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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暴雨中央 七班雨中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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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晨读铃响。
七班教室空了三张桌子——阮霁遥没来,陆泊简也没来。
沈砚书把两份空作业本交到讲台,老徐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粉笔折成了两截。
——
教务处走廊,公告栏。
白纸黑字,盖着教务处红章:
《关于取消阮霁遥市竞赛名额及通报批评的决定》
《关于暂停陆泊简学生会职务及通报批评的决定》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拍照,有人窃笑,有人沉默。
“学神也会翻车啊。”
“咸鱼终究是咸鱼。”
“听说昨晚陆泊简在主任办公室拍了桌子,差点被记过。”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那张纸哗啦作响,像一面招魂幡。
——
上午第二节课,实验楼天台。
阮霁遥坐在护栏外侧,脚下是六层楼高的虚空。风把她的校服吹得鼓起来,像只单薄的帆。她手里拿着一张纸,市竞赛组委会的退赛回执,签字栏里是她昨晚一笔一划的名字。
天台门被推开,陆泊简喘着粗气冲进来,手里提着一袋豆浆,已经凉了。
“阮霁遥!”他声音发紧,“下来。”
阮霁遥没回头,只是把那张纸对折,再对折,然后松手。
白纸被风卷走,像一只断翅的鸟,掠过楼顶,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我退赛了。”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也退学了。”
陆泊简的指节攥得发白,豆浆袋子“啪”一声掉在地上,溅出一片乳白。
“你说过不治失眠了,要治存在。”他声音哑得不像话,“现在呢?连存在都不要了?”
阮霁遥终于回头,眼底血丝拉满,却带着笑:“存在太吵了,我想安静。”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这里,一直有声音。‘你不行’‘你造假’‘你配不上’……我关不掉。”
陆泊简往前一步,声音发颤:“那我呢?我怎么办?”
阮霁遥看着他,眼神像一面碎掉的镜子,映出无数个他。
“陆泊简,你本来就该活在光里,别跟着我往下掉。”
——
同一时间,行政楼。
主任把一份文件甩在桌面——市竞赛组委会最新通知:
【若阮霁遥同学能于本周五前提交完整草稿及现场复核,可恢复参赛资格。】
老徐捏着通知单,手背青筋暴起:“为什么不早说?”
主任冷哼:“她自己先签字退赛,怪谁?”
老徐转身就走,边走边拨电话:“沈砚书,把七班所有人给我叫到音乐教室,立刻!”
——
音乐教室。
窗帘紧闭,灯没开。
沈砚书、林笙、迟野、孟觉……十几个人挤在黑暗里,手机屏幕亮成一片星。
沈砚书把投影打开,PPT标题——《拯救咸鱼计划》。
第一页:
【目标】让阮霁遥周五前回到考场。
【难点】她人现在在哪?
【已知线索】陆泊简也不见了。
老徐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把吉他——阮霁遥卖掉的吉他。
“迟野,琴我赎回来了。”老徐把吉他拍在讲台,声音在黑暗里炸开,“现在,谁能告诉我,这俩熊孩子到底想干什么?”
——
傍晚,暴雨如约而至。
整个城市被雨幕吞没,路灯在雨里晕开一团团橘色的光。
阮霁遥坐在公交站台下,浑身湿透,手里捏着一张车票——通往邻市的夜间大巴,发车时间:23:30。
她低头数票面上的褶皱,数到第七遍时,一双湿透的球鞋停在她面前。
陆泊简没打伞,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睫毛上都挂着水珠。
他蹲下来,与她平视,声音被雨声撕得七零八落:
“阮霁遥,我查到了。”
“什么?”
“实验楼监控,凌晨一点十二分,你翻窗进去——那天我也在。”
他声音发抖,“我在里面刷题,你进来的时候,我正好去倒水,没碰见你。但我电脑里有草稿时间记录,可以证明你没抄。”
阮霁遥抬头,眼底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还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市竞赛组委会的最新通知副本,“周五前复核,你还有机会。”
阮霁遥没接,只是看着他:“陆泊简,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雨声太大,她几乎是用喊的。
陆泊简也喊,声音却哑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我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坐在天台护栏上的样子!阮霁遥,我怕!”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红了眼眶。
——
夜里十一点,大巴检票口。
阮霁遥排在队伍最后,手里捏着车票,指节发白。
检票员喊:“前往临川的乘客请上车——”
她抬脚,却被人从后面拽住手腕。
回头,是七班所有人。
老徐浑身湿透,怀里抱着吉他;沈砚书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市竞赛组委会的邮箱界面;林笙怀里抱着一摞草稿纸,用塑料布包得严严实实;迟野、孟觉……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伞,却全都淋得狼狈。
“阮霁遥。”老徐喘着粗气,“七班可以没有奖杯,但不能没有你。”
沈砚书把邮箱界面递到她眼前:“草稿我们帮你扫描好了,现在就能发。”
林笙把草稿纸塞进她怀里:“你那天写的每一张,我都在垃圾桶里捡回来了。”
阮霁遥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陆泊简从人群最后走出来,手里没伞,浑身湿透,却笑得比晴天还亮:
“阮霁遥,周五复核,我陪你。”
——
深夜,空教室。
灯管滋啦一声亮起,照出满桌子的草稿纸。
阮霁遥坐在中间,陆泊简坐在她旁边,老徐和沈砚书蹲在地上帮她整理公式。
窗外暴雨未停,却有人敲响了玻璃。
迟野举着外卖袋喊:“通宵套餐!奶茶加咖啡,谁要?”
阮霁遥低头,鼻尖一酸,终于笑出声。
——
暴雨中央的夜里,七班的灯亮到很晚。
没有人知道明天会怎样,但此刻,他们都还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