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橘子糖等你10年》南钦北爻

13、画室里的旧账与星光

　　去市一中那天是周末。林微特意穿了件浅杏色衬衫，和高中时穿的校服颜色相近；沈逾则拎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两盒橘子糖——是当年她总塞给他的那种，糖纸还印着旧商标。

　　“带这个干什么？”林微捏了颗糖在指尖转。

　　“给画室的窗台上放两颗。”沈逾笑了笑，指尖蹭过她发梢，“算补十年前没敢说的话。”

　　老教学楼的楼梯还是吱呀作响。走到三楼画室门口时，林微突然顿住脚——门没锁，虚掩着，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声响。沈逾比她先反应过来，伸手把她护在身后，轻轻推开门。

　　李蔓正蹲在地上翻旧颜料盒，听见动静猛地回头，脸上还沾着点灰，看见他们，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扬起下巴：“你们怎么来了？”

　　“这话该我们问你。”林微从沈逾身后走出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素描本上——那是她高中时的画夹，封面上还贴着颗褪色的橘子糖贴纸。

　　李蔓把画夹往身后藏了藏，强装镇定：“我来拿自己的东西。这画室我以前也常来，你忘了？”

　　“我没忘。”林微走到画架旁，指尖拂过积灰的画板，“但你手里的画夹是我的，里面夹着我画的芦苇河草稿，背面写着‘等风来’——要不要我现在翻给你看？”

　　李蔓的脸瞬间白了。她当年偷藏了沈逾的笔记本，又把林微的画夹藏在画室墙角的旧柜子里，本想这次回国偷偷拿走，彻底销毁两人当年相爱的证据，没想到会被撞个正着。

　　“你凭什么说这是你的？”李蔓攥紧画夹，声音发颤，“画室的东西谁捡到就是谁的！”

　　“那这个呢？”沈逾从帆布包里拿出个透明袋，里面装着枚旧钢笔——是他高中时用的那支，笔帽上刻着个“逾”字，“当年你说借我的钢笔用，后来一直没还，我猜，也被你藏在这画室了吧？”

　　这支钢笔是林微送他的，他找了十年。昨天助理查李蔓时，顺便查到她当年在日记里写“沈逾的钢笔在我这，林微永远别想拿到”，才知道钢笔也被她藏了。

　　李蔓看着钢笔，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微没再跟她争，转身走到墙角的旧柜子前——那是当年她藏画夹的地方，柜子锁早就锈了，轻轻一拉就开了。里面除了她的画夹，还有个铁盒，打开一看，竟是沈逾高中时写的信。

　　不是那封没寄出去的，是厚厚一沓，有十几封。每封都没写收信人，却都画着橘子糖，内容全是碎碎念：“今天林微蹲在画室喂猫，阳光落在她发梢，像撒了金粉”“她画的芦苇河加了暖黄色，比昨天亮”“她塞给我的橘子糖化了，黏在掌心，甜了一下午”。

　　林微捏着信，指尖发颤。原来他写了这么多，不是一封，是十几封。

　　“这些信……”李蔓看着铁盒，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她当年只找到沈逾那本笔记本，从没见过这些信。

　　“你当然没见过。”林微把信放回铁盒，声音平静却有力，“我当年怕被人看见，把信藏在柜子最底层，用芦苇叶盖着，你这种只敢偷表面东西的人，怎么会找到？”

　　她没提李蔓撒谎的事，也没骂她，只凭“画夹背面的字”“钢笔上的刻字”“信里的细节”，就把李蔓的谎言拆得干干净净——她不需要撒泼，这些藏在岁月里的证据，就是最锋利的刀。

　　沈逾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攥着铁盒的手，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指尖。她的指尖有点凉，他用掌心焐着，低声说：“我们走。”

　　“等等。”林微没动，转头看李蔓，“画夹和钢笔我要拿走，这些信也是我的。至于你藏起来的沈逾的笔记本，你最好明天寄到沈逾公司，不然——”她顿了顿，拿出手机晃了晃，“我这里有你当年在日记里写‘偷藏林微画夹’的照片，还有你发微博造谣沈逾的截图，要不要我发给设计协会和你们家公司的合作方看看？”

　　李蔓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她知道林微不是在吓唬她——设计协会最忌讳抄袭和造谣，要是这些证据被发出去，她这辈子都别想在设计圈立足。

　　“我寄！我明天就寄！”李蔓慌忙点头，把手里的画夹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往外跑，像在逃命。

　　看着李蔓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苏念才从走廊拐角跑出来，冲林微比了个“牛”的手势：“微微你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把她吓破胆了！”

　　“不是我厉害，是证据厉害。”林微笑着捡起地上的画夹，吹了吹上面的灰，“她总以为能靠撒谎藏住过去，却忘了真正的在意藏在细节里，藏在她偷不走的回忆里。”

　　沈逾没说话，只是攥着她的手更紧了些。刚才她站在李蔓面前，不慌不忙列证据时，眼里亮得像装了星子——他以前只知道她温柔，知道她会画画，却忘了她骨子里有股韧劲，像芦苇，看着软，却折不弯。

　　“这些信……”沈逾看着铁盒里的信，耳尖有点红，“其实写得不好，当时总怕被你看见，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我觉得好。”林微拿出封信，指着上面的字笑，“你看这句‘橘子糖化了黏在掌心’，我记得那天，你攥着糖跑开时，手背都是红的，我还以为你嫌糖甜。”

　　“不是嫌甜，是怕糖纸化了，你认不出是你送的。”沈逾挠了挠头，像个被拆穿心事的少年。

　　三人往楼下走时，沈逾突然停住脚，转身往画室跑。林微和苏念愣了愣，跟着过去，看见他蹲在画室的窗台上，放了两颗橘子糖，又把那本找回来的笔记本放在糖旁边，轻声说：“十年前没敢放，现在补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糖纸上，亮得像颗小太阳。林微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被偷走的时光，好像也没那么遗憾了。至少现在，他站在她身边，他们一起找回了旧信，一起拆穿了谎言，一起把错过的橘子糖，重新放在了阳光下。

　　走出教学楼时，苏念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冲两人笑：“李蔓刚才给我发微信，说沈逾的笔记本已经寄出去了，还说……以后再也不打扰你们了。”

　　林微和沈逾对视一眼，都笑了。

　　“去芦苇河？”沈逾问。

　　“去！”林微点头。

　　芦苇河的夕阳正好看。两人坐在河边的草地上，沈逾把铁盒里的信一封封读给林微听，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软软的：“今天林微画了我的侧影，虽然没画脸，我也知道是我……”

　　林微靠在他肩上，听着听着笑出声：“那时候你总躲在香樟树下，我只能偷偷画你的背影，怕你发现了生气。”

　　“不生气，”沈逾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以后你想画多少画多少，画正面，画牵手，画我们住的老房子，画猫崽们在院子里跑……”

　　“还要画戒指。”林微举起手，无名指上的芦苇叶戒指在夕阳下亮闪闪的，“画两枚，你的和我的。”

　　“好。”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十年前那幅没画完的画，终于补了最后一笔。河面上飘着颗橘子糖，糖纸被风吹得半开，像只振翅的蝶，往两人的影子飞去。

　　林微突然想起李蔓跑开时的样子，心里没了恨，只剩释然。有些人和事，就像沾在衣服上的猫毛，看着烦，轻轻一掸就掉了，没必要让它绊住往前走的脚。

　　她往沈逾怀里钻了钻，听着他读信的声音，听着芦苇叶沙沙响，突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时光。有你，有信，有橘子糖，还有等了十年终于吹过来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