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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旧信里的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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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的院子刚种上芦苇苗时,林微收到个陌生包裹。牛皮纸包得严实,寄件人地址是北京,没写名字,只在角落画了颗歪歪扭扭的橘子糖——和沈逾高中时的涂鸦很像,却又比他的笔触滞涩些。
她拆包裹时,沈逾正蹲在猫爬架旁给小橘梳毛。猫崽们在他脚边打滚,橘子糖趴在他肩头蹭下巴,他笑盈盈地回头:“谁寄的?”
“不知道。”林微把包裹里的东西倒在桌上,是本泛黄的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市一中画室”,边角磨得卷了边,像被人攥了很多年。
沈逾的动作顿了顿。那是他高中时的笔记本。当年他搬家,画室的东西大多丢了,唯独这本记满设计草图的本子找不到了,他以为早被收废品的收走了。
“怎么会在这?”他走过来,指尖刚碰到笔记本封面,突然僵住——封面内侧贴着张便签,字迹潦草,是李蔓的:“沈逾,这些年我总想起你。这本子在我这放了十年,该还给你了。”
林微没看便签,正翻着笔记本里的草图。大多是芦苇河的速写,有几张画着她蹲在画室喂猫的样子,和他当年送她的素描很像。翻到最后几页时,她的指尖停住了——是张没画完的设计图,画的是枚戒指,戒面是芦苇叶缠着橘子糖,和沈逾求婚时的戒指几乎一模一样。
“你那时候就想画这个?”她抬头笑,眼里却有点发涩。
沈逾没接话,目光落在设计图背面——那里有段用钢笔写的话,墨迹晕了些,像是写时落了泪:“2015年冬,伦敦。在画展看见林微的画,她画的芦苇河还是亮的,可她身边站着别人。这本子该烧了,别再想了。”
2015年,是她在伦敦读研的第二年。那年她确实和同校的男生走得近,男生追过她,她没答应,却在朋友圈发过两人看画展的合照——原来他看见过。
“那男生是同学,”林微慌忙解释,“我没……”
“我知道。”沈逾打断她,把笔记本合上,指尖攥得发白,“李蔓怎么会有这本子?”
他没提那段话,也没提“身边站着别人”,可林微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像被芦苇叶划了下,又痒又疼。
第二天沈逾去公司,林微坐在画室翻那本笔记本。她知道不该看,却控制不住——翻到中间夹着张照片,是2016年的她,站在伦敦街头的画摊前,手里举着幅芦苇河素描,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照片背面写着行小字:“她还是喜欢画芦苇。”
没有落款,却能认出是沈逾的字。她突然想起2016年的春天,有天在画摊前画画,总觉得有人在看她,回头却只看见个穿灰色大衣的背影,匆匆钻进了人群——原来那是他。
他去过伦敦,见过她,却没找她。
正愣着,苏念冲进来,手里举着手机:“微微!你看李蔓的微博!她回国了,还发了张和沈逾高中时的合照,配文说‘旧友重逢’!”
林微接过手机,照片上的李蔓站在沈逾旁边,笑盈盈地靠在他肩头,背景是市一中的香樟树下。沈逾的表情很淡,却没推开她。发博时间是昨天——正是包裹寄到的那天。
“她故意的!”苏念气鼓鼓地说,“肯定是知道你和沈逾在一起了,来搅局!”
林微没说话,把手机还给苏念,指尖碰着那本笔记本,突然觉得沉得厉害。她想起沈逾昨天合上本子时的眼神,想起他没说出口的“2015年”,心里像堵了团湿芦苇,又闷又沉。
沈逾晚上回来时,手里拎着个蛋糕盒,是橘子味的。“今天莱茵科技的项目谈成了,”他笑着把蛋糕放在桌上,“给你庆功。”
林微没笑,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李蔓为什么给你寄这个?”
沈逾的笑淡了些:“她上周联系助理,说有我的东西要还,我没在意。”
“你们见过面了?”林微看着他的眼睛。
他沉默了下,点了点头:“昨天在公司楼下碰着的,她非要塞给我,我没接,她就寄到家里了。”
“那照片呢?”林微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她发的合照。”
沈逾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翻了翻,脸色沉了下去:“我不知道她拍了照。那天她突然过来站我旁边,我正想推开,她就按了快门。”
“2015年,你去伦敦见过我?”林微没看他,指尖抠着笔记本封面,“你看见我和别人看画展,是不是觉得……我早忘了你?”
