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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伦敦雨与北京风 ...


  •   林微在伦敦丢手机那天,下了场典型的英伦冷雨。

      她攥着空荡荡的口袋站在地铁月台上,雨水顺着风衣领口往里灌,凉得人打哆嗦。半小时前她还攥着手机,想给沈逾发张伦敦眼的照片——刚出机场时拍的,灰蒙蒙的天里,那圈巨大的摩天轮像镶了圈银边,她特意调了滤镜,想让他看看“像橘子糖圈”的夜景。

      可转身买杯热可可的功夫,手机就没了。

      “别慌。”同行的妈妈拍着她的背,从包里翻出备用手机,“明天去办张本地卡,你的本子不是记着号码吗?到时候联系同学就行。”

      林微点头,指尖却抠着风衣纽扣发颤。那本记号码的小本子,她特意放在托运的行李箱里——怕揣在身上弄丢,结果现在成了最麻烦的事。

      等了三天,行李箱终于送到宿舍。她翻出小本子时,心凉了半截——那天沈逾写号码时,笔没水,最后三位数字晕得只剩个模糊的墨点。她对着光看了又看,试了“369”“781”“254”,打出去不是空号就是陌生的男声。

      她去问晓冉,晓冉说:“沈逾高考后就搬去北京了,听说租了个小房子准备开学,手机号好像换了……我帮你问问其他人?”

      问了一圈,没人有沈逾的新号码。高三毕业散伙饭那天,他没来——班长说他去给奶奶买药了,大家喝了酒,闹哄哄地换了新联系方式,谁也没特意记那个总坐在角落的少年。

      林微把小本子压在画夹底下,盯着窗外的雨发愣。

      伦敦的雨总下得缠绵,淅淅沥沥的,把红砖楼洗得发亮。她开始泡图书馆,修双学位,把课表排得满满当当——忙起来,就没时间想沈逾了。

      可画画时,笔尖总不受控制地往“旧时光”里拐。画泰晤士河的雾,会画出芦苇的轮廓;画校园里的梧桐,会想起教室后窗的栏杆;画街角的流浪猫,会给它嘴里添颗橘子糖。

      有次教授评她的画,指着角落里模糊的少年背影笑:“这是谁?总藏在阴影里,却盯着光的方向。”

      林微红了脸,没敢说——那是沈逾。是十七岁夏天,总穿洗得发白的校服,捏着橘子糖红耳根的沈逾。

      她偶尔会去中国城,买袋橘子糖揣在兜里。剥开一颗含在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心里却空落落的。她总想起他说“我不爱吃甜的”,却偷偷把奶糖塞进口袋的样子,想起他递纸巾时避开的眼神,想起他写号码时发颤的笔尖。

      其实她早该发现的。

      发现他总在她被难题困住时,悄悄把写满解法的草稿纸推过来;发现她值日擦黑板够不着时,他会“刚好”路过,抬手帮她擦掉最高处的粉笔字;发现她随口说“芦苇河的夕阳好看”,他第二天就会绕路去河边,捡块形状像星星的石头放在她桌角。

      她甚至偷偷在他习题册里夹过张画——画的是他低头做题的样子,旁边写着“沈逾,等你高考完,有话跟你说”。可他没看到,或者看到了没敢回应。

      后来她才知道,他爸妈走得早,跟着奶奶捡废品过活。晓冉说:“有次我撞见他在废品站搬纸箱,手上划了道口子,还笑着说‘没事,不疼’——你说他当时得多难啊。”

      林微把脸埋进画夹里,眼泪掉在画纸上,晕开了少年背影的轮廓。

      原来他不是冷淡,是自卑。原来他不是不想靠近,是怕自己配不上光。

      北京的风,比伦敦的雨更烈。

      沈逾站在投行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指尖夹着的钢笔转了半圈。笔是林微送的,磨砂银的笔身被磨得发亮,蓝水晶掉了个角——去年谈项目时摔的,他心疼了好久,找工匠修了三次。

      “沈总,合作方到了。”助理敲门进来。

      沈逾收起钢笔,脸上切换成惯常的冷静:“知道了。”

      没人知道,这个在谈判桌上从容不迫的沈总,十年前是个连新校服都买不起的少年。更没人知道,他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锁着个旧铁盒——里面有颗皱巴巴的橘子糖,有本记着模糊号码的小本子,还有张被雨水泡过的模拟考成绩单。

      他考上北大那年,奶奶哭了半宿,说“小逾有出息了,爸妈在天上能放心了”。他抱着奶奶,没敢说——他拼命考来北京,是因为林微说过,她爷爷的母校在英国,北京离英国,好像比南方近一点。

      大学四年,他做过家教,接过硬活,攒钱给奶奶治病,也偷偷找过林微。

      他托英国的笔友去那所大学查,没找到叫“林微”的中国学生;他翻遍艺术展的参展名单,看遍设计类的获奖作品,没见过熟悉的画风;他甚至去了林微爷爷的故乡——苏格兰的一个小镇,在教堂门口站了半天,只等到一场冷雨。

      他成了别人口中“年轻有为”的沈总,有了能站直腰杆的资本,却弄丢了要告白的人。

      奶奶催他找对象,他总说“忙”。朋友给他介绍女孩,他见过两次就没了下文——她们很好,会笑,会闹,却不是林微。不是那个会把橘子糖硬塞给他,会趴在栏杆上喊他名字,会眼睛亮晶晶说“要寄明信片”的林微。

      有次同学聚会,晓冉喝多了,拉着他说:“沈逾,你知道吗?林微当年找了你好久……她手机被偷了,号码模糊了,还托我问了好多人……”

      沈逾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酒液晃出杯沿,凉得像当年机场的风。

      “她还说,”晓冉抹了把眼泪,“她给你画过画,夹在你习题册里了……你看到了吗?”

      沈逾猛地愣住。

      习题册……

      他想起高三那年,有本物理习题册的最后一页,夹着张画纸。当时他以为是废纸,随手扔了——后来找了很久,没找到。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疼得他喘不过气。

      原来他们不是没爱过,是爱了,却错过了。

      二十五岁深秋,沈逾去上海谈合作。

      酒会设在黄浦江畔的酒店,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他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刚想找个角落躲躲,却听见个熟悉的声音——轻,软,带着点试探的犹豫。

      “请问,这款香槟是……”

      沈逾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猛地转身,看向声音来源处。

      不远处,穿白色礼服的女人正跟侍者说话。她头发挽成低髻,露出纤细的脖颈,侧脸的轮廓在水晶灯下柔和得像幅画——眼睛很大,鼻梁很挺,嘴角的弧度,和十七岁夏天趴在栏杆上笑的样子,一模一样。

      是林微。

      他攥着酒杯的手开始发抖,杯壁上的水珠滴在西装上,凉得像当年的雨。他一步步走过去,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离得越近,越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栀子花香,是淡淡的松木香,却比记忆里的任何味道都让他心跳加速。

      她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停了。

      林微看着他,眼睛猛地睁大,手里的香槟杯晃了晃,差点掉在地上。她嘴唇动了动,过了好半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颤抖:

      “沈逾?”

      沈逾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十年了。

      他找了她十年,想了她十年。

      原来她不是人间蒸发,只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也悄悄找了他这么久。

      伦敦的雨停了,北京的风静了。

      错过的时光在眼前翻涌,酸涩和狂喜撞在一起,逼得沈逾眼眶发紧。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睛,看着她手里那杯晃荡的香槟,突然很想告诉她——

      林微,我找了你好久。

      林微,我喜欢你,从十七岁那年,那颗橘子糖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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