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佑心

6、事与愿违 电梯到了。

　　电梯到了。
　　开门便是函谷的标识。
　　人往往被眼睛所迷惑，设计做得越细越不容易被发现，也才越能在不经意间决定整体。
　　函谷的标识一眼看过去平平无奇，细看却比隔着照片上多出些端庄肃穆。和资料里写的一样，这样的老牌公司是不会真正低调的，对外宣称的低调，不过是含蓄的张扬，以此来筛选等级。
　　但赵宁疑惑的是，这样详尽的资料，阳宝是怎么弄到的。
　　她擅长给人意外，比如在昨晚通知赵宁，今天的招标会她不出席。
　　阳宝打趣：“宝贝，你要学会自己长大。”
　　赵宁很快接受了这个情况并没有再追问，阳宝不想解答的时候是问不出答案的，摊上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老板，就只能靠自己了。
　　她无奈叹气，把投标邀请书递给函谷的接待处。
　　会议室里已零零散散来了些人，赵宁扫过去，有几位与她认识，互相点头示意。圈子其实就这么大，她赵宁还是在江城混出了点名堂的。
　　不过，函谷这样分量的单子，自然还会有平时难得碰上的大公司。
　　最前排的座位牌上赫然写着，长乘。
　　门口传来响动，一群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女人，一身黑色套装，一头张扬的大卷，半扎起来露出更张扬的红唇和耳边缀着的金色大圈。
　　她与旁边人小声交谈，转过头来正好与赵宁的眼神对上，礼貌一笑。
　　客气但疏离。
　　不等赵宁回应她便收回了目光，跟在她后面的几个人也是一样，并不关心这间会议室内来了谁，或是哪家公司。
　　因为强大才会产生的自信。
　　自家这小小工作室，能有胜算吗？
　　赵宁打电话给阳宝汇报情况，虽然老板说放权，但她不是没有下属自觉的人。
　　阳宝语气轻松，问她气氛如何。
　　赵宁直言感觉对手很强。
　　阳宝随意哦了一声：“长乘吧，带队的是谁？”
　　“一个美女，大波浪卷。”
　　又补了一句：“看起来很厉害。”
　　阳宝的语气变得微妙：“居然是她。”
　　“她可不仅是看起来很厉害。”
　　“那我们岂不是没希望了。”
　　“你怎么老是这么悲观。”
　　和阳宝这种一往无前的野心家相比，赵宁实在像个悲观主义者，总是习惯在一开始就做最坏的打算。
　　“老板，这叫项目风险管控。”
　　“是，我的赵总监，风险能不能管控就看你今天的发挥了。”
　　阳宝挂断电话，不给一点场外协助。
　　赵宁看向坐在前排的那些背影，喉咙有些发干。
　　——想抽支烟。
　　她找到座位牌，叫阿飞打开笔记本电脑，再次检查方案。

　　话筒传来声音，招标会正式开始。
　　赵宁抬头，观察入场的函谷代表。
　　其实这样的临场观察往往收效甚微，能收集的公开资料在前期都已经调查彻底，靠眼睛就能看出来的有用线索，那是小说里才会发生的奇迹。
　　但总归是要抱着事有万一的可能性。
　　赵宁没想到的是，第一次碰到的万一，就不是万一。
　　在招标现场见到前男友，这概率不是万分之一，是十万分之一，百万分之一。
　　秦文远扫了过来，赵宁反应不及与他目光相接。
　　背上一麻，像被盯上。
　　他的目光没停，继续扫过去，神情自若。
　　——或许是自己感觉错了。
　　“秦副总”拿过麦克风，开始念本次的招标章程。
　　赵宁仗着自己隐在人群中，开始肆意打量。人靠衣装，秦文远今日一身笔挺西服，气场已全然不同。很陌生，是初次重逢那天都没有的陌生感。
　　他们已见过两次，但这是第一次赵宁真切地感觉到时间流淌而去，不可逆转，许多事许多人总是要变的。过去和现在在眼前交叠，她盯着熟悉又陌生的人恍了神，心中升起莫名的酸涩和怅然。
　　台上的人突然卡了壳。
　　秦文远口中错了字，他顿了一秒，重新开始。
　　台下的赵宁也被惊醒，她低声对阿飞嘱咐：“等会你上去讲。”
　　说罢悄悄起身往外走去，她避开身后的秦文远，可函谷的音响质量真好，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试图将她笼罩。
　　她快步出门，把追过来的声音甩掉，抽出烟点火，薄荷爆珠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让她冷静下来。
　　赵宁庆幸所有人都汇集在会议厅里，无人发现她在函谷的走廊里偷偷抽烟，权当是对秦文远吓到自己的报复。
　　她笑自己真是幼稚。
　　赵宁把燃过的半支烟灭在远处的垃圾桶上，虽然把任务丢给了阿飞，可总不能真的撒手不管，她拿出手机回到会场后方的阴影里边听边记。
　　长乘自然是压轴，上去的却不是领头的那女人，赵宁有些失望，转念想连自己都有阿飞可以使唤，何况那样的大公司。
　　她在心中盘算，自家方案并不逊色，最后的胜负或许就是一些微妙的因素，比如，公司背景，个人喜好。
　　她看着台上的秦文远。
　　他会喜欢吗？
　　趁着散场，赵宁回到自己的位子，笑着表扬阿飞：“讲得很好，没问题的。”阿飞被她一夸就高兴，正想得意两句，眼神却一变。
　　赵宁顺着她的视线往身后看去，秦文远不知何时到了长乘那边，正和那个女人抱了一下，她亲昵地贴脸吻了一下他。
　　赵宁心中一紧。
　　——微妙的因素。
　　秦文远泛起无奈的笑，不再是刚才在台上的一脸严肃，熟稔地聊了起来，他正对着赵宁这个方向，一抬眼就要顺势看过来，她忙转过身，阿飞一脸苦相地看着自己。
　　她安慰：“没关系，我们做好自己的。”
　　阿飞瘪嘴，哼哼两声正要说什么却打出了话头，愣愣地看着赵宁身后。
　　赵宁心中一动，回身，见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秦文远。
　　他们四目相对。
　　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