沈逾猛地睁大眼睛:“你看了本子里的话?”
“嗯。”
“我不是觉得你忘了,”他走过来想拉她的手,林微却往后退了半步,他的手僵在半空,声音发涩,“我是怕。怕你有了新的生活,我再出现,是打扰。”
2015年他去伦敦出差,在画展看见她的画时,心跳得快要炸开。可看见她和男生站在一起笑,他突然没了勇气——他那时候刚创业,公司还在挣扎,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连件像样的礼物都买不起,怎么敢上前说“我找了你五年”?
“那2016年呢?”林微抬头看他,眼里有泪,“你在画摊前看我,为什么不叫我?”
“我看见你手里的素描了,”沈逾的声音抖了,“画的是芦苇河,旁边写着‘等风’。我以为你在等别人,不是等我。”
原来他们离得那么近,却又因为“怕打扰”“以为”,错过了又三年。
“李蔓说,”林微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你高中时总跟她讨论画,说她的素描比我好……”
“没有!”沈逾打断她,眼里红了,“她瞎编的!我那时候跟她说话,是因为她总拿着你的画来问我,我想看看你的画有没有被她弄坏!”
他从抽屉里拿出个文件夹,里面是打印的聊天记录,是助理之前查李蔓时找到的——2015年李蔓给沈逾发过邮件,说“林微在伦敦有男朋友了,你别等了”,还附了张她和男生的合照,是截了她朋友圈的图,故意裁掉了旁边的同学。
“我那时候信了。”沈逾的声音比文件夹还沉,“我以为你真的有了别人,所以把这本子让她扔了,她却没扔,还留到现在……”
林微看着那些邮件,眼泪掉在文件夹上,晕开了墨迹。她想起2015年李蔓突然加她微信,说“沈逾在国内有女朋友了,是个设计师,比你能干”,还发了张沈逾和女客户的合照——原来她们都被李蔓骗了,被她用几张照片、几句话,隔开了这么多年。
“对不起。”沈逾蹲下来,抬头看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该早点告诉你的,不该让你一个人想这些。”
林微没说话,蹲下来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他的衬衫上有芦苇苗的清香,和十年前他蹲在河边捡石子时一样。她知道他没做错什么,他只是太怕失去,才把委屈都藏在心里;她也没做错什么,她只是太怕错过,才把怀疑都憋在喉咙里。
可心里还是疼。疼那些被李蔓偷走的时光,疼那些因为误会错过的重逢。
“猫崽饿了。”林微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沈逾愣了愣,跟着站起来:“我去喂。”他转身往院子走,脚步有点沉,林微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笔记本里那张戒指设计图——原来他早就在心里给她画好了家,只是路走得慢了点,绕了点。
她走到画架旁,拿起画笔,蘸了点暖黄色颜料,在那幅没画完的老房子画里,添了两只交握的手。这次没画戒指,只画了两只手紧紧攥着,指缝里漏着光。
半夜林微醒了,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她披了件外套走出卧室,看见沈逾蹲在院子的芦苇苗旁,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月光落在他背上,像铺了层霜。
“睡不着?”她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他回头,眼里有红血丝:“我在想,要是那时候没信李蔓,我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那现在就没有三只猫崽了。”林微笑了笑,蹲在他旁边,“也没有这间带院子的房子了。”
沈逾把笔记本放在地上,伸手抱住她:“以后不会了。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说,不藏着。”
“嗯。”林微点头,往他怀里钻了钻,“明天我们去趟市一中吧,看看画室。”
“好。”
月光落在芦苇苗上,风一吹,沙沙响得像私语。林微看着远处猫爬架上蜷成一团的猫崽,突然觉得——那些错过的时光虽然疼,却也让他们更懂珍惜现在。就像芦苇河的水,绕了弯,终究还是会流向想去的地方。
只是李蔓这根扎在心里的刺,该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