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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欠债不还 赵宁虽在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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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宁虽在秦文远面前说得自信满满,其实对最后的结果也没有十足把握。她对阿飞的能力有百分百的信任,但这不是个全看能力的社会,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能影响最后结果。
可她是项目总监,团队的领头人有责任稳定军心,所以只能关上门在阳宝办公室里叹气。
阳宝手头的事务处理不停,由着她在自己办公桌前装死。
“要不我给你放几天假,你滚回去也好还我个清静。”
赵宁趴在桌上:“你真敢放我?”
“随时都会开标,我敢放你也不舍得走啊。”
阳宝笑着调侃她:“是吧,我尽职尽责的赵总监。”
赵宁坐起来,盯着阳宝。
“看着我干嘛,真想休假?”
“你真的没得到一点消息?”
“我能有什么消息?”
“那之前那些又是哪来的?”
阳宝与赵宁审视的目光相对,露出一个神秘的笑:“打听老板的秘密可不是好员工哦。”
赵宁外套里传来震动,她正伸进去掏手机,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办公室被一把推开,来人甚至没有敲门。
阿飞整个人挂在门上,瞪着眼睛喘气,赵宁握着手机的手僵住。
办公室有一秒钟的寂静,没有一丝声响。
“中了!”
阿飞扑过来抓住赵宁的胳膊猛摇:“我们中了!”
悬着的心落了地,赵宁整个人放松下来任她摇晃,转过头去看阳宝。
阳宝拍手为她们庆贺:“我就说你们一定能行,走,去宣布好消息。”
她站起来领着兴奋的阿飞出走廊去,赵宁正要跟着起身,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还握着手机。
解开屏幕,秦文远的头像是一张星空,看小图就是大片死板的深蓝,就像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微信名是River,以前在学校很少有人这样叫,所以赵宁差点忘记那是他的英文名。
姜缘那天就是这样叫他的。
现在,那一小块深蓝色上面挂着一个小红点,他们之间本来空白的聊天记录里已经有了第一条消息。
——恭喜
赵宁耳边仿佛传来一声“咔哒”声,似乎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再次开启了。
由不得赵宁考虑要不要主动应下那一饭之约,她和秦文远的再次会面就被定下了日程。函谷那边发来要求,关于方案里的一些细节需要最后做一个现场答辩会。
她安慰阿飞:“别想太多,我们第一次承接这样大的单子,甲方谨慎些也是合理。”
“不相信那就别给我们啊,现在这样算什么,难道想乘机把我们换了。”
阿飞从不吝啬于揣测人类的阴暗面。
赵宁笑着薅了一下她的头:“少想那些有的没的,赶紧去准备,到时候别给我们丢脸。”
阿飞边躲边说:“他有本事真能问出什么我答不上的问题。”
她坐回工位翻了两页资料,突然抬起头来,先扫视了一圈办公室,见没几个人,蹬地一脚,坐着椅子滑到赵宁身边。
赵宁眼也不错,继续滑动鼠标检查方案。
“老大,您和秦总……”
赵宁的鼠标停了,她侧眼看向阿飞,面无表情等着下文。
阿飞试探着开口:“秦总没给点,”她把胳膊支在椅子扶手上,食指小小划了一下,“提示?”
“我和他不熟。”
鼠标重新动了起来。
阿飞撇嘴,嘟囔道:“不熟的关系,还请人家吃饭。”
赵宁瞥了她一眼:“首先,不是我求着他吃饭,其次,我没有请他吃饭。”
阿飞这倒是有些意外。
“我要是现在私底下请他吃饭,传出去算什么,别的公司会怎么看我们?万一真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发生你说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赵宁是项目负责人,不像阿飞只需要埋头做好方案,她有太多事情要考虑,她也习惯了去考虑。这顿饭含义太多牵扯太多,她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决定继续拖着,侥幸希望有的问题拖着拖着便能消失。
但她潜意识里觉得,秦文远不会让它消失。
阿飞一脸学到了的神情,现在换赵宁反客为主不肯放过她,指着屏幕问:“我昨天叫你把这里做细一点,怎么还没改?”
