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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啮齿动物  我感觉我 ...

  •   我感觉我们变成啮齿动物,那些岁月里我们全部都低着头,匆匆在名为青葱岁月的年华里,在这片好像葱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草地里,我们整个头颅深深地埋进去,去探寻最新鲜,最时尚最潮流的鲜草,然后再昂起头来迟钝舒适地咀嚼着。这期间偶尔我们会路过彼此,偶尔我们会待在一起吃草,我们友善地分享,交流以及碰一碰彼此的身体,你对我说,那片山坡上的草最甜,我对你说这里的草永远是最好的,但我会去到那片山坡上。我们长满绒毛,拥有着永远在生长的牙齿,像是迫近的死亡和衰老,所以这逼迫我们不得不一直吃,为了生存我们也不得不一直吃。偶尔也遇到主动放弃活下去的人,我们路过他,在一个黑漆漆的洞穴里,他躺在洞穴口,一动不动,骨瘦如柴,虚弱极了,外面绿草茵茵,满天春意,我们难得停下进食的步伐,把嘴里的草咽下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我问:“你干嘛待在这呢?”

      他躺在那,眼睛一片漆黑,像他待着的洞穴一样,那么深那么远,那么虚无,刚说完这句话我就又感到饿了,于是低头又狠狠拽起一把草,用牙齿把它从土壤里拔出来,大快朵颐,我猜想猎食者也是如此打开我的身体。所以我又说,“这里的草很好吃,你不吃吗?”

      他终于说话了,与此同时还微微偏头看完一眼,那一眼里有怜悯也有其他,非常复杂。

      他说:“我在等死,所以我拒绝进食。”

      “真可怜。”我说,“终有一日你的牙齿会穿破你的眼球,到那时你的世界就会陷入一片黑暗,它们会生长的越来越长,你抑制不住这种本能的,除非你已经老了。”

      说完这话后,我又仔细打量了片刻,恍然大悟道:“你的确是老了,对不起,我明白了。”

      “我不害怕这些,我已经像现在这样已经待在黑暗里了。”

      “不。不对。知道吗?”

      我继续看着他,看着他衰老的身体,那种等死的神情以及漆黑的眼睛。

      “我觉得你之所以还待在这里,就说明你想要有个人来劝你。不然你干嘛要待在洞穴口呢,去到里面,安静地等死不好吗?”

      我打算走了,尽管这里的草很好吃,但是跟其他地方的并没有任何不同,我抛下这只独自等死亦或者等着别人来救他的啮齿动物,继续往前跑去,我要去到下一片草地,下一个大陆,我要穿洋过海,我要跑遍整个地球,我还会遇到很多很多和我一样的同胞们。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啮齿动物,此刻它们漫布在这里,有的正在被食肉动物们撕咬开内脏,血淋淋的,然后它们停止呼吸,被食肉动物们美餐一顿,有些正在如同这个啮齿动物一般等死,有的已经死了,有的正在死,还有的正在出生,有的正在因为出生而死去。但是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只是奔跑在春天里,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我要吃,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饿,所以我和我的同胞们永远奔跑在进食的路上。

      十六年后,那只等死的啮齿动物如愿以偿死了,没有一个人对他伸出援手,但他“死得极为平静,体面,直到生前最后一天,邻居仍然看见他在早上去社区超市采购生活用品。”

      我立即就明白了,杰德里是在周日那一天死的。

      与此同时他的死还为我带来两位不速之客,其中一位来去匆匆,忙于工作,另一位则做好了长期叨扰的准备。她神色茫然,来的那一天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在凌晨按响我的门铃,整个人几乎都湿透了,一张苍白的脸瑟缩着,闪电有一瞬间照亮她。这让她显得很年轻,那双有了皱纹的眼睛睁大,她让我看见一个年轻的人,一个我曾经的同胞,那个与我友善地交流,分享,碰一碰身体的同胞,我正是因为她才来到现在的住所的,记得吗,‘这里的草最甜。’她和另一位啮齿动物结了婚,有了孩子,结婚时邀请我做了她的伴娘,那一天她很美丽,但现在她整个人都萎缩了,像是一块被含到已经没有味道所以被吐出来的糖。我给她找来毛巾,深棕色的,裹住她整个身体,给她擦头发,她躲在里面瑟瑟发抖,紧紧咬着嘴唇,期间我一边等待热水一边注视着她,我觉得她很陌生,然后水烧开了,我与她说了今天我们交谈的最后一句话。

      “我去给你泡杯东西吧?”

