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斜阳》存故见溺

4、学委受难日 晨跑“

　　晨跑“续命水”事件的后劲儿，在苏婉郁心里发酵了好几天。
　　姜忻那句“年级第三是吧？”像复读机一样在她脑子里单曲循环。他到底想干嘛？收集学霸情报拿去卖钱吗？还是需要她承包作业？
　　她开始不自觉地、偷偷地观察这个同桌：上课依旧神游太虚，依旧把笔转得像螺旋桨，但偶尔在老师讲到某些复杂得让人头秃的题目时，他那双总是半眯着、仿佛没睡醒的眼睛会突然聚焦，闪过一道“智慧”的光，快得让人怀疑是眼花了。
　　嗯……意外的蠢萌。
　　他也不再像最初那样主动“撩闲”，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比“冷战”好点、比“友好”差很多的微妙平衡。直到一个晴天霹雳打破了这脆弱的和平。
　　班会上，班主任李老师，这位致力于把全班打造成“学习互助小组”的“老狐狸”，笑眯眯地宣布了班委任命。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以及各科老师的‘亲切关怀’（翻译：互相伤害推荐），我们班的班委名单正式出炉！”李老师的声音慈祥得像圣诞老人，“学习委员，由苏婉郁同学担任！”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毕竟这活儿吃力不讨好）。苏婉郁感觉眼前一黑。学委？！她只想安静地当个学霸，不想揽活啊！
　　后面的林燕宁倒是激动地捅了捅她，小声欢呼：“婉郁！实至名归！” 苏婉郁下意识地侧头，目光正好撞上姜忻投来的视线。
　　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象征性地拍了两下巴掌，嘴角似乎挂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弧度？
　　“体育委员，”李老师接着宣布，声音陡然洪亮，“由姜忻同学担任！”
　　这次掌声热烈多了，姜忻坦然接受，甚至带着点“舍我其谁”的小得意，冲起哄的哥们扬了扬下巴，活像刚登基的猴王。
　　苏婉郁的心却“咯噔”一下沉到了马里亚纳海沟。
　　学委和体委？！这简直是地狱级的工作搭档！
　　光是想象要和这个“搅屎棍”一起处理班级事务，她就觉得自己的学霸脑CPU要烧了！
　　果然，学委的“受难日”来得比大姨妈还准时。
　　第二天，
　　她需要收齐各科作业交给老师。大部分同学还算配合，但总有那么几个“刺头”，视作业为无物。
　　“李浩明同学，”苏婉郁走到后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实则内心在咆哮），“你的数学作业呢？”
　　“啊？作业？”李浩明，一个圆润得像个球的男生，正啃着包子，闻言一脸无辜地挠头，“哎呀！忘带了！肯定是昨晚被我家猫叼去垫窝了！”
　　苏婉郁：“……” 信你才有鬼！
　　“王明秋同学，数学作业？”
　　“数学？”王明秋打着哈欠，抬了抬眼皮，“没写！太难了！学委大人，要不你行行好，帮我写了呗？我给你带一周早餐！” 那语气，仿佛一位绝世小可怜。
　　苏婉郁脸皮薄得像纸，被这俩老油条一堵，气得脸颊绯红，没错红温了，偏偏嘴笨得像被缝上了，半天憋不出一句重话。
　　可恶，是时候该给他们上点强度了
　　“李浩明，王明秋，” 苏婉郁发出恶魔般的低语声，她手里拿着登记作业的“生死簿，幽幽看着那俩货，眼神带着点恐怖的压迫感，“名单在我这儿。” 她晃了晃手里的本子。
　　李浩和王明的嬉皮笑脸瞬间凝固在脸上，比速冻饺子还快！苏婉郁是谁？众老师宠爱的学委！得罪了她，是会被众老师上课众点“关照”的
　　“别别别！姐！你是我亲姐！手下留情！”李浩的包子都吓掉了，手忙脚乱地翻书包，“我找找！肯定带了！我发誓！”
　　“对对对！学委稍等！我马上补！立刻！马上！”王明也瞬间清醒，抓起笔就开始狂抄，速度堪比打印机。
　　姜忻愣愣的看着她，显然没想到她还有这一面。苏婉郁赶紧把收好的作业本接过来，动作快得像接了个烫手山芋。
　　姜忻没多停留一秒，转身就回了座位，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瞥，继续百无聊赖地……转他的笔。
　　姜忻看着她手里瞬间“被自愿”交齐的作业，又看看那个“事了拂衣去”的同桌，心情复杂。她居然用这种简单粗暴、以暴制暴的“以势压人”手段？虽然效率奇高就是了。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数学“铁面眼镜”正在讲解一道综合了函数、三角、几何等十八般武艺的压轴题，步骤繁琐得让人想撞墙。
　　讲台下的同学们听得眉头紧锁，笔尖在笔记本上疯狂摩擦，试图跟上老师的思路。讲完一遍，“铁面眼镜”推了推眼镜，锐利的目光扫视全班：“这道题有点难度，有没有同学有更简洁的思路？或者不同的解法？”
　　教室里鸦雀无声，大家都被这题绕得七荤八素。姜忻也在绞尽脑汁，示图动用他那“智慧”的大脑，但脑子里的毛线团还没解开。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无意识的吐槽，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啧，非得用三角换元绕地球三圈？直接求导画图找单调区间，它不香吗？”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几乎淹没在翻书声里。但姜忻，可是常年运动的！他的感官意外的敏感。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地射向苏婉郁！
　　苏婉郁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闭上嘴巴，眼神飘忽地望向窗外，脸上写满了“我什么都没说。”
　　但姜忻的心却像被高压电击中了！求导画图？！她在说什么…黑板上那一团真的是人能看懂的吗？这就是学霸吗？
