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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颜料与合同 ...


  •   沈逾接到北京电话时,正蹲在林微画室的地上,给猫崽剪指甲。小橘不老实,爪子乱蹬,他不得不按住猫崽后颈,指尖被挠出道红痕也没松劲,只低声哄:“别动,剪到肉就疼了。”

      林微刚调完颜料,听见他接电话时陡然沉下去的声音,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他没说什么,只“嗯”了几声,挂了电话转身时,眉头拧成了疙瘩,下颌线绷得比画架上的钢条还紧。

      “怎么了?”她把颜料盘往旁边挪了挪,给猫崽递了颗冻干,转移小家伙的注意力。

      沈逾没立刻说,蹲下来继续剪指甲,指尖却有点抖——平时连猫毛都怕沾衣服的人,此刻掌心竟沁出了汗。“公司有点事,”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松节油还涩,“之前投的一个科技项目,核心技术专利被合作方骗了,现在资金链断了,几个老股东要撤资。”

      林微捏着画笔的指尖泛白。她知道那个项目,是沈逾去年力排众议投的,几乎押了公司一半的流动资金。她没追问细节,只弯腰把剪完指甲的猫崽抱进怀里,轻声说:“需要我做什么?”

      沈逾抬头看她,眼里有红血丝,却强扯出个笑:“不用,我能处理。你乖乖画画,等我回来。”他起身要走,手腕却被林微攥住了——她的掌心很暖,攥得很用力,像怕他跑了似的。

      “沈逾,”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不用一个人扛着。”

      沈逾回北京的三天,林微没敢多给他发消息,只每天晚上发张猫崽的照片,配句“小橘今天学会蹭画架了”。他总秒回,却只说“忙”“早点睡”,连表情包都没发一个——林微知道,事情比他说的严重。

      第四天清晨,苏念风风火火冲进画室:“微微!你看财经新闻了吗?沈逾公司股价跌了三个点,网上说他要破产了!”

      林微手一抖,颜料滴在画布上,晕开片深灰。她没看新闻,直接点开沈逾的微信,发了句“我去北京找你”。没等他回,她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连猫崽扒着裤腿叫都没顾上。

      到北京时是下午,沈逾的公司在CBD写字楼顶层,门口堵着好几个举着相机的记者。林微绕到地下车库,给沈逾的助理发消息,才被悄悄接上楼。

      办公室里一片忙乱,员工抱着文件匆匆跑过,沈逾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堆合同,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眼底的青黑比墨还重。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她,他愣了愣,猛地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东西。”林微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桌上,是她早上炖的橘子银耳汤,“苏念说你三天没好好吃饭了。”

      沈逾没动,只盯着她看,喉结滚了滚,突然伸手把她拽进怀里——他的怀抱很凉,抖得厉害,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微微,”他埋在她颈窝,声音发颤,“我可能……要保不住公司了。”

      林微拍着他的背,掌心贴在他发僵的后背上:“先喝汤,喝完再说。”

      等沈逾喝完汤,林微才翻出他摊在桌上的合同。她不懂金融,却看得格外认真,指尖划过“技术专利转让协议”时,突然停住了——协议附件里夹着张设计草图,画的是个曲面屏的结构,边角有个很特别的螺旋纹样,像片蜷起来的芦苇叶。

      “这个纹样,”她抬头问沈逾,“是你画的?”

      “嗯,当时跟合作方谈技术时,顺手画的示意图。”沈逾揉了揉眉心,“怎么了?”

      林微没说话,翻出自己的画夹——里面有张三年前的速写,画的是芦苇河的晨雾,雾里的芦苇秆扭成的弧度,和合同上的螺旋纹样一模一样。“这个纹样,我在画展上见过。”她突然想起什么,“去年去德国看展,有个科技公司的展品,用的就是这个结构,说是他们的核心设计专利。”

      沈逾猛地睁大眼睛:“你确定?”

      “确定。”林微拿出手机翻照片,翻到张当时拍的展品图,放大后,角落里的纹样和合同上的分毫不差,“那个公司叫‘莱茵科技’,我记得名字,因为发音像‘芦苇’。”

      沈逾抓起手机就给律师打电话,声音都在抖:“查一下莱茵科技的核心专利,对比我们和那个合作方签的协议附件,快!”

      挂了电话,他才想起问林微:“你怎么会注意这个?”

      “我画画的,对纹样敏感。”林微笑了笑,指尖擦过他眼下的青黑,“你看,还是有用的吧?”