      她点点头。

      我们十六年没见,最后一次通信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断的,我只记得她给我寄了一张孩子的照片,她的丈夫站在那,抱着那个孩子像是得到了今年最丰厚的年终奖,满心骄傲,夫妻俩的爱要从信纸里溢出来。我向她回信表示祝福,然后我们再没有联系过。而现在她坐在这,神思恍惚,惴惴不安,我把泡好的热巧克力递给她,去到二楼睡觉。

      我和她曾经是最好的朋友,我们自打幼年起就粘在一块形影不离,比寻常的女生朋友要更亲密一些,我们几乎一起手挽手去任何地方,那个时候我们以为什么都分不开我们,山不能,海不能,时间就更无从谈起了。而现在我们坐在沙发上,各自都坐在左右的一段,离彼此远远的,拼命压缩自己的身体,就好像还有更多人要坐在这里一样。我这才有机会好好观察她,这才发现她瘦得吓人,十六年前那会我们总是一起去面包房买一块小小的蛋糕,你出一半我出一半,然后两个人再紧紧挨在一起幸福地吃掉,那时她的脸颊很圆润,好像别人早已经褪去的婴儿肥仍然以一种微妙的方式残留在她的身上,所以上班后她一周三天里只吃沙拉,下班后再走一个小时的路,尽管如此却仍然常常对着镜子苦恼,但我说,咱们去吃一块蛋糕吧,她从来不拒绝,每周吃一次蛋糕是我们之间的传统。我挽着她的手,年轻,活力,挽着她像是抱着热水壶,时刻都是软绵绵的,温暖的,我不知道第几次告诉她现在这样就很好,她微微朝我尴尬地笑一笑。现在不同了,现在我看着她,觉得她像一把被用到生锈的薄薄的刀,整个人只是坐在那就透露出一种愁苦来,浑身都散发着眼泪的气息,全身上下的弧度都那么尖锐,尽管已经生锈却仍然碰一下就能够划伤她人,我意识到那段与她情同姐妹手挽手的日子再也不会回来。她察觉到我的目光,又微微地朝我笑一笑,躲闪着我的目光,拘谨地坐在那,她说:“杰德里前几天死了。”

      我花了几分钟才想起杰德里这一号人物,却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回忆起杰德里,记忆就如同潮水般涌来,我想起他的帽子,西装以及他抽的烟,然后说:“是么。真遗憾。”

      我们稍微默哀了一会,她接着说,“我猜大概明天或者后天律师就要来了,杰德里…嗯,他好像给你留了点遗产,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总之他的律师得负责解决这件事。”

      我说:“嗯,谢谢你告诉我。”

      她低低地说不用谢,然后我们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觉得很陌生也有点可怕,因为我觉得一个陌生人坐在我的屋子,我的沙发上,而我们做朋友的记忆却历历在目,我觉得她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我不熟悉也不认识的人,也许她也是这样想的。也许我们都在因此而矛盾,纠结,我们还是那个曾经友好交谈的人吗,我们还是朋友吗,我们的同胞,啮齿动物到哪里去了,我们也躺在洞穴口等死了吗。正这样想着,又听见她的声音。

      “我们离婚了。”

      我们,这真是一个有意思的词汇,我既可以对我与她用这个词,我也可以对我和杰德里用这个词,她此刻对我说我们,说的却是自己与自己的丈夫,但归根结底‘我们’让我们离得更近,就像是在不同班级但聚在一起说话时仍然要说我们班那样。我们。我还停留在她结婚恋爱的时期,那时我辞职已经打算要走,完全为了她的婚礼而停留下来。她和他谈了三年的恋爱,期间分分合合,每次都有我的存在,有一段时间我因为他们的感情痛苦。因为我觉得我变成了夹在他们之间的孩子。他对我大献殷勤,让我向她说些好话,解释自己每一个让她误会行为背后的心意,而她用了一包又一包的纸,找我聊天,占用我的大部分时间,那时她变成一个孩子,全心全意地依赖我,她的眼泪很热,永远流不完。我不知道恋爱是怎么让一个人变成这样的,就像我根本不知道爱情是怎样诞生的,我没有以异性的角度爱过某个人,没有结婚恋爱的冲动,恋爱对我来说就像是食肉动物那样危险重重,而我们是两只啮齿动物。但他们还是结婚了,心甘情愿,我像以前帮她的忙那样,既做她的伴娘又帮她把关婚礼的各个地方和事宜,婚礼前夕我们形影不离,又变回曾经的模样,我们又整天粘在一起,她不安又焦躁,时而情绪失控或躁动不安,我就看着她,心情很奇妙,我觉得她从来没有这么美丽过,是因为这种不确定性还是因为痛苦吗,我向她开了一个俏皮的玩笑:“干脆我们两个结婚好了。”

      她停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眼睛睁大,仍然美丽非常,她说:“你在看玩笑,对吧?”

