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爱清零》旧园待故人

6、消失 消失

　　天上小雨仍淅淅沥沥下着，花坛里夹处了冷意腥味，去散盛夏的燥热，时间在不觉中流逝，周百川踩点走进教室，许卿婉的位置还是空的，就注定今天不会寻常。

　　当高立国将课本放在讲台，零班响起一阵哀嚎。

　　“喊什么？你们袁老师有事，这节课上数学。”

　　“高老师，加上这节课，我们班今天都有四节数学课了，您给我们上语文呗。”

　　人群里某人朗声，高立国抬头望去，熟悉的声线，中年男人笑着应和，“好小子，考个第一无法无天了。”

　　少年清秀的脸本就好看，一笑更是勾人心魄，伴随着窗外雨滴落地，高立国合上数学书，“你们倒是说说，给你们什么内容？”

　　“都行啊，跨学科讲课，感觉挺有意思的。”

　　“行，那我给你们介绍一位新同学。”转变太快，以至于罗杏进到班里时教室还是一片寂静，严诚之微微后倾的动作变得僵硬，刚才开玩笑的话令男生脸颊发热。

　　又几乎是女孩说话的一瞬间，严诚之身体坐直，双手不自觉搭在桌上，眼睛瞟向穿戴整洁却难掩精致的女孩，罗杏的自我介绍也简单明了，短短七个字，“大家好，我叫罗杏。”

　　空桌椅高立国早搬过来了，放在讲台旁边，罗杏无声看着高立国，嘴角抽搐，她从来没坐过讲台，奈何这个老师看不懂暗示！她只能认命般坐下。

　　刚刚的转场方式女孩都看在眼里，早在教室外面，她就偷偷看着严诚之，没人知道，她无声的笑是什么意思，等到课间，罗杏单独坐在位子上练习转笔，或许是严诚之的目光过于集中，她一偏头，和男孩对视，便有点点晨光乍现，和那天相同的反应，女孩的笑坦率直白，却只有仅仅一秒，又低下头去专注自己的事情，严诚之被她的笑感染，眼睛还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女孩，她的后背正对教室门口，即使小雨连绵，但莫名给人以安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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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周百川怎么会不知道严诚之的情绪，无非是故人重逢，惊奇的是少年人的反应，当初开学时他什么都还没说，当事人耳根子先红了个彻底，现在转变这么快。

　　“当事人”嘿嘿笑了两声，一脸不值钱的样子，说来也奇怪，雨点在周百川说话时就不下了，课间的教室不算安静，忽然有股风吹起许卿婉的草稿纸，娟丽字迹铺满被吹起的两页纸，引得纸张主人的同桌瞄了两眼，并随手拿起他的英语书压在上面，接着，他轻笑出声，又猛然怔住，心底有个声音在问，笑什么。

　　目睹全程的严诚之顺口问出，“笑什么？”

　　原本周百川只是问自己笑什么，这一下，羞赧如雨后春笋从脸上、脖子上冒出，他只听见自己声音闷闷的，“不知道。”

　　“我去……你这……”严诚之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周百川狠狠瞪了他一眼，但从他一言难尽的表情也知道没憋什么好话，他维持这个表情看着周百川把头藏进臂弯里，摇了摇头，默默转身和其他人搭话，独留他一人思绪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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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诚之，你出来一下。”高立国敲敲男孩的桌子，他本来在和斜后方的人讲话，猛地被打扰，下意识看了罗杏一眼，起身跟老师走出教室。

　　“有没有兴趣参加数学竞赛？”高立国把人带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椅子示意男孩坐下。

　　“怎么找上我了？学校不是有人比我更合适吗？”

　　“呵呵，那你说说，谁比较合适？”

　　“班长啊，人家基本科科满分，都不用我多说，实力摆在那，简直了，全能。”

　　“我倒是也想，但人根本不在学校，什么时候回来也难说。”

　　“周百川呢？”

　　“他数学没你好。”

　　“……”

　　“这是省内的比赛啊，对你帮助很大，学校有三个名额，校内老师找到的都是很有数学天赋的，月考之前的一张卷子，还记得吗？只有零班在做，难度很大，除了许卿婉，高一年级就没有上一百二的，那次我特别关注了一下，你一百一十七，也是很不错的成绩，更何况，最近学校活动这么多，过几天就是运动会，再有音乐会，巡演……安排很紧，如果你想好了，就明天给我答复好吗。”

　　沉默一阵，严诚之还是答应了，高立国告诉他，学校对于每届竞赛都很重视，会提前两个月安排参赛者练习，运动会之前，有一次考试演练，时间定在下周一，所以高立国才会那么着急。