      沈逾攥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碰,眼眶红了:“有用,你最有用。”他之前总怕她受委屈,想把她护在身后,却忘了她从来不是需要依附他的人——她有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脑子,甚至比他更能在乱麻里找到线头。

      晚上律师传来消息:合作方果然是抄袭了莱茵科技的专利,再改头换面骗了沈逾。更巧的是,莱茵科技的亚洲区负责人,是林微在德国画展认识的一位老设计师的学生。

      “我去联系。”林微拿起手机就要拨号,沈逾却按住她的手,眼底有歉疚:“不该让你掺和这些的。”

      “我们是一起的,不是吗?”林微挣开他的手,拨通了老设计师的电话。她没说沈逾的困境,只笑着聊画展,聊芦苇纹样的设计灵感,聊到兴起时才提了句“国内有个朋友的公司,好像遇到了专利纠纷,听说您学生在莱茵科技,不知能不能牵个线”。

      语气自然得像聊家常,既没求人,又给足了台阶。沈逾坐在旁边听着,看着她对着电话笑,指尖在手机壳上轻轻敲着节奏——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却没让对方听出半分慌乱。

      挂了电话,她回头冲他比了个“OK”:“明天下午见莱茵科技的人,在他们北京分公司。”

      第二天见面前,沈逾特意换了身熨帖的西装,却在给林微开车门时,被她拽住了领带:“别太紧绷。”她踮脚帮他松了松领带,指尖擦过他喉结,“我们不是去求他们,是去说清楚——他们也不想专利被滥用,不是吗?”

      沈逾看着她的眼睛,突然笑了。她总能用最简单的话,把他拧成疙瘩的心捋顺。

      莱茵科技的亚洲区负责人姓周,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见林微时眼睛亮了:“林小姐?我老师总提你,说你对自然纹样的理解比设计师还透。”

      林微笑着递过本画册:“上次看展没来得及送您,这是我画的芦苇系列,里面有几张纹样草图,说不定对你们的产品设计有启发。”

      周总翻着画册,眼睛越来越亮:“这个螺旋纹!我们正在改进曲面屏结构,就缺这种自然过渡的灵感!”

      没等沈逾提专利的事,周总先开口了:“沈总,你们被合作方骗的事,我听说了。其实我们早就注意到那个公司抄袭,只是没证据。现在有林小姐提供的纹样对比,还有你们手里的协议附件,我们可以联合起诉,不仅能帮你们追回损失,还能让他们赔偿。”

      沈逾愣了愣,林微却笑着接话:“要是能成,沈逾的公司愿意为莱茵科技的新产品提供国内市场的渠道支持——他在这方面,比我们懂。”

      一来一回,没提“帮忙”,只谈“合作”,既给了对方好处,又守住了自己的体面。沈逾看着林微和周总聊得投机,突然觉得——他之前怕她受委屈,真是多余。她哪里需要他护着,她自己就站得笔直,还能转身拉他一把。

      事情解决得比想象中快。一周后,合作方不仅退还了投资款,还赔偿了违约金,沈逾公司的股价不仅回了涨,还因为和莱茵科技的合作,多了几个新项目。

      庆功宴那天,沈逾没请太多人,只叫了几个核心员工,还有林微和苏念。苏念举着酒杯冲林微喊:“你真是女诸葛!要不是你记着那个破纹样,沈总现在还头疼呢!”

      林微红了脸,沈逾却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对着众人说:“不是女诸葛,是我的救星。”他低头看她,眼里的光比水晶灯还亮,“也是我的光。”

      宴席散了,两人在停车场散步,晚风带着桂花的香。沈逾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个小盒子,打开——是枚银戒指,戒面是片芦苇叶,叶尖缠着颗小小的橘子糖,和他之前送她的相框吊坠一模一样。

      “我本来想等公司稳了再送,”他单膝跪下,声音有点抖,“但我等不及了。林微,你愿意……一辈子和我一辈子在一起吗?…谢谢你帮我…我想…”因为紧张,他说的语无伦次。

      林微没说话,眼泪掉在戒面上,晕开片暖光。她伸出手,看着他把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大小正好,暖得像他的体温。

      “沈逾,”她蹲下来,和他平视,“不是帮你,是我们一起。”

      回去的路上,林微靠在沈逾肩上看窗外。他握着她的手,指尖反复摩挲着戒指,突然笑了:“其实我早知道你厉害。”

      “哦?”

      “高中时你帮苏念改画,明明是幅乱涂的素描,你添了几笔芦苇,就成了全班最高分。”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那时候我就想,这姑娘怎么这么聪明,以后谁娶了她,肯定享福。”

      林微掐了他一把,却笑着往他怀里钻了钻。车窗外的路灯往后退,把十年的光阴都串成了线,一头拴着十七岁的橘子糖,一头拴着此刻的银戒指。

      她突然想起画室里那幅没画完的芦苇河,明天该补最后一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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