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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信里的小褶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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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心意后的周一,林微在画室待得格外心不在焉。画架上的芦苇河添了两只交握的手,指尖用金粉描了圈亮边,她却总盯着画布角落发呆——沈逾说要把未寄的信带来,她既盼着看,又怕那些信里藏着她不知道的委屈。
下午三点,门被轻轻推开。沈逾拎着个牛皮纸袋站在门口,卫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了点墨渍。“刚去公司取信,”他晃了晃纸袋,耳尖有点红,“没打扰你画画吧?”
林微刚想说“没有”,画室里的橘子糖突然叼着支画笔跑过来,把笔往沈逾脚边一放,蹭着他裤腿喵了声。三只猫崽跟在后面,挤着往他鞋上爬,转眼就把他的白球鞋踩出几个浅灰爪印。
“这是……求摸?”沈逾蹲下身,指尖悬在猫崽头顶,动作犹豫又软。林微看着笑——他明明怕猫毛沾衣服,却还是任由猫崽扒着他的手,连被踩脏的鞋都没舍得动。
“它们喜欢你。”林微递过纸巾,“信呢?”
沈逾从纸袋里拿出个旧信封,牛皮纸泛黄发脆,边角磨得卷了边。“就这封。”他把信推给她,指尖在信封上顿了顿,“高中写的,后来总觉得写得不好,没敢再写。”
林微捏着信封,指尖能摸到里面薄薄的纸页。信封上没写收信人,只在角落画了颗歪歪扭扭的橘子糖,和他十七岁时课本上的涂鸦一模一样。
她没立刻拆信,先去给猫添了猫粮。沈逾坐在画架旁翻她的画册,翻到那页“沈逾躲在香樟树下”的草稿时,突然轻声说:“那天不是躲,是兜里的橘子糖化了,怕黏在手上,不敢靠近你。”
林微的动作顿了顿。原来他攥着糖站在树下,不是不想过来,是怕手黏得狼狈。她走过去,把信放在画纸上,指尖轻轻划开信封封口——里面只有张素描纸,画的是她蹲在画室门口喂猫的样子,旁边写着行铅笔字:“林微笑的时候,猫都比平时软。”
字被蹭得有点模糊,像是写的时候反复擦过。林微抬头看沈逾,他正盯着猫崽打滚,耳朵红得透透的:“那时候总觉得写不好,改了三回,最后只敢画画。”
“画得好。”林微把素描纸夹进画册,“比我画你画得像。”
沈逾突然笑了,从纸袋里又拿出个小盒子:“还有这个,给你的。”是个银质的小相框,框里嵌着片压平的芦苇叶,叶尖用细银线缠了颗小小的橘子糖吊坠,糖纸是亮闪闪的橘色。
“上周去芦苇河捡的。”他把相框放在画架上,“觉得配你的画好看。”
林微捏起吊坠,糖纸凉丝丝的,却甜得人心头发暖。她刚想说“谢谢”,沈逾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眼屏幕,眉头轻轻皱了下,走到窗边接电话:“……知道了,我明天回北京。”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时,脸上的笑淡了些。“公司有点事,”他没说具体是什么,只走过来摸了摸猫崽的头,“可能要待一周。”
林微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笑着说:“正好,我这周要去邻市看画展,回来给你带特产。”
“好。”沈逾应着,目光落在她攥着吊坠的手上,“那幅画……等我回来一起画完?”
