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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晨跑地狱 王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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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师那“晨跑计入体育学分”的死亡宣判,在苏婉郁心里投下了一片巨大的、名为“绝望”的阴影。
每天六点半?这已经不是要她的命了,这简直是把她放在慢火上细细煎熬!她这小身板,跑八百米都跟渡劫似的,更别说日复一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濒死挣扎”了。
光是想象一下自己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在跑道上扑腾,她就觉得社死值已经提前拉满。
林燕宁的“姜忻危险警报”还在她脑子里24小时循环播放:“离他远点!初中打架王!校外有团伙!危险分子!” 开学典礼的口哨、座位安排的“噩运”、……再加上这些模糊却吓人的传闻,让苏婉郁在姜忻周围成功筑起了一道“生人勿近”的冰墙。
除了必要的“借过”、“交作业”这种单音节词汇交流,她坚决贯彻“沉默是金”的原则。
姜忻似乎也接收到了她的“勿扰信号”,除了偶尔制造点转笔噪音或者在她需要“越狱”(从靠墙位置出来)时懒洋洋地挪开尊腚,倒也没再主动“招惹”。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冷飕飕的和平。
转眼到了周一,晨跑“处刑日”。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飘着“被窝的怨念”。操场上聚集了一群睡眼惺忪、怨气冲天的“行尸走肉”。
苏婉郁穿着崭新的校服,站在女生队列里,手脚冰凉,心跳快得像在敲架子鼓。
她偷偷环顾,看到姜忻作为“行刑官”(体育委员),正拿着花名册和秒表,站在跑道内侧,一脸“包青天”式的严肃,跟王老师低声说着什么。
晨光给他挺拔的侧影镶了道金边,跟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搅屎棍”判若两人。
“各就各位——”王老师那堪比高音喇叭的嗓门炸响。
“预备——跑!”
人流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地涌上跑道。苏婉郁混在人群里,一开始还能勉强跟上大部队的尾巴。但仅仅过了半圈,她的世界就开始崩塌了!
胸口像被塞进了一个鼓风机,呼哧呼哧地响,却吸不进多少气。双腿灌了铅,沉重得每一步都像在沼泽地里拔萝卜。
周围的脚步声、喘息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拉风箱似的呼吸,在耳边无限放大。
一圈……一圈半……汗水糊住了眼睛,嗓子眼一股铁锈味。她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脚步虚浮,视线模糊,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就在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原地升天、魂归西天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身侧,像鬼魅一样,保持着跟她一样“老奶奶逛公园”的龟速。
是姜·阴魂不散·忻!
他脖子上挂着象征“权力”的哨子和花名册,手里捏着决定“生死”的秒表,额头上也有一层薄汗,但呼吸平稳得像个没事人!跑得那叫一个轻松写意!
“喂,同桌,”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带着点欠揍的戏谑,“你这速度,乌龟看了都想超车。” 他甚至还刻意放慢脚步,原地踏步等她,姿态悠闲得像在晨练。
苏婉郁又羞又气,想骂人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眼神发射“死亡凝视”:滚开啊!混蛋!
姜忻接收到“死亡射线”,非但没滚,反而像被戳中了笑点,嘴角咧得更开了:“跑不动就别硬撑了,晨跑又不是奥运会,重在参与,活着到终点就行。” 他指了指跑道内侧,语气居然带了点“教练范儿”。
可恶,他是在挑衅我吧!一定是吧!苏婉郁心里恨恨的想着。
我就不信了,小小八百米,拿下!我把注意力从“我要死了”转移到“呼——吸——”上。嘿,胸口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好像缓解了一丢丢?
“眼睛别老盯着脚前面,看远点,好像终点有红烧肉等着你似的……肩膀放松,别绷得跟要上战场一样……手臂自然摆,对对,不是让你甩流星锤……” 姜忻一边跑一边碎碎念,像个兼职的、话有点多的健身教练。
他始终保持在苏婉郁身侧靠后半步的位置,既不会给她“泰山压顶”的压迫感,又能随时“监控”她的状态,活像个尽职的……保镖?