　　—中午的放学铃声响起，阳光洒进教室，严诚之盯着罗杏收拾课桌的身影，一时没有说话，直到张踏拍了拍他的肩膀，“诚哥，走啊，吃饭去。”

　　男孩缓缓扭过头，又转回脑袋，便看见罗杏向自己这边走来，弯曲的背一瞬间挺直，还不忘回答站在身后的人，“等会儿……对了，周百川呢？”

　　“我要走，真的不能再等下去了，今天没下雨，我妈会来接我上课。”略带幽怨的眼神匆匆移开，周百川快步出了教室门。

　　他出门的刹那，罗杏正好坐到许卿婉的椅子上，女孩拿的自己书包，快速往里塞了几本主课教科书，拉上拉链准备走。

　　“罗杏……你回饭店啊？”严诚之追上将要下楼的女孩，和她并肩行走，语气带点小心，他和她隔着一定距离，但张踏站在他的左手边，似乎马上要融在一起。

　　“嗯。怎么了。”

　　“我能和你一起走吗？”又觉不妥，他再次焦急开口：“我知道这很……”

　　“可以。”

　　‘唐突’两字悬在心尖，又慢慢归于消亡，严诚之的心就此安定下来，随后，他伸手拽拽罗杏肩背书包的带子，“给我背吧。”

　　“不用。”女孩自己的东西没打算带回去，所以只背了许卿婉一个人的，自己觉着不算重，须臾静默，还是抬头瞧了眼严诚之，抿抿唇，将双肩带递给那只已经伸过来的手。

　　她真是疯了！觉得少年此刻盛满星光的眼睛分外好看，让人甘愿成为他的执行者。

　　虽是这样说，但严诚之明显感觉女孩的动作有些僵硬，他低头看去，只能看见毛茸茸的发顶，在外人看来，分明是同手同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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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杏名义上还是店主家的女儿，没有理由不帮忙，系上围裙，和许卿婉并无区别。

　　“严诚之，你把书包放凳子上就行。”

　　“行～”

　　“诚哥，你疯了吗。”

　　“滚。”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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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杏极轻的笑了一下，抬手指着空桌椅，“坐吧，要吃什么？”

　　“馄饨就行，馄饨就行。”似怕张踏又在发呆，严诚之悄悄踢了踢男孩的鞋。

　　“我和他一样。”

　　“行。等着。”

　　事实上，张踏并未发呆，只是心里有些不好受，虽说他和严诚之的相处模式向来如此，但罗杏显然比他更早认识严诚之，更熟悉严诚之，甚至更……他不敢想，直到回学校也没有再和严诚之说一句话。

　　严诚之并不知道身旁的人在想什么，平时他吃完饭就回学校，今天特意等到罗杏脱下围裙，好和她一起回去。

　　雨后的天不那么热了，书包也留在饭馆，三人快步往学校走。

　　罗杏比严诚之矮一个头，此刻两步才抵得上严诚之一步，要说她为什么不愿意跑回学校，因为她讨厌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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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周百川？！你上完课了啊。今天这么早……诺，你的青菜面。”

　　“……谢谢……”

　　“我在等罗杏，所以晚了点。”

　　“哦。对了，许…班长在饭馆吗？”

　　“没，她不在。”

　　“哦。”周百川转过身不太舒服，暗暗想着下次到底要不要和严诚之做同桌，对于他等罗杏的话倒是毫不在意。

　　“再不吃面就坨了。”恍惚间好像听到了班长的声音，某个姓周的人转头看去，仍然是许卿婉走时的样子。

　　他记起来了，严诚之说“哦，她不在。”

　　掀开青菜面的盖子，他总觉少了点什么，猛吃一口，哦，原来少了点肉沫。

　　两口面条下肚，铃声响了……周百川默默收起‘剩饭’，拿出空白本开始画画……

　　两个眼睛，再两个点……嗯，画了一年，毫无长进。索性不再画了，趴下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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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好几天，许卿婉的位置都是空的，严诚之也忙着竞赛的事不再去饭馆，于是，周百川被迫跟着严诚之吃高立国做的‘黑暗料理’，不是难吃，是太过清淡，他都要合理怀疑高立国是不是根本不放盐。

　　这天，周严两人坐在高立国的办公桌前。

　　“严诚之，你吃吧，我吃饱了。”

　　“别呀，你平时不是比我还能吃吗？还剩这么多，吃不完，老高一会要骂我了。”

　　“放学你去超市买点能填饱肚子的行吗？高老师做的饭我真吃不了了。”

　　“当初是谁说要跟着我一起的，现在才几天你就受不了了。”严诚之说完哽咽一声，“呜，早知道不答应老高了，现在我要忍受这种折磨直到比赛。”

　　“……我要上荐！”周百川吃了保温盒里最后一口饭，双手抱住头倒在桌子上。

　　办公室门突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