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爱清零》旧园待故人

12、前兆 前兆

　　自那次周百川跑走之后，他已经一周没来学校了。

　　许卿婉恹恹的趴在阳台上，她终于发现，何依对待朋友很没有安全感，无论干什么，何依都紧跟在许卿婉身后，那眼眶红红，我见犹怜的模样谁看了不心疼？

　　今天，还是她莫名请假，自己才得以有些空闲时间。

　　……思及此，许卿婉轻叹口气，转身欲回教室，却撞进一个干净的怀抱，周百川不知道在后面站了多久。

　　或许是经常锻炼的缘故，周百川的肌肉有点松，不疼。

　　“你没事吧？”

　　“没事。”许卿婉揉揉鼻尖，有些尴尬，“那个……你先进去吧。”

　　周百川紧绷的腰身渐渐放松下来，故作冷漠的嗯了一声，但许卿婉看着他，转身，回座，动作放的极轻，生怕碰到什么，整个看起来，还挺别扭。

　　接下来听课，除了动作有些慢，周百川表现得很往常一样，只是，他握笔时，手总会不自觉的颤抖。

　　又是一个平常中午，周百川拒绝了严诚之的邀请，高立国做的饭他实在吃不下去，竞赛卷子他也看不懂，好像比那些音乐字符更难懂一点。

　　风吹起他微长的头发，他这人太瘦弱了，似要乘风而去。

　　“周百川。”

　　“班长?”

　　“你怎么了？手又疼了？”

　　男孩几次张嘴，都没发出声音，毕竟，上次突然跑走，留下大家收拾烂摊子，自己回来却什么也没解释，甚至连句道歉也没有，眼角好像突然有股热意，周百川慌忙转过身面对着对面教学楼，哽咽出口，“没有……我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你们。”

　　“你在说什么啊，你什么时候有对不起我们？”她说，他没有对不起他们。
　　“不疼，那我就走了。”

　　“好。”骗人，周百川的手一直在抖，手筋那出，还有一丝殷红的液体漏出来，滴在地面上，炸出一朵血水。

　　许卿婉下楼，忽然被熟悉的香味侵袭，何依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而自己毫不防备，整个背都撞在墙上，何依呢？头被女孩的手护住，好好的。

　　“卿婉，你知道吗？我爸爸回来了，他说要陪我读完高中，我太高兴了，爸爸回来了，就不会有人不管我了。”

　　“嗯……”许卿婉看着何依明媚的笑容，让她下次别那么莽撞的话卡在嘴边，沉默一瞬，最后只是轻掐了下女孩腰间的软肉，“起来了，你吃过午饭了没，要不要去饭馆?”

　　“嗯嗯。”何依挽着许卿婉的手臂，终于肯老实下楼了。

　　许卿婉面上没什么异样，状似不经意的提起，“马上就考试了，挑位置的时候要不要和我坐？还是……跟严诚之一起？”

　　她又不傻，怎么会不知道女孩的心思，她又不瞎，怎么会看不到他的心意?

　　许卿婉这边想了许多，何依却是毫不犹豫地说，“卿婉，我当然跟你坐一起啊，上次是因为周百川选了你边上的位置，我才坐你后面的，这次我一定要狠狠超过他，这次的第二我当定了！”

　　准备打口水仗的许卿婉：？上次是你主动选的严诚之边上的位置的，不，不仅上次，上上次也是——那天，她私下里找过周百川，问能不能让何依先选位置，他同意了，谁知道女孩当场选了她后面那个位置，严诚之为了周百川坐在了女孩旁边，他们俩又成了同桌，四个人就方方正正，没变过。至于考第二……应该可行，她从前没听过周百川的大名，但好歹当了两个多月的同桌，她很欣赏他，人长得好看，字也端正，重点是，她觉得他，有天赋！可惜不知道他每天都在忙些什么，学习的时间很少，基本在补觉，黑眼圈还是那么重……想多了，何依当然很努力，考第二没什么问题。

　　“…你想通就好。”

　　“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想通了?！卿婉！”

　　……

　　许卿婉拿着保温杯走进教室，周百川漫不经心的转动着手里的笔，一双桃花眼勾人又魅惑，许卿婉实在不喜欢他这幅样子，像古时候留恋烟花之地的小公子，明明长着一张好脸，心却坏透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对视了一分钟，‘周百川’眼里闪过不耐，但还是夹着嗓子说，“班长~”

　　沉默了，这下连跟其他人打闹的严诚之也沉默了，他哪见过兄弟这样，虽说周百川平时寡言少语，呆头呆脑，重色轻友，呸，这词不对，反正就是没发出过这种娘里娘气的声音，他不受控地按住周百川的肩膀猛摇几下，“妖精，快说，你把我兄弟搞哪去了，快从我兄弟身上下来啊！”

　　许卿婉沉默的看着这一闹剧般的场面，敏锐察觉到，‘周百川’轻皱眉心，眼底划过蓝色，随后，那眼睛就恢复了清澈懵懂，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正想再看时，被轻轻拍了拍肩膀，是袁以。