阿飞被捉了小辫子,嗷一声逃回工位改PPT,所以也没有心思去发现,其实赵宁从头到尾都没有回答过,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托阳宝再次缺席的福,赵宁不得已和“不熟”的人凑到了一张会议桌上。
脸对脸。
秦文远坐在正对面,他抬眼与赵宁对视,和那天一样淡然地扫了过去:“开始吧。”
他职业素养很强,简单几句把控流程,语调沉稳,神情严肃,半点没有那天强迫人请他吃饭的样子,如果那天不在场,恐怕真的会以为这位秦副总就是这般的正经人。
阿飞争气,自己也能应答自如,赵宁反而有了发呆的空闲,她与秦文远面对面坐着,目光一松,自然就落到了对面人的身上。
看见什么自然会不受控地想到与之有关的事,人就是这样。赵宁也不例外,她的思绪乱飞,半年来与秦文远有关的片段在她脑中一一浮现,十年前的秦文远与如今的秦文远在她脑海中渐渐分裂成两个人,时而又合并成一个人。
等她回过神来,真实的秦文远正在与她对视。她一惊,侧头,阿飞正在激情演说,她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在问自己。
那他盯着自己干什么?
秦文远将她这一套细微的慌张动作尽收眼底,她嘴角一撇,瞪了他一眼,秦文远挑眉,似笑非笑。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阿飞那边,无人发现他们眉宇之间的交锋。
赵宁觉得这人很无聊,正式场合还有心思来开玩笑,低头翻动桌上的方案,找到阿飞正在讲解的地方。
秦文远的眼神随着她的动作往下,聚焦在她翻动文件的手指上。
她今天又没戴婚戒。
或许,她的婚姻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又或许,她已经离婚了。
秦文远的心跳加快,脑中浮现出那天在幼儿园门前见过的那个小女孩。浩然说她叫毛毛,可爱的长相,甜甜的声音,对人有礼貌。她很乖,和赵宁完全不像,但很大方,比浩然强得多,见过的人应该都会喜欢她。
“秦总。”
旁边人叫他,他回过神来,大家都看着他,赵宁在对面缓缓抬起头来。
秦文远并不慌张,他也不是第一年进入职场,淡定地问道:“各位专家,还有什么问题吗?”无人发言,又问自家同事,最后他点了点头,结束了会议。
“赵总监。”
赵宁收拾东西的手一顿,该来的还是来了,他不肯放过自己。
她抬起头,对着秦文远扯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合约已成,他有名有分地做了自己的甲方爸爸。
“以后就是合作伙伴了,今天我请大家吃个饭。”
他说得大大方方,会议室里的众人听得清清楚楚,虽然不像那天那样的低声耳语,但赵宁一样的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表现得如此公事公办,她有什么理由能拒绝呢?
“秦总破费了。”
所有人都在等她这句话,会议室里响起小小的欢呼,两家的组员凑到一堆,最后选了家烤肉。赵宁一看,日式烧肉,纯正和牛,价格不菲。她去看秦文远脸色,他神色如常地嘱咐订一个包厢,几个下属也是一脸正常的样子。
看起来,倒是个不错的领导。
阿飞几人双眼发亮,正和函谷的人一起乐呵呵地说着谢谢秦总。
赵宁想,我也是个好领导。
到了店里坐下,秦文远推说自己对美食没什么研究,让阿飞他们先点自己爱吃的。点单器转了一圈来到赵宁这里,她担心阿飞他们没轻没重,便摇头说不用,正推脱着,旁边一只手接过了平板,所有人顺着那只手看了过去。
刚才落座时,秦文远便自顾自坐到了赵宁的旁边,没有人觉得不妥。他们是各自团队的老大,坐在相邻本就是应该的,毕竟也不可能让阿飞来作陪。
他此时已脱了大衣,穿着件深蓝色的厚衬衫,半高领的黑色打底衫从松了两颗扣子的衬衫领口露出来,侧头看着望向自己的赵宁。
“我和赵总监年纪相仿,口味也应该差不多吧。”
他的语气太过坦率自然,完全感觉不到任何暧昧,故而让在场的其他人都忽视了他行为的越界。
赵宁与他搭戏,客气地点头微笑,向秦总道谢。两把椅子之间的距离不近不远,他们对视时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的细微神情。
秦文远补了几样赵宁喜欢吃的,递给了等着的服务生。他本就不迷恋饮食,后来又在英国呆了许久,对食物的欲望就更是一般。
肉贴上烤盘,一下子爆发出急剧的嗞嗞声,不仅勾起人的食欲,也让餐桌的气氛融化得更快,几块好肉下腹,这一桌上的人已经融洽地交谈起来。
美食和酒有一样的功效,让人的精神松懈,不管是喝酒还是没喝酒的都话多了起来,一桌人七嘴八舌说着,赵宁和秦文远一左一右地搭上几句话,客气地互相恭维,井水不犯河水。
藏在稍微热闹起来的氛围里人自然地放松下来,适当的混乱让赵宁的注意力不再被坐在身侧的秦文远所牵制,函谷的小孩向她“投诉”现在办公地的不方便之处,她听得认真,没有留意秦文远起身出了包厢。
阿飞也不知道秦文远出了包厢,因为她是从厕所回来的路上才遇到他的。她甩着手出来,一抬头便看到侧身站在外面通道的秦文远,吓了一跳。
他温和地笑了笑:“抱歉,吓到你了。”
阿飞双手维持着举起来的姿势,磕磕巴巴地说:“秦总,你也来上厕所?”说完她只想扇自己一巴掌。
秦文远站着没动:“出来透会儿气。”
阿飞一时进退两难,回去的路被秦文远挡着,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绕过他就这么走了,脑中天人交战正要开口说自己先回去。
“我听她喊你阿fei,芳菲的菲?”
