角落,只要一抬头,总能撞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那目光不再是往日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或是带着戏谑的玩味,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黏稠的专注。
      像一只被主人温柔抚摸过的大型犬,从此认定了唯一的归属,无论主人走到哪里,它的视线都如影随形,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起初,我还会被他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垂下眼帘,扮演那个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的阿芜”。可渐渐地,我发现这目光毫无杀伤力,甚至……有些可笑。
      我端着果盘路过他练剑的庭院,他手中的长剑会不自觉地慢下来,目光越过剑锋,追随着我的身影,直到我消失在回廊尽头。
      我在湖边喂锦鲤,他处理完政务,便会踱步过来,也不说话,就倚在不远处的柳树下,一瞬不瞬地看着我。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可他那双眼睛,却比阳光还要亮,亮得几乎要将我灼穿。
      宫人们都看出了端倪,私下里窃窃私语,说太子殿下对那个新来的阿芜姑娘,可真是上了心。我听着这些流言,心里却冷笑一声。
      太子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你看看,稍微给点糖,就巴巴地贴上来了。一个被遗弃在灾民堆里的孤女,一次无心的、甚至可以说是别有用心的温柔,就足以撬开这位天之骄子最坚固的心防。
      他习惯了算计与被算计,习惯了尔虞我诈,以至于一点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温暖,都让他视若珍宝,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想要抓住。
      他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太久的人,看到一片海市蜃楼,便以为是绿洲,全然不顾那幻影之下,可能是吞噬一切的流沙。
      而我,就是那片海市蜃楼。
      这份认知让我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意,却也伴随着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烦躁。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太过专注,像一张无形的网,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我越是想维持距离,他越是想靠近。
      暧昧的试探,便在这场无声的追逐中,悄然升温。
      一日傍晚,我正在他的寝殿里为他整理书案。他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着一丝清冽的竹叶气息,心头一紧,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从我发间,轻轻拈起了一片不知何时飘落的、小小的银杏叶。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我的耳廓,那一瞬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让我浑身一僵。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地喷洒在我的颈侧,带着一丝灼人的温度。
      他捏着那片叶子,低沉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阿芜,连这叶子,都舍不得离你太远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转过身,与他拉开距离,低下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殿下说笑了,是风太大,吹过来的。”
      “是吗?”他却不依不饶,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我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与他对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我的倒影,深邃得像一片夜空,里面闪烁着我不懂、却足以让我心慌的光芒。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那阿芜呢?你……会不会也像这叶子一样,被风吹走?”
      他的问题,直白又危险,带着一丝孩子气的霸道和不安。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看着他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全然交付的信任与依赖,心中那片冰冷的恨海,竟无端地掀起了一丝涟漪。
      我该怎么回答?
      说我本就是一阵风,来此就是为了掀起一场焚尽你一切的狂风暴雨?
      还是说,我会乖乖待在你身边,做你眼中那个温柔顺从的阿芜?
      我最终选择了沉默。
      而我的沉默,在他眼中,似乎成了一种默认。他眼中的光芒更盛了,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又带着无限温柔的笑意。他松开我的下巴,转而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我被他捏过的地方,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那就好。”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的叹息,“阿芜,别走。待在我身边,哪里都别去。”
      那一刻,我看着他眼中的星光,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心中腹诽的话语,竟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太子的感情,果然廉价又可笑。
      可为什么,面对这样一份廉价又可笑的深情,我的心里,除了嘲讽,竟还滋生出了一丝……连我自己都感到厌恶的动摇?
      就在我思绪纷乱之际,他忽然俯下身,如同蜻蜓点水,印在了我的唇上。
      那不是一个占有欲十足的吻,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探寻。他的唇很软,带着龙涎香的清冽,瞬间麻痹了我的所有感官。
      我知道,他今夜特地喷了香,他一直以为我喜欢这冷冽的香。
      实际上我对这种权贵之味厌恶至极。
      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推开他。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僵硬,没有进一步深入,只是用额头抵着我的,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阿芜,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的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脆弱。那个在朝堂上杀伐决断、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太子殿下,此刻竟像个迷了路的孩子,在我这里寻求唯一的庇护。
      这份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内心的所有不堪与算计。它让我无所遁形,也让我……怒火中烧。他凭什么?凭什么用这样一张白纸般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是他的救赎,而不是那个即将将他推入深渊的刽子手?
