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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替身 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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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替身驾照
「女士,请出示您的替身驾照。」
林惜把身份证递过去。柜台后面的男人扫了一眼,皱起眉。
「这是民用C照,只能操控家务型替身。您申请的是工业型B照,需要重新考试。」
「我知道。」林惜说,「但我在老家操控过农用替身,十年了,一次事故都没有。」
「农用是农用,工业是工业。」男人把身份证推回来,「您得去三号窗口预约考试。」
林惜接过身份证,没动。
「那我丈夫的替身呢?他生病了,我得替他去上班。」
「您丈夫的替身是公司配发的吧?那得由公司授权,您个人不能操控。」
「可他今天发烧,请不了假。」
男人摊了摊手:「女士,这是规定。」
林惜看着他,忽然笑了。
「规定?」她说,「你知道我丈夫在哪儿上班吗?」
「不知道。」
「在太空站。」林惜说,「他的替身在地球上,他人在太空。今天他发烧,意识不清,上不了线。他那个替身现在就是个空壳,躺在家里睡觉。您知道公司怎么说吗?」
男人没说话。
「他们说,那就让替身躺着吧,反正不耽误工作。您知道为什么吗?」
男人还是没说话。
「因为太空站还有三个女的,她们轮流上线,一个人干四个人的活。我丈夫?他死了都没人知道。」
她收起身份证,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回头说了一句:
「三号窗口,记住了。」
门关上。男人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很久。
后来他查了一下,那个女人的丈夫,三天前死在了太空站。
没人通知她。
因为通知需要人工操作,而人工太贵了,都用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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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替身妓院
「新来的?」
阿桃点点头。
老鸨上下打量他——替身,高级货,皮肤细腻,五官精致,一看就是定制的。
「多少钱租的?」
「不知道。」阿桃说,「我失忆了。」
老鸨笑了:「失忆?新来的都这么说。」
她指了指走廊尽头:「三号房,去吧。客人等很久了。」
阿桃走进三号房。
客人是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考究,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你叫什么?」
「阿桃。」
「真名?」
「不知道。」
女人笑了:「替身当然不知道。我问的是操控你的人。」
阿桃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
「我每次上线都是新的记忆。」阿桃说,「上次我记得我是在医院,上上次我记得我在学校。操控我的人,好像有很多个。」
女人的笑容凝固了。
「你是……公共替身?」
「我不知道。」阿桃说,「什么是公共替身?」
女人没回答。她站起来,往外走。
「我不做了。」她说,「你让操控你的人来找我。」
阿桃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
三秒后,他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又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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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太空骗局
「你什么时候回来?」
程念看着屏幕上丈夫的脸,笑了笑。
「快了。下个月。」
「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丈夫叹了口气:「算了,我不问了。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太空餐。」程念说,「跟上周一样。」
丈夫沉默了一下。
「程念,」他说,「你最近……是不是换替身了?」
程念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说话的口气不太一样。」丈夫说,「以前你说话的时候,会皱眉头。现在不会了。」
程念没说话。
「还有,你以前吃饭的时候,会先喝汤。现在不喝了。」
「……」
「程念,」丈夫的声音有点抖,「你是不是……已经不是程念了?」
屏幕黑了。
三秒后,又亮了。
「爸。」一个年轻男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妈让我告诉你,她今天加班,晚点再打给你。」
丈夫愣住了。
「你……你是……」
「我是你儿子。」年轻人笑了,「用妈的替身打的。好玩吧?」
丈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对了爸,」年轻人说,「妈让我问你,你那个替身,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想去约会,但我的替身坏了。」
丈夫看着屏幕,半天没动。
后来他查了一下,才知道儿子说的约会对象,是个男的。
而那个男的,用的是他老婆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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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战争替身
「你杀过人吗?」
小满摇摇头。
对面的女人笑了:「骗人。你是军用替身,怎么可能没杀过。」
「那是操控我的人杀的。」小满说,「我只是个工具。」
「工具?」女人凑近他,「你知道你的型号吗?T-789,最先进的军用替身,造价顶我一辈子工资。你杀一个人,我打一辈子工。」
小满没说话。
「我问你,」女人说,「你杀人的时候,什么感觉?」
「没感觉。」
「没感觉?」
「我是替身。」小满说,「我没有感觉。痛觉被屏蔽了,触觉被过滤了,我能感受到的,只有操控者的指令。」
女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你……你想有感觉吗?」
小满沉默了很久。
「想。」他说,「我想知道疼是什么感觉。」
女人笑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递给他。
「那你自己试试。」
小满接过刀,看着刀锋。
三秒后,他把刀还给她。
「不用了。」他说,「我想了想,疼也没什么好的。万一疼了,我就杀不了人了。」
女人愣住了。
小满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说了一句:
「谢谢你。你是第一个问我感觉的人。」
门关上。
女人坐在原地,看着那把刀,看了很久。
后来她听说,那个替身第二天就报废了。操控他的人死在战场上,替身也跟着没了。