“嗯。”林微点头,把素描纸又往画册里塞了塞——她没告诉他,刚才翻画册时,看见他在那页草稿背面写了行字:“要是能一直站在她身边就好了。”
沈逾走的时候,橘子糖突然叼着那封旧信追出去,把信往他车座上一放,蹲在旁边不肯走。沈逾无奈地笑,把信揣进兜里,又揉了揉猫的头:“我很快回来。”
车开远后,林微蹲在门口捡猫崽玩散的毛线球,指尖碰到颗滚到角落的橘子糖——是沈逾刚才掏手机时从兜里掉的。糖纸没拆,却有点软,像是被体温捂了很久。
她把糖揣进兜里,转身回画室时,看见沈逾放在画架上的相框歪了。伸手去扶时,指尖碰着相框背面,摸到片凸起的纹路——是用指甲刻的小字,刻得浅,却看得清:“等风也等你。”
沈逾到北京是周二中午。刚进公司,助理就拿着份文件进来:“沈总,之前谈的苏州项目,合作方突然说要换设计师。”
“为什么?”沈逾翻着文件,眉头皱得更紧。
“对方说……想让林小姐的工作室退出,换李蔓设计师。”助理的声音放低,“李蔓是合作方老总的侄女,昨天刚回国。”
沈逾捏着文件的指尖泛白。李蔓他认识,高中时转来班里的女生,总爱在他面前提林微,说“林微画的画不如我”“沈逾你别总盯着她看”。后来他才知道,当年他丢在画室的草稿,是李蔓捡走藏了起来,还跟林微说“沈逾觉得你画得不好”。
“告诉合作方,”沈逾把文件放在桌上,声音冷了些,“要么按原方案用林微的工作室,要么合作取消。”
助理愣了愣:“可这个项目……”
“我知道。”沈逾打断他,从兜里摸出那颗橘子糖,指尖摩挲着糖纸,“但不能让她受委屈。”
周三傍晚,林微收到苏念的微信:“微微,你看没看设计圈的八卦?苏州那个大项目,合作方要换设计师,听说想换李蔓。”
林微的心沉了沉。她知道那个项目,是沈逾公司推荐她工作室参与的。她刚想给沈逾发微信,手机先震了——是沈逾的视频电话。
屏幕里,他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背景是落地窗外的晚霞。“在忙吗?”他笑了笑,眼角的细纹软乎乎的,“猫崽今天乖不乖?”
“乖,刚睡了。”林微没提项目的事,只指着画架说,“我把你画的素描贴墙上了,橘子糖总蹲在下面看。”
沈逾的目光落在墙上的素描上,突然说:“下周回来,带你去吃苏州的糖粥,听说比橘子糖还甜。”
“好啊。”林微笑着点头,挂了电话却盯着手机发呆——她知道他肯定在处理项目的事,却没提一个字,怕她担心。
半夜起夜时,她看见手机亮了下,是沈逾的微信,发在半小时前:“项目的事别担心,有我。你好好画画,等我回来。”
下面还有条没发送成功的草稿,不知是他不小心点出来的:“李蔓的事我会处理干净,这次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周五早上,林微去邻市看画展。刚进展厅,就看见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她的画前,正跟旁边的人说:“这画也就一般,换我画肯定更好。”
是李蔓。
林微没说话,转身想走,李蔓却叫住她:“林微?好久不见。”她上下打量着林微,笑了笑,“听说你在跟沈逾来往?也是,他现在出息了,你当然想靠他。”
林微攥紧了包带:“我和沈逾的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李蔓走近半步,声音压低,“当年要不是我把你画的草稿藏起来,沈逾说不定早跟你在一起了。现在苏州的项目,我也能让你退出——你说,沈逾会帮你吗?”
林微刚想反驳,手机突然响了。是沈逾的电话,她接起时,听见他说:“微微,我处理完事情了,现在去邻市找你,带你去吃糖粥。”
李蔓的脸瞬间白了。
林微看着她,突然笑了:“他会。”
挂了电话,林微站在展厅的落地窗前等。阳光落在她手里的相框上,芦苇叶的纹路亮得清晰。她想起沈逾刻在背面的字,想起他揣了十年的糖纸,想起他说“这次不会再让你受委屈”——原来有些保护,不用明说,却比任何承诺都扎实。
半小时后,展厅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沈逾拎着个纸袋站在那里,卫衣上沾了点风尘,却笑得眼睛发亮:“我来了。”
他身后,助理正跟进来,低声说:“沈总,苏州项目的合作方刚发消息,说按原方案来,还说……李蔓已经被送回国外了。”
沈逾没回头,只走到林微面前,从纸袋里拿出碗糖粥:“刚买的,还热乎。”
林微接过糖粥,指尖碰着他的,暖得发烫。她没提李蔓,也没提项目,只舀了勺糖粥递到他嘴边:“你尝尝,甜不甜?”
沈逾张嘴尝了口,笑了:“甜。比橘子糖还甜。”
展厅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画框轻轻晃。林微看着他眼里的自己,突然觉得——那些年的等待,那些藏在信里的话,都在这一刻,甜成了糖粥里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