      我厌倦了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厌倦了他步步紧逼的温柔,更厌倦了自己这颗可悲的心。
      既然他如此渴望被我抓住,如此心甘情愿地走向流沙,那不如……就由我来,亲手推他一把。
      我猛地抬手,不再是推开,而是勾住了他的后颈,用力将他拉向自己。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所淹没。在我主动的、带着惩罚意味的吻落下之前,他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像一个等待神谕的信徒。
      我的吻,毫无温柔可言。
      它带着我所有的烦躁、恨意与那丝连我自己都唾弃的渴望,凶狠地掠夺着他唇间的气息。我咬着他的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心中那股扭曲的快意终于得到了一丝宣泄。他没有反抗,只是被动地承受着,喉间溢出一丝压抑的呜咽,那声音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我所有的理智。
      我满意地看着他眼中迅速升腾起的迷离与情欲,那里面没有了方才的试探与掌控,只剩下全然的臣服。
      “殿下,”我松开他的唇,声音沙哑而冰冷,指尖却沿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缓缓下滑,最终停留在他的喉结上,“你真的……哪儿都不想去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吞咽着,声音暗哑得不成样子:“……不去,只在你身边。”
      “很好。”
      我轻笑一声,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我推着他,一步步后退,直到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紫檀木书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案上的笔墨纸砚被震得乱颤,一滴浓墨“啪”地一声,溅在了他雪白的里衣上,像一朵盛开的、不祥的花。
      我没有理会,双手撑在他的身侧,将他圈禁在我与书案之间。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因情动而泛红的耳尖,看着他眼中那片为我而燃起的、焚尽一切的火焰。
      “那今晚,”我凑近他的耳边,吐气如兰,语气却像是在下达最后的审判,“就属于我了。”
      话音未落,我伸手,毫不犹豫地撕开了他胸前的衣襟。
      纽扣崩落,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阻止我,只是仰着头,露出修长而脆弱的脖颈,像一只献祭给神的羔羊,任我宰割。
      我的指尖带着冰凉的寒意,划过他滚烫的胸膛,感受着那下面狂乱的心跳。
      他浑身紧绷,肌肉贲张,却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我,怕我会就此停手。
      这种全然的交付,这种将性命与尊严都双手奉上的姿态,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我疯狂。
      我不再犹豫,主导了接下来的一切。
      我告诉他如何触碰我,引导他跟随我的节奏。他学得很快,也无比顺从,每一次回应都恰到好处,带着一种虔诚的取悦。我看着他因我而沉沦、因我而失控的样子,心中那片冰冷的恨海,竟被这极致的掌控感所填满。
      我不再是那片让他迷失的海市蜃楼。
      我就是那片绿洲,也是那片吞噬一切的流沙。我给了他片刻的天堂,也让他心甘情愿地,与我一同坠入永恒的地狱。
      窗外月色正好,帐内春光无限。
      他沉沉睡去,手臂却不再有禁锢的力道,只是虚虚地搭在我的腰间,像一个耗尽了所有力气、终于得到安心的孩子。我躺在他的身侧,没有睡意。
      我侧过身,用指尖描摹着他沉睡的眉眼,看着他唇边,身体上,斑驳的、残留的、被我咬出甚至打出的红痕。
      养尊处优的太子可能并不恋痛,但我痴迷于折磨他。
      所有的恨意、所有的使命,都被这铺天盖地的亲密烧成了灰烬。
      我做了什么?
      我不仅背叛了我的国家,我的使命。
      我……彻底地、完完全全地,征服了容珩。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痛苦,反而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扭曲的满足感。我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胜利的笑意。
      原来,最深的恨,不是毁灭。
      而是让他心甘情愿地,为你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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