说不出来为什么,阿飞就是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她不明白秦文远为什么会突然把她拦在厕所门口话家常,但也只能顺着他的话回答。
“是飞起来的飞。”
“阿飞正传?很少见女生用。”
“我英文名Phoenix,他们偷懒,喊着喊着就只剩下前面一个音,老大说正好凤凰于飞,就干脆叫我阿飞了。”
“原来是她取的,”秦文远的声音里带了些笑意,“寓意很好。”
“是吧,我也很喜欢。”
秦文远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等会吃完也不早了,你们几个也没开车,我安排人送你们吧。”
“不用不用,我们坐老大的车就行。”
“太晚了她老公不会担心吗?”
“以前都是老大送我们,而且,她也没有老公啊。”
秦文远仔细审视着阿飞脸上的每一丝神情,甚至比在谈判桌上还要认真,却只看见一张茫然的、毫无掩饰的脸。
“赵总监居然是单身?”
“单不单身不清楚,但反正我们老大没结婚没老公,不然也不会没日没夜压着我们加班了。”
她回过神来:“秦总你们不是熟吗,你不清楚?”
秦文远反应很快:“我之前好像听说她要结婚了。”
阿飞想了想:“没有吧,那天阳总还说要给老大介绍男朋友呢。”
朦胧的灯光下,秦文远的表情似乎有了一些变化,还没等阿飞仔细观察,另外来上厕所的同事走了过来,打断他们继续交谈下去。
赵宁单手托住下巴,见秦文远和阿飞一前一后进来,她在心中嘀咕,他高兴个什么劲儿。
秦文远坐下便招呼加菜,大家忙摆手说桌上的菜早已足够,函谷的小孩开玩笑:“秦总,刚才你出去的时候我们已经偷偷加过了。”
秦文远笑道:“想吃的都点上,零点的各位也不要客气。”
赵宁接话:“你看看他们几个就知道,可是一点都没客气,今天好好享受一顿,要多谢秦总了。”
“真要谢,下次让赵总监请我们吃一顿。”
他看向其他人,半开玩笑地说:“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都跟着起哄,这样的聚餐本就是项目里常有的,赵宁自然是点头应下,反正吃多吃少她自可以找阳宝报销。
秦文远单手支在桌沿上,手肘折叠把身体往赵宁这边靠了靠,他们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哄闹的背景声里,他带着笑意说:“可不许耍赖。”
“一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
“那欠我的呢?”
秦文远不知何时染上的这说话指向不明的坏毛病,搞得赵宁每每与他讲话总是疑心别有所指。
赵宁不觉得自己欠他什么。
难道不应该是他秦文远欠自己一个交代吗?那些自己从毕呈溪口中才得知的真相。
“就这么缺我这一顿饭?”
秦文远微微一摆头,势在必得。
赵宁本已准备让往事随风,可命运偏爱戏弄人,让他们又撞到一起。她左避右让不想计较,他却偏要攀缠上来,一进一退,字字句句仿佛赵宁才是理亏的那个。
“秦总肯赏脸,当然求之不得。”
桌上众人酒酣耳热,无人发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
除了阿飞。她参不透复杂的人际关系,但天生对细节有着设计师的敏锐,从刚才撞见秦文远便感觉到一些说不出的奇怪。透过烤肉的淡淡烟雾,他们二人混在哄闹中相视而笑,不像是会心一笑,也不像是一笑泯恩仇,各中含义万千,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阿飞撤回目光,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让她本能地不敢再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