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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失控的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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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在上海多待了三天。
说是等合作协议最终版,其实他心里清楚,是在等一个见林微的理由。微信通讯录里那个头像是“橘色猫爪”的账号,他点进资料页看了无数次,对话框里输了又删的字,攒成了没寄出的信。
第四天傍晚,他终于找了个由头——助理整理合作方资料时,翻到份林微工作室参与设计的软装方案,图纸边角有处签名,和他记忆里她课本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林小姐,”他发微信时,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秒,“看到你工作室参与的软装方案了,有个细节想请教你,方便见一面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捏着手机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黄浦江的晚风灌进来,吹得衬衫下摆晃了晃,竟有点像十七岁那年,被她塞橘子糖时的慌乱。
没等多久,林微回了:“可以,我在工作室,地址发你。”
林微的工作室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是栋爬满青藤的两层小楼。沈逾停好车往里走时,正撞见她蹲在门口喂猫——三只橘白相间的小猫围在她脚边,她指尖捏着猫粮,侧脸被夕阳镀了层暖光,连额前碎发都泛着浅金。
“来了?”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眼里带着点笑,不像酒会那天拘谨,“刚画完稿,正歇口气。”
沈逾“嗯”了声,目光落在她沾着颜料的指尖上。是暖橘色的,和当年她递橘子糖时,指尖蹭到的糖纸颜色一样。
“进来坐。”林微起身拍了拍裤子,引他往里走。
工作室里很暖,墙上挂着她的画——有叼着糖的猫,有飘着芦苇的河,还有幅没完成的,画的是教室后窗,栏杆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
沈逾的目光在那幅画上停了停。
“随便坐。”林微给他倒了杯柠檬水,“你说的方案细节,是哪部分?”
他这才想起编的借口,从公文包里拿出方案图纸,指尖点在角落的纹样上:“这个缠枝纹,你用了渐变金,是想呼应整体的暖调?”
林微凑过来看,头发垂下来,擦过他的手臂。她身上有松木香混着颜料的味道,很淡,却像根线,缠得他心跳漏了半拍。
“嗯,”她指尖在图纸上划了下,“客户想要‘旧时光里的亮’,我觉得渐变金像夕阳照在老物件上的光,比纯金柔和。”
“很贴切。”沈逾说。他没看图纸,目光落在她的指尖上——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有层薄茧,是常年握画笔磨出来的。
空气静了静。窗外的猫叫了两声,衬得屋里的沉默有点烫。
“对了,”林微突然直起身,往里间走,“上次说画张新的给你,画得差不多了,你要不要看看?”
沈逾跟着站起来,脚步有点急,差点撞到椅子。
里间是画室,画架上绷着张画布,画的是芦苇河的夕阳——比他记忆里的更亮,河面上飘着颗橘子糖,糖纸被风吹得半开,像只振翅的蝶。而河边站着两个模糊的影子,一个趴在栏杆上晃腿,一个抱着习题册站在树荫下,离得不远,却没敢靠近。
“还没画完,”林微红了脸,“总觉得影子的神态不对,抓不准……”
“准。”沈逾打断她,声音哑得厉害,“很准。”
就是这样。当年的他们,就是这样——她在光里,他在阴影里,隔着几步路,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林微抬眼看他,撞进他黑沉沉的眸子里。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像翻涌的浪,要把人卷进去。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画架,发出“哐当”一声。
沈逾猛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掌很烫,隔着薄薄的衬衫,烫得她皮肤发颤。林微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时间好像停了。画室里只有两人的心跳声,咚咚的,撞得人发慌。沈逾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和当年捏着橘子糖时一模一样。
他喉结滚了滚,有个念头疯了似的冒出来:靠近她,再靠近一点。
他的手收紧了些,想把她往自己怀里带。林微却猛地醒过神,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墙角的颜料盒, tubes 滚了一地。
“对不起。”沈逾猛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腰上的温度,烫得他心慌,“我不是故意的。”
林微别过脸,不敢看他,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没事。”
她的耳朵红透了,连脖子都泛着粉。沈逾看着,心里又涩又软——他还是吓到她了。十年过去,他从那个连靠近都不敢的少年,变成了会失控碰她的男人,却还是没学会怎么好好待她。
“我……”他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手机却突然响了。是北京的助理,说奶奶的老邻居摔了跤,住院了,让他赶紧回去处理。
沈逾皱了皱眉,挂了电话,看向林微:“我得回北京了。”
林微猛地抬头,眼里有惊讶,还有点藏不住的失落:“这么快?”
“嗯,急事。”沈逾拿起公文包,指尖攥得发白,“方案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他没说“下次见”,怕给了承诺又做不到。
走到门口时,林微突然叫住他:“沈逾。”
他回头。
她站在画室门口,手里捏着支画笔,指尖泛白:“那幅画……我画完了寄给你?”
沈逾看着她,心里那点失控的冲动又冒了出来。他想说“不用寄,我自己来拿”,想说“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看芦苇河的夕阳”,想说“林微,我喜欢你”。
可最后,他只说了句:“好。”
沈逾走后,林微蹲在地上捡颜料 tubes,指尖碰到支橘色颜料,突然想起刚才他扶着她腰的温度。烫得吓人,却又让人舍不得推开。
她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幅没完成的画,伸手碰了碰河边的少年影子。
其实她没说,她画了很多次这个场景。每次都把两个影子画得很远,怕画得近了,像在做梦。
手机响了,是沈逾发的微信:“路上小心。”
林微看着那四个字,突然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他总是这样。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只会说些客套的话。明明想靠近,却又怕唐突。
就像当年,他明明去了机场,却只敢站在角落里看她;明明把她的画捡了回来,却从没告诉她;明明一直用着那支钢笔,却只在雨里轻声说一句“一直用着”。
林微拿起画笔,蘸了点暖黄色颜料,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影子的距离,拉近了半寸。
沈逾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的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林微发的朋友圈,配了张画室的照片——画架上的画露了个角,能看见河边的两个影子,离得很近。
他指尖在屏幕上摸了摸,像摸到了她的画笔。
失控又怎样?唐突又怎样?
他等了十年,不能再等了。
下了飞机,他给林微发了条微信,没再像之前那样犹豫:
“林微,等我处理完事情,就回上海。”
“这次,我有话跟你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