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雨后初晴 雨后初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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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到后半夜，才显出颓势。
空教室的灯管滋啦一声灭了，只剩走廊应急灯幽幽地亮。阮霁遥趴在最后一排，臂弯里垫着那本被雨水泡皱的竞赛草稿。纸页半干，墨迹糊成一片，像谁哭花的脸。
陆泊简坐在她右侧，校服外套盖在她背上。两人中间摆着那只失而复得的旧吉他，琴盒上还有迟野鞋底的泥印子。雨声从窗缝里渗进来，滴答，滴答，像倒计时的秒表，又像催眠失败的节拍。
阮霁遥动了动，肩头的校服滑下一半。她没抬头，声音闷在臂弯里：“陆泊简，天快亮了。”
“嗯。”少年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怕吗？”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鼻音：“怕。”
怕天亮以后，处分盖章，退学成真；怕七班灯牌再也亮不起来；怕她好不容易抓住的光，只是暴雨里的一道闪电，亮过就灭。
陆泊简没接话，只是伸手，把盖在她背上的外套重新拢好。指尖碰到她后颈，冰凉一片，像摸到一块被雨水浸透的玉。他低声说：“那就再等等，等雨停。”
……
雨停是在凌晨四点二十。
最先发现的是沈砚书。他拎着两桶泡面推开教室门，惊呼：“我去，彩虹！”
天边泛起蟹壳青，一缕淡金穿破乌云，斜斜地落在讲台上，像谁打翻的蜜糖。
阮霁遥被吵醒，抬头，眼底一片血丝。她顺着光往外看——操场水雾蒸腾，天边挂着半弧彩虹，颜色模糊，却足够让七班那群人尖叫。
“拍照拍照！”
“老徐说了今天早读取消，去看彩虹！”
“咸鱼咸鱼，快出来，别装睡了！”
阮霁遥被簇拥到走廊，雨后空气带着泥土腥甜。她眯起眼，彩虹很短，像一条没画完的桥，却让她鼻尖发酸。
陆泊简站在人群最后，没往前挤。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豆浆。少年侧脸被朝阳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像旧电影里的柔光镜头。
她回头，与他目光相撞。
那一秒，彩虹好像被谁悄悄按了暂停键。
……
上午九点，教务处门口。
老徐把一叠打印纸拍在主任桌上：“复核材料，全了。”
纸上是阮霁遥的原始草稿，每一页都标了时间戳，旁边贴着陆泊简的监控截图：凌晨一点十二分，实验楼走廊，少年端着泡面桶，替女生守着门口。
“还有这个。”老徐掏出U盘，“实验楼门禁记录，阮霁遥进去前后十分钟，只有陆泊简刷卡。要抄要改，时间对不上。”
主任皱眉：“那笔迹鉴定——”
“鉴定中心回函。”沈砚书推门进来，把快递袋丢在桌面，“草稿和决赛卷同一人，误差率0.7%，在允许范围。”
空气安静三秒。
主任咳了一声：“那……恢复名额？”
老徐挑眉：“还有学生会的处分。”
“那个……”主任推眼镜，“陆泊简同学勇于承担责任，态度端正，暂不记过。”
七班爆发出开学以来最大声的“耶——”！
……
中午，食堂。
阮霁遥端着餐盘，被七班人按在C位。老徐把可乐当香槟，滋啦一声喷了她一脸泡沫。
“咸鱼翻身！”
“学神护短！”
“七班就是最岛的！”
阮霁遥抹了把脸，笑得牙不见眼。对面，陆泊简把最后一只鸡腿夹进她碗里，小声：“补脑。”
她咬了一口，油渍蹭到嘴角。少年伸手，指腹轻轻一抹，像拂掉一粒灰。
四周起哄声炸成一片。
阮霁遥耳根通红，却听见他极低的一句：“今晚别再翻窗了，我给你留门。”
……
午后，音乐教室。
窗帘半拉，阳光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河。
阮霁遥抱着吉他，指尖拨出《晴天》前奏，却停在第一个和弦。
陆泊简坐在钢琴前，单手弹了几个音：“试试这个。”
他把副歌升了半个调，像把雨后的空气揉进旋律里。
阮霁遥跟着哼了两句，忽然停住：“陆泊简，你为什么失眠？”
少年指尖一顿，琴音戛然而止。
良久，他侧头看她，眼底是雨后初晴的柔软：“我怕闭眼就错过你说晚安。”
阮霁遥鼻尖一酸，把吉他放下，走到他面前。
她伸手，掌心向上：“那以后，换我给你说。”
少年把手放进她掌心，十指相扣。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像一枚小小的、发光的印章。
……
傍晚，公告栏。
新的红榜贴出来——
【市竞赛复赛名单：高二（7）班阮霁遥】
【学生会公告：恢复陆泊简主席职务】
旁边贴着一张手写便利贴：
“周三限定甜妹，周五继续营业。——七班全体”
风把便利贴吹得翘起一角，又被一只修长的手按回去。
陆泊简站在榜前，身后是七班乱糟糟的合照。
阮霁遥踮脚，把一张更小的便利贴贴在他名字旁边：
“陆同学，今晚早点睡。——阮”
……
夜里十点，空教室。
灯管亮得温柔，桌上摆着两杯热牛奶。
阮霁遥写最后一步推导，笔尖沙沙。陆泊简靠在椅背，耳机里放着白噪音，呼吸渐渐平稳。
她写完，抬头，少年已经睡着。
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做了一个好梦。
阮霁遥轻轻把耳机摘下，替他盖上外套，小声说一句只有空气能听见的话：
“晚安，陆泊简。”
窗外，月光洗过操场，积水倒映着整片星空。
雨后的一切，都在悄悄发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雨后初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