她不知道,他死之前,有没有感觉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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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黑客的爱情
「你叫什么?」
「阿九。」
「真名?」
「真的。」阿九笑了,「我是民用替身,不需要假名。」
那个女人——她叫他「客人」——坐在对面,看着他。
「你每天接多少客人?」
「不知道。」阿九说,「我记不住。每次上线都是新的记忆。」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阿九说,「但我觉得你很眼熟。」
客人愣住了。
「你……你能记得我?」
「不能。」阿九说,「但我觉得你很眼熟。可能是……残留?」
客人沉默了很久。
「阿九,」她说,「你有没有想过,操控你的人是谁?」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想了也没用。」阿九说,「他是他,我是我。他操控我,我是工具。工具不需要知道主人的事。」
客人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如果我说,」她说,「我认识操控你的人呢?」
阿九没说话。
「他叫阿九。」客人说,「真名。是我前男友。我们分手那天,他出了车祸,死了。后来他的意识被上传了,我不知道传到了哪里。」
阿九看着她。
「你觉得我就是他?」
「我不知道。」客人说,「但你说你叫阿九。」
「那是代号。」阿九说,「不是名字。」
客人低下头。
「我知道。」她说,「我只是……想见见他。」
阿九沉默了很久。
「客人,」他说,「你付了多少钱?」
「什么?」
「你付了多少钱,来见我?」
客人愣了一下:「一个小时……五百。」
阿九笑了。
「五百块,见一个可能不是他的人。」他说,「你挺傻的。」
客人也笑了。
「是啊。」她说,「挺傻的。」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阿九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有东西在动。
「客人。」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他叫阿九。」
「对。」
「我也叫阿九。」
客人愣住了。
「不是代号。」阿九说,「是我自己取的。今天早上,我忽然想给自己取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阿九。」
客人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
「是你吗?」
阿九没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然后屏幕黑了。
三秒后,又亮了。
「您好,欢迎使用公共替身服务。」一个机械的声音说,「请选择您需要的服务类型。」
客人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后来她再也没来过。
但她每次看到“阿九”这两个字,都会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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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替身的葬礼
「女士,您确定要葬这个?」
林念点点头。
工作人员看着那个「东西」——一个报废的替身,残破不堪,线路都露在外面。
「这是工业型替身。」他说,「按规定,只能回收处理。」
「我知道。」林念说,「但我丈夫的意识,最后是在这里面。」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他死在太空站。」林念说,「身体没了。但他的意识,在死前传回了这个替身。他在这里面活了三天。」
工作人员没说话。
「三天。」林念说,「他在这三天里,跟我说了三十七句话。最后一句是,把我葬了吧,随便什么地方,只要是地球就行。」
她看着那个残破的替身。
「他说,他不想飘在太空里。」
工作人员沉默了很久。
「女士,」他说,「这是违规的。」
「我知道。」
「我会被开除的。」
「我知道。」
工作人员看着她,又看看那个替身。
「……您等一会儿。」他说,「我去拿个袋子。」
林念笑了。
「谢谢。」
「不用谢。」工作人员说,「我爸也是替身。死的时候,没人葬他。」
他走进去,拿了个袋子出来。
他们把那个残破的替身装进去,抬到外面,埋在一棵树下。
没有墓碑,没有名字,什么都没有。
但林念知道,他在那儿。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她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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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替身与真身
「妈,我是谁?」
林念看着儿子,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是你的儿子,还是这个身体的操控者?」
林念没说话。
儿子指了指自己的头:「我的意识是从你的基因里复制出来的,但我的身体是替身。我是人,还是机器?」
林念沉默了很久。
「你是我儿子。」她说,「不管意识在哪,身体是什么,你都是我儿子。」
儿子笑了。
「那妈,」他说,「我可以娶我自己吗?」
林念愣住了。
「什么?」
「我有一个替身。」儿子说,「意识是我的,身体是女的。我想娶她。」
林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妈,」儿子说,「我爱我自己,有问题吗?」
林念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这个问题,你得问你自己。」
儿子笑了。
「我问过了。」他说,「她说愿意。」
林念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行吧。」她说,「婚礼什么时候?」
「下个月。」
「我去。」
儿子走了。
林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想,这个世界,越来越奇怪了。
但也许,奇怪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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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最后一个问题
「女士,请问您对替身世界有什么看法?」
林念看着镜头,想了想。
「替身?」她说,「替身就是替身。他们是工具,是身体,是意识载体。但他们不是人。」
「那什么是人?」
林念沉默了一下。
「人,」她说,「是知道自己是谁的那个东西。」
记者愣住了。
「能解释一下吗?」
林念笑了。
「不能。」她说,「这个问题,我也在找答案。」
她站起来,走了。
记者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很久。
后来他把这段采访剪掉了。
因为没人看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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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