　　周百川唇色愈发苍白，忍不住爆了粗口，“严诚之，你发什么癫，给我放开。”

　　他要吐了。

　　男孩说着，用手指去扒拉严诚之作恶的手，平时他手劲不大，但没有到扒不开严诚之手的地步。

　　兄弟的反常这么明显，严诚之看不出就是真傻子，他放手了，又一次眼睁睁看着周百川独自跑走了。

　　——

　　黑色的衣服把周百川衬得出尘，不过在奔向厕所的路上，他下意识用自己那稍长的头发遮住眼睛。

　　许卿婉莫名有股酥麻之感，扎的心脏生疼。

　　？

　　教室到洗手间的路漫长的好似没有尽头，男孩总觉得走过一个人就有一个人对他指指点点。

　　早在小学就同学这么说，，说他耳朵后面两截长头发像怪物……

　　可是，他也不想这样，无论他怎么剪，那两截头发在第二天就会长回来，后来索性随它去了，奇怪的是，它似乎通灵性，也不再长长了。

　　虽然目前他还没有听到过高中同学议论过他耳后的两截头发，但是，万一呢？万一真的又有人去议论呢？他赌了很多次，没有一次赌对了，所以现在，他选择把自己包起来。

　　隔间门光溜溜的，周百川很自然就滑下去了，地很脏，不过因为上晚自习，洗手间里只有一个人，情绪来的莫名其妙，他还没这么想哭过，好像几年来压着的事情一瞬间全崩出来了，方圆百里，炸死他一个活人，不过说是几年，也只是姐姐离开后的那年。

　　明明，周女士对他比对姐姐好得多，他却还是不知足，在避风港离开后的几年，仍常常想念。

　　他真的自私的可以，竟然还想躲在避风港一辈子，而无视外界的风雨，无视避风港的……

　　周百川就是个胆小鬼！

　　幽暗走廊里响起断断哭声，不，准确来说，是厕所隔间里传出的。

　　“周百川，周百川，你在这里吗？在的话答应老师一下好不好？大家都很担心你……”高立国手上还拿着教案，额头似乎有细密的汗珠滚落，没等周百川回答，啪得一声，厕所灯灭了。

　　隔间里的哭声又加重一分，高立国也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学校的灯一直都好好的，偏偏在这样的情况下坏了……

　　“别怕，别怕，老师在这，哪都不去，就在这陪着你，我已经叫人去拿手电筒了，一会就来电了。”

　　高立国听着不安的哭泣声，捏着教案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直到外头有学生高喊：“高老师!”

　　“诶—灯拿了没有？”

　　“拿了，这是手机。”

　　同学长相很乖巧，高立国一看就觉着喜欢，不过事态紧急，他低声交代了什么，转头让那人出去拨打了袁以的电话……

　　随后，高立国又踱步回了原来的位置。

　　—嘁、嘁、嘁、

　　“百川？回应一下老师好不好？出什么事了，你出来，告诉老师，告诉同学，让大家帮你解决，大家总还在呢，嗯？”

　　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高立国举着手电筒的手僵了一瞬，微弱的灯光照亮了两个人的脸，而周百川本就比高立国高上许多，此刻站在台阶上，却没有一点血色，一副随时要倒的样子。

　　高立国何止被吓了一跳，这个晚上简直心惊动魄，但他仔细看少年的表情，什么都看不出，他只能看到一些表面的东西，比方周百川苍白的面色和肿的不成样子的眼睛。

　　是了，这一夜，兵荒马乱。

　　也不妨碍某人全都不知道，早在周百川失控跑出去的时候，许卿婉就被袁以叫出，次数太多，以致于她都轻车熟路了。

　　医院长廊寂静的像只蛰伏在暗处的野兽，许卿婉独自坐在急救室外的软椅上，书包正安安静静的呆在女孩怀里。

　　不久，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匆匆走来，许卿婉才稍稍回神。

　　一相对视，女孩眼眶不禁有些红，上次见面，是她回北方参加葬礼，已经很久了，但也可能不久，那似乎就是昨天的事情。

　　许卿婉刚想上前一步，却被带口罩的男人制止了，女孩站起身，书包还稳稳挂在她肩上，不过动作有些急，晃了几下，又见男人摇摇头，女孩脱力一般跌坐在长椅。

　　没办法。

　　很压抑。

　　妈妈还在里面接受治疗，而至亲之人却沦为不可触碰之人，要想关心一下现状，只能通过纸条的形式。

　　似有所感，男人抬脚在距离许卿婉三个凳子的地方坐下，随后从包里摸出便签本。

　　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男人直接翻至空白一页，低头写着什么。

　　许卿婉将头靠在书包上，悄悄打量男人，身形修长，眉眼有股化不开的浓郁，低头写字的样子很认真，活脱脱漫画走出来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