清晨的操场上,大部队早已绝尘而去,跑道上只剩下零星几个同样在“生死线”上挣扎的难兄难弟。
初升的太阳把金色的光芒慷慨地洒在跑道上,也落在少年少女并排慢跑的影子上。苏婉郁依旧跑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呼吸依旧急促得像破风箱,但奇迹般地,她没有表演平地摔!
身边那个存在感极强的“噪音源”兼“临时教练”,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替她挡掉了一部分狼狈和尴尬。
“你……你不用管我,” 苏婉郁好不容易攒了点说话的力气,气若游丝,“你是体育委员……要记考勤的……”
“记着呢,” 姜忻晃了晃手里的花名册和秒表,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狡黠,“谁迟到谁翘班,我看得门儿清。至于你,” 他侧头瞥了她一眼,晨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苏婉郁同学,目前进度:光荣垫底。不过嘛……” 他拖长了调子,“看在你是初犯,体育委员大发慈悲,特批‘陪跑服务’一次,下不为例!” 那语气,仿佛给了她天大的恩赐。
“混蛋!” 苏婉郁小声抗议,他果然是在挑衅我吧!。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身边的少年。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跑道,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利落,褪去了平日的不正经,竟然有种……嗯,人模狗样的可靠感?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红色的运动背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像某种神秘的勋章。
终于,象征着“刑满释放”的白色起跑线在望。苏婉郁几乎是凭着回光返照的意志力,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一过线,立刻弯成一只煮熟的虾米,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肺都快炸了,眼前金星乱冒。
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突然像变魔术一样出现在她低垂的视线里。
“喏,续命水。” 姜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哑。
苏婉郁艰难地抬起头,汗水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少年逆着光的身影,轮廓有些模糊,但递水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赶紧喝,别废话”的强势。
她犹豫了零点一秒,最终还是向生理需求低头,接了过来,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清凉的水滑过冒烟的喉咙,带来一种“活过来了”的虚脱感。
“谢……谢了。” 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
姜忻没吭声,只是拿起胸前的哨子,对着跑道上仅存的几个“战友”吹了一声,带着点“加油啊兄弟”的鼓励。
然后,他低头,在花名册上苏婉郁的名字后面,龙飞凤舞地打了个勾,又写了个时间,动作干脆利落,像个无情的判官。
苏婉郁稍微缓过点劲儿,看着姜忻那副“公事公办”的认真样,想起他刚才指导自己时那一串串还挺像那么回事,忍不住问:“你……好像挺懂跑步?” 问完就后悔了,这不是给“敌人”递话柄吗?
姜忻合上花名册,挑眉看她,那熟悉的、欠揍的笑容瞬间回归:“废话,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是体育生?这点基础都没有,怎么在道上混?”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依旧惨白的小脸上扫过,用一种“爷是专家听爷的”口吻,随意地补充道,“不过你这小身板,确实弱不禁风。以后早上多吃俩鸡蛋,跑前别灌一肚子水,跟个水袋似的。”
苏婉郁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里那点微弱的感激瞬间被这“爹味”建议冲得渣都不剩。
她刚想转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却听到姜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随口一提地低声嘟囔了一句:
“对了,开学摸底考年级第三是吧?挺能打啊,同桌。”
**轰!**
这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在苏婉郁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里炸开了花!她猛地抬头看向姜忻,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他想干嘛?!
姜忻却已经转过身,迈开大长腿,头也不回地朝王老师那边走去,只留下一个在晨光中晃动的、写着“事了拂衣去”的挺拔背影。
苏婉郁石化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还剩一半的“续命水”,瓶身冰凉,掌心却微微发烫。晨风拂过汗湿的鬓角,带着一丝凉意。
她看着那个在晨光中与“阎王爷”(王老师)交谈的红色背影,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叫姜忻的“搅屎棍”同桌,似乎远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单蠢”,也不像林燕宁情报里描述的那么……十恶不赦?
阳光穿过操场边高大的樱花树,将细碎的光斑洒在跑道上,也落在那瓶被握得死紧的矿泉水瓶上,折射出一点晃眼的、名为“好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