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回来 回来 ...
-
袁以开门就见两个男孩并排坐在桌前，走进发现他们面前一人一个保温盒，严诚之是不锈钢的，周百川是深蓝色的，下面垫着历年竞赛卷子。她也不算惊讶，两人的事高立国和她交代过了，没必要再操心，倒是周百川听见开门声看见袁以，眼睛亮了一瞬，随后站起身，顺带拉了拉严诚之的衣袖，微微弯腰，“袁老师……你回来了……”
“嗯。”
严诚之应该是没有反应过来，袁以只看到他笑了一下，点点头算是回应，她怕自己在这两个男生会不习惯，所以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随便拿了张纸就离开了。
两人复而坐下，“你刚吓死我了，我还在吃饭呢，你就拉我起来……”
“快吃吧你，明天我不来了，你和高老师说别做我那份了。”
“别留我一个人啊哥，你不和我一起你吃啥？”
“我饿死。”
-
周瑾这几天也没拘着他，放任他跟着严诚之学习竞赛知识，只是每天多了个午休时间。
周百川回到教室，这时候已经算上课时间了，可许卿婉的位置还是空的，在旁人看来，他和往常一样，沉默着坐到自己位置，接着，趴下睡觉，只是没有人知道，某个草稿纸湿了一小块。
严诚之兴许会拉着他下操场跑一圈，可惜他此刻注意力放在罗杏身上。
‘……根本就是重色轻友！’
周百川翘了下午的补习班跑上跨江桥。
他只觉得烦躁，想打人。
‘哎……’
目视远方的飞鸟，不知多久，周百川心情平静下来，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或许他早就被严诚之影响了，竟然越来越在意友情的得失。
想着，又不免叹息一声。
—夜间，晚风吹拂过巷尾樟树的枝叶，周百川踢着石子走在路上，这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周瑾没有来找他，放学更没有来接他，正好，他存了点私心，绕路来到许卿婉帮忙的饭店……
“诶，小心点啊你俩。”罗恒站在过道中央，轻皱眉头，看着两个女孩。
周百川并未立刻进店，而是在外面观察了起来。
许卿婉和罗杏分别踩着一个高脚凳，正往墙上贴贴纸。
“妈，你看现在歪了没？”
“没歪，现在可以贴上去了。”
“行。”罗杏接着转过头，“许卿婉，你别手抖啊，贴歪了我就让你给再我买一个。”
许卿婉笑着应嗯了几声，也不多说，贴好后跳下凳子，眼睛直落落望进墙壁上的“杰作”，虽说不是自己挑的内容，但大大的黑字好似能振奋人心
—“要一起上南大。”
“怎么样，我贴纸技术还是不错吧。”许卿婉略带骄傲的语气传入周百川耳朵。
“少臭屁了。是我指挥得好。”
“是是是，你指挥得好。”
“呵……”
罗恒早已见怪不怪了，打着哈欠回房间，“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嗯。”
罗杏还想跟许卿婉说话，最后只是虚拍了拍她的肩，“我睡了。”
“嗯。”店里恢复冷清，周百川见班长转身进入后厨，没一会儿又端着一个小瓷碗出来了，此刻他是隐秘在饭馆灯光外的，许卿婉没有注意到他。
“班长。”
女孩正低头看着小瓷碗里的东西，突然听到周百川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颤，“周百川？这么晚了，你又跑出来了啊？”
周百川嘴角扯出一抹笑，这才看到瓷碗里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嗯，我饿了，想看看还有没有没关门的店。”
“哦，那你还想吃青菜面吗？”
“想。”
“你先坐。”
“好。”男孩看了一圈，犹豫一番还是在刚刚许卿婉位置的对面坐下，黑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他看不清，然而，少年的注意力不在不知名物体，很快就被桌旁放置的笛子吸引了。
笛子质地并不好，白色塑料，通身没有装饰，市面上十块钱就能买一根，但它又有些混浊，或许是他看不清的某些东西，周百川想上手去摸，却被端着面出来的许卿婉制止，“别动。”
女孩语气有点冲，他只好抬头望了眼许卿婉，默默把手藏回桌子下，“班长，你会吹笛子吗？”
许卿婉将那碗青菜面推到周百川面前，顺带拉住笛子的一边背到身后，笑了笑，说：“我记得你以前问过我这个问题。”
“……抱歉，我可能忘了。”
“没事。”
周百川吃着面，觉得它很烫，分量很足，好像给这个夜晚增添了一丝温情，可是泛着淡淡的苦涩，夹着眼泪混进去，蔓延出无边寂寞。
“你……”许卿婉还在研究那团黑乎乎的不知名物体，百忙之中就看见旁边那个落寞的身影，没来由觉得……可怜？于是出声打破了这沉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忽然想到了刚刚男孩问的问题，话锋一转，道，“你想听听吗？”