　　下课铃如同救赎的钟声。“铁面眼镜”刚走出教室，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带着压迫感杵在了她的课桌前。
　　“喂，同桌。”姜忻一手撑在她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张帅脸带着他那招牌的、有点欠揍又让人生不起气的痞笑，“江湖救急，帮个忙呗？”
　　苏婉郁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他：“什……什么忙？” 该不会让我帮他写作业吧？
　　姜忻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本崭新的数学练习册（封面干净得能反光），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道打了三个星号、散发着“我很高贵你不配”气息的拓展题：“这个，看不懂。李老头讲得跟天书似的。”
　　他语气理直气壮，仿佛请教问题是给她面子。
　　苏婉郁低头一看，好家伙！空间向量结合立体几何的动态分析！难度指数五颗星！怎么，想为难我？呵，是时侯展现身为学霸的实力了！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抬眼，平静地迎上姜忻那双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笑容依旧欠揍，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或者纯粹是等着看好戏？
　　“这道题？”苏婉郁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对，”姜忻把练习册又往前推了推，指关节敲了敲纸面，“李老头讲得云山雾罩，我一个字儿没听明白。‘学霸同桌’，指点一下？”
　　“学霸同桌”四个字被他刻意拉长了调子，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周围的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后排几个还没离开的同学悄悄竖起了耳朵，目光若有若无地瞟过来。学委大战（？）体委？新官上任的第一次交锋？这可比数学题有意思多了。
　　苏婉郁没理会那些视线，也没在意姜忻话里的那点刺儿。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题目本身吸引。
　　短暂的沉默后，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点了点题目中的一个关键条件：“这里，‘点P在直线EF上运动，且满足向量OP垂直于平面ABC’，这是核心。”
　　姜忻凑近了些，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那股清爽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淡淡的阳光气息再次袭来。苏婉郁不自在地往后挪了零点零一公分。
　　“要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她拿起自己桌上的笔，抽了张草稿纸，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晰和条理，“以A为原点，AB方向为x轴正方向……”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在纸上画出坐标系草图，标出A、B、C、D、E、F等关键点的位置。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流畅而自信。
　　姜忻的目光从题目移到了草稿纸上，又移到了苏婉郁专注的侧脸上。她微微蹙着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成一条认真的直线。
　　刚才收作业时那个眼神恐怖、掌握“生杀大权”的学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浸在思维世界里、散发理性光芒的解题者。
　　苏婉郁继续讲解，语速不快，但逻辑链条极其清晰，每一个步骤都环环相扣。
　　她跳过了老师讲的复杂三角换元，直接用了她上课时嘀咕的那个思路。
　　苏婉郁的笔尖在函数表达式下方利落地写下一个大大的“f'(t)=……”
　　她讲得投入，甚至没注意到姜忻原本撑在桌沿的手不知何时放了下来，身体也站直了。
　　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专注和……一丝愕然。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草稿纸上那些简洁有力的符号和推导过程，脑子飞速运转，试图跟上她的思路。
　　“……所以，最后只需要代入那个临界点的值，就能得到最小距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卡顿。
　　她放下笔，终于抬起头，重新看向姜忻，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问：懂了吗？
　　教室里很安静。后排偷听的几个同学也听得入了神，此刻都一脸“原来如此，但又好像没完全懂”的复杂表情。
　　姜忻没说话。
　　刚才那个瞬间，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绝对的掌控感和智性光芒，像一道强光，短暂地驱散了他印象里那个容易脸红、被“老油条”气得说不出话的同桌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