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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芦苇丛的橘子糖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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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的风是凉的。林微翻出件米白色针织开衫时,画室的橘子糖突然叼着颗橘子糖蹭她裤腿——是她昨天买的,放在铁盒里没收好,不知被它怎么扒出来的。
“你也知道今天要见人?”林微弯腰捏起糖,糖纸被猫爪蹭得发皱,却还是亮堂堂的橘色。她把糖揣进兜里,出门时正撞见沈逾的车停在巷口。他没穿西装,是件浅灰色卫衣,手里拎着个帆布包,见她出来,快步迎上来:“冷不冷?我带了件外套。”
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截深卡其色的衣料,是她去年在画展见过的牌子,料子软得很。林微晃了晃手里的帆布包:“我带了,里面还有热牛奶。”
沈逾的目光落在她攥着包带的手上——她涂了层浅橘色的指甲油,是昨天调颜料时蹭到没擦干净,还是特意涂的?他没敢问,只帮她拉开车门时,指尖轻轻托了下包底:“沉吗?我帮你拿。”
“不沉,就装了两盒猫粮。”林微笑着坐进去,车座上放着个芦苇编的小筐,里面垫着软布,三只猫崽正蜷在里面打盹。她愣了愣:“你把它们带来了?”
“昨天问苏念,说猫崽离不了妈,就把橘子糖也接来了,在后备箱呢。”沈逾发动车子时,耳尖有点红,“想着你可能想让它们看看芦苇河。”
林微低头戳了戳猫崽的小爪子,暖乎乎的软。车窗外的梧桐叶往后退,像把十年的光阴都卷成了风,吹得人心里发轻。
芦苇河在城郊,开车要走四十分钟。沈逾没开导航,却熟门熟路拐进条窄路——路边的老槐树还在,树干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沈”和“林”,是高二那年班级春游,她趁他蹲在河边捡石子,偷偷刻的。
“你还记得这条路?”林微指着槐树笑。
沈逾停了车,目光落在刻痕上,软得像化了的糖:“记着。那天你刻完跑回来,鞋上沾了泥,还骗我说没乱跑。”
林微红了脸。那天他帮她擦鞋上的泥,指尖擦过她脚踝,她像被烫着似的缩回脚,他愣了愣,没说话,却把自己的纸巾都塞给了她。
两人没再说话,牵着猫筐往河边走。芦苇长得比人高,风一吹,沙沙响得像私语。橘子糖从后备箱跳下来,颠颠地跟着,猫崽在筐里探出头,细声细气地叫,惊起几只停在芦苇叶上的麻雀。
“比画里亮。”林微站在河边感叹。夕阳还没完全出来,河面上浮着层薄光,芦苇穗泛着浅金,真像她调了无数次的颜料。
沈逾从帆布包里拿出块野餐垫铺在地上,又往外掏东西:保温桶、水果盒、还有袋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拆开是刚烤的橘子蛋糕,边角还热乎着。
“你做的?”林微捏起块尝了尝,甜得正好,橘子香混着黄油香,像把十年前的糖味都揉进去了。
“找阿姨学的。”沈逾递水给她,目光落在她沾了蛋糕渣的嘴角,喉结滚了滚,没敢伸手擦,只低声说,“你以前总说学校门口的橘子蛋糕太甜,想尝尝不甜的。”
林微的心猛地一软。高二那年的话,他竟记到现在。那时候她蹲在蛋糕店门口叹气,说“要是不甜就好了”,他站在身后没说话,第二天却塞给她颗橘子糖:“这个不甜,你尝尝。”其实那糖甜得齁,她却含了半节课,直到糖纸化在嘴里。
猫崽在野餐垫上打滚,橘子糖蹲在旁边舔毛,岁月静好得像幅画。沈逾突然从包里拿出个铁盒子,和林微那个印着“橘子糖”的旧盒很像,只是新些。
“给你的。”他推到她面前。
林微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糖纸,都是橘色的,有旧有新——旧的边角发脆,是十年前的牌子;新的还带着糖霜,是她昨天揣兜里的那颗。
“我捡的。”沈逾的声音很轻,“高中时你总把糖纸扔在画室窗台上,我每天放学都去捡;重逢后见你工作室的糖纸,又忍不住收了……”
林微捏起张旧糖纸,上面有个小小的墨点,是她当年不小心蹭到的钢笔水。原来那些被她随手丢掉的糖纸,他都像宝贝似的收着。
“沈逾,”她突然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你当年……是不是喜欢我?”
沈逾的脸瞬间红了,像被夕阳烫过。他张了张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从兜里摸出支钢笔——是她送的那支银灰色的,笔帽掉漆的地方被他用细银线缠了圈,亮闪闪的。
“我用它写过好多信。”他把钢笔放在她手里,指尖碰着她的,“写给你的,没寄出去。”
林微攥着钢笔,笔身暖得像他的体温。她想起他办公室的抽屉,想起他看画时发红的眼,想起他扶她腰时发烫的手——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藏在这些地方。
“我也写过。”林微轻声说,从帆布包里拿出本旧画册,翻到最后一页,是页没画完的芦苇河,旁边写着行小字:“沈逾今天又躲在香樟树下,他是不是不喜欢我?”日期是十年前的夏天。
沈逾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眼眶却红了:“我不是躲,是怕。”怕配不上,怕被拒绝,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现在不怕了?”林微歪头看他。
“不怕了。”沈逾握住她的手,这次没松,“再怕,就又要等十年了。”
风突然大了些,吹得芦苇穗往一块儿撞。沈逾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顺势往她身边靠了靠。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暖得像揣了颗小太阳。
“林微,”他低头看她,声音比芦苇风还软,“我喜欢你。从十七岁那年,你蹲在画室门口喂猫,冲我笑的时候,就喜欢了。”
林微的心跳得像打鼓,却笑着往他怀里钻了钻:“我也是。从你塞给我那颗不甜的橘子糖,却偷偷捡我糖纸的时候,就喜欢了。”
夕阳终于爬过芦苇梢,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谁是谁。沈逾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像碰着易碎的光。
“那幅画,”他轻声说,“我们回去一起画完吧。画两个影子手拉手,好不好?”
“好。”林微抬头,看见他眼里的自己,亮得像装了整个芦苇河的夕阳。
猫崽突然喵了声,从野餐垫上跳起来,叼着颗滚到地上的橘子糖,往芦苇丛里跑。橘子糖追上去,沈逾和林微也跟着站起来,手牵着手,踩在软乎乎的草地上,追着那团橘色的影子跑。
风里飘着橘子糖的香,飘着芦苇的甜,飘着十年未说出口的喜欢。
原来有些等待,真的会开花结果。原来有些人,不管绕多少路,总会在芦苇河边,重新牵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