“什么……”周百川消化着许卿婉说的话，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懵懵的，这正好，戳中了许卿婉的某点，然后，她笑了下，重新开口，“我说，这笛子你不能碰，但我能吹给你听，你想听吗？”
“好。”
“那我们去音乐会堂。”
“为什么。”
“这里大家都睡了，会扰民。”
“哦。”周百川看着许卿婉抽出一张便签，写了些什么，贴在后厨墙上。
他只记得，那个晚上，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青菜面，看见了一张写满她清新隽永的字迹便签。
-
许卿婉扶着粉色自行车，“上车，我载你。”
稀松平常，周百川却迟疑的摇摇头，“再怎么样我也是男生，还是我载你吧……”
“你不能剧烈运动。”
“可以。”
“不行。”
“可以。”
“不行。”
“真的可以。”
“真的不行。”
……
“好了，不要争了，你难道想我回来第一天就迟到吗？”
沉默了好一阵，周百川还是跨坐上自行车的后座。
—燕城繁华，沿途霓灯交映，却因为与校地接壤而安静异常。
仔细看，少年抓住少女的衣角，那微风吹红了后座人的耳廓，竟也带着他们飘向远方。
“班长，你这几天去哪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你好像很久没来学校了。”
“……嗯，我回老家了。”
“从青吗？”
“不是，北方那边。”
“……”
“你是不是想说，为什么我说的老家是北方而不是从青？”
“嗯……”但他最终也没得到答案，目的地到了，许卿婉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之间沉默更多，无人的音乐会堂亦是如此，女孩带着周百川穿过一条幽暗的小道，再上二楼。
隔音室宽大而明亮，似经常有侍者来打扫，墙面干净整洁，唯一的特色就是满面长短不一的笛子。
当正中间那把笛子被周百川望进眼里，他心脏猛地一颤，动作太快，许卿婉只听见咚的一声，随后就是他倒地的身影。
—耳鸣向着这个瘦弱的脊背冲去。
“周百川……不要去……”
“岁岁，她在哪里？”
“她是你姐姐啊……”
“我给她取的名字，希望这世界不会吝啬给她爱，也有满天星辰的意思。”
“我跟你走，无论付出什么，我都愿意。”
“一万一千六百四十五，这是第几次……”
周围的场景又开始变化了，这次他的面前是一片汪洋，男孩一转身，有几堆废墟静静的躺在那里，能够很容易看出来材质是木头，他一人走上前，可忽然什么晃到眼睛，周百川立刻抬头……玻璃罩！那居然是玻璃罩！
它明明是透明的，可漠然给这个封闭空间笼上雾，给人一种浓重却不阴森的感觉。
“班长呢？”男孩的声音算不上洪亮，从小的成长环境让他极度恐惧这种封闭环境，不受控地开始流泪，抱住头，喃喃自语，“姐，严诚之，你们在哪里，我好害怕，也带我走吧，我不会托你们后腿的，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可以养活自己，我会死的，别留我在她身边好不好……”
……
“严诚之！”
“干啥。”严诚之的声音对于他来说实在安心，周百川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安心的声音坐在床沿，眼里翻涌着心疼，“你到底怎么了？”
“我……”一开口，好像又有眼泪要冒出来，周百川赶忙低下头掩盖住情绪，静默一会，才说“没事，你能帮我拉一下窗帘吗？想晒太阳。”
“行。”
“谢了。”
他怎么敢说，那是无数个午夜梦回所杂糅成的念想，也是最不可能成为现实的想象。
“周百川。”许卿婉推开房门走进来时，男孩正转头和她四目相对，随即又低下头去，一个随意抬手擦泪的动作却让女孩误以为他生气了，许卿婉快步走上前把保温盒放在床头，“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有幽闭恐惧症。真的很抱歉，把你害成这样。下次不会了。”
严诚之在她进来的一刻就开始搜寻罗杏的身影，但很可惜失败了，乍然听到这句话，转头又看见了周百川较为湿润的眼睫毛，表情一瞬变化。
周百川摇摇头表示他没事，许卿婉也就拧开保温盒的盖子，露出里面的青菜面。
“尝尝？”
“嗯……”
……
“怎么感觉肉变少了。”鼻音很重，梦里的眼泪也会顺着通道流向现实，他今天怎么这么爱哭呢。
“你先吃点清淡的，别的下次你再来找我。”
“青菜面有肉吗？我怎么不知道。”当然，严诚之也是做题做傻了，这不合时宜的问题一致得到了两个异口同声的打断—你闭嘴。
-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