      当然是玩笑,我们开过许多次这样的玩笑,从少年时她就开始做婚纱的梦,这不能怪她,大多数人认为女人就是要结婚生子,理所当然,所有人都是这样做的,女孩们的友谊有时很亲密却又很危险,就像是手拉着手走在钢丝绳上,脚底下是万丈深渊:我比你的男友更体贴,甚至在激素的影响下我们会在几乎相同的日子里一起来月经,‘我们’让我们离得更近,但只有女孩们能当这样的朋友。女孩们长大结婚后就没有朋友,也不会拥有这样的友情了,她们之间开不起这样的玩笑,因为一切都很脆弱,岌岌可危。我没有想要吻她的冲动。多年来我们一直做彼此最好的朋友,她沐浴在窗户折射出来的阳光下,在脸上形成一道三角形的光亮处,她没有穿婚纱,样子跟以前一模一样,我确信不是爱情或婚姻使她变得更美丽,但我不确定究竟是什么。我们开过许多次这样的玩笑,她有一个婚纱的梦却又很矛盾,通常不想结婚战胜想要结婚,有时会说为什么我们不能生活在一起呢,如果你是个男人的话。她满腹愁思,咬得唇瓣发白,忧心忡忡躺在床上,稚嫩的脸在此刻显得非常可爱,我躺在她旁边安静地听着,我没有男朋友,没有写过情书,没有喜欢过哪个异性,爱情对我来说就像天书。

      所以我说:“我是在开玩笑。”

      她微笑,叫我的名字,说那就好。

      我说,是啊,那就好。

      她结婚那天我穿上她和婚纱一起挑选的伴娘装,我凝视着镜子,认为一切都很陌生。我很少有朋友,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我内心太敏感,也许我天生就容易生出厌倦从而推开其他人,也许是因为我无法包容他人…毫无疑问,那镜子中肯定是我和她,但又是那么的陌生。有一瞬间我看着她的脸几乎要认不出来她是谁,我凝望着这张即将要踏入神圣婚姻殿堂,满心喜悦的面庞,不住地疑惑:你是谁呀?你真的是我的朋友吗?我的朋友到哪里去了?她转过头来问我:“我漂亮吗?”

      我说:“你非常,非常非常漂亮。”

      她甜蜜地笑了:“我希望今天一切顺利,我知道会的,因为你和我都尽了最大的努力。我是最美丽的新娘吗?”

      我没有回答她。

      “……”

      她就站在那,像一个离我很远,与我从来也不认识的人。我从来不说谎,诚实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但有时它又会变成直率,粗鲁或者别的什么伤害到其他人。她站在那,面颊很红,裙裾像云一样垂在脚下,这是一件很老的衣服了,大约三个月前我们把它从她外婆的遗物中找到,不断地改制,裁剪,这明明算是我们俩亲手做出来的,我却好像什么也不认识了似的,呆呆望着她。她攥着自己的新娘礼服,头纱,洁白无瑕的布料,光滑,冰凉,丝绸一样,我原以为我该说些什么,可下一秒,我甚至都看不清,没法描述,她像一朵云一样扑进我怀里,不管不顾地把头搁在我肩膀上,下巴膈着我的骨头,那白纱就雪一般地泛着白光,在她脑后摇曳旋转着。她搂我真是搂得很紧啊,除却有一次我母亲这样,就再没有人会这里用力地搂我了,那双胳膊挤压着我的背和身体,手紧紧绞在一起像是全世界最牢的锁,我想,用力抱紧她人的人其实都是因为害怕自己会被推开:

      她靠在我肩膀上不住地颤抖,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们是一块长大的,我总觉得我能知道她在想什么,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是不需要语言交流的。我回抱住她,期间手碰到她头上的白纱,我搂住她的脖子,手搭在肩膀上,窥见她花了的妆,斑斑点点,零碎而不规律地泛在脸颊边缘。

      我说,“我希望你一直都知道你是最美丽的。”

      我感受到她的眼泪。

      唉,我是不陌生眼泪的,每个人都是自己的邮差和写信人,泪就是信,这样你就每次都能够想起来自己为何而哭,除非你耻于流泪也耻于倾诉,只因为你觉得那样会让你变得脆弱。

      她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手,好像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只是看着我,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我总是觉得我能知道她在想什么,我总是觉得我们之间不需要语言交流的,可她却先胆怯地移开目光,就好像不想让我说出来。洁白无瑕,雪一样泛着白光的衣裙和白纱,那白纱也朦胧了她的脸,使我什么也看不清,它遮住她的侧脸,留给我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黑影,一种感觉,脸颊边缘花了的妆,紧紧抱住她人的人其实都是因为害怕自己会被推开,这些忽然就随着这层白纱离我远去了。

      我听见她低低的声音,她不敢看我一般低着脑袋,她说,我知道,我知道,真的谢谢你。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也许她是不敢问这话的,也许她说不出口,可我却还是为她加上了,我想这是因为我知道。

      她一步步往门口走着,那里有她的家人,她未来的丈夫,她未来丈夫的家,那里有爱情,美酒和食物,有鲜花以及承诺,而这里空空荡荡,婚礼要开始了,新娘礼服融化在敞开的大门外,我没理由叫住她。我左侧的肩膀一片冰凉,我想也许她不希望我走,也许她希望我留下,然后也许过几年我也会结婚,我们送孩子上学,谈论这些话题就和以前一样,也许她正是不想自己的嘴里说出这些话才移开了目光,也许正是因为我不希望她结婚才会使她哭泣,但我也不希望自己阻拦她的未来。也许我们是一样的,也许我们都很胆小,所以我们只能够用拥抱代替。

      我忽然意识到,没有她,我的生命将会变得很孤单。

      并且我相信她比我更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没有你,我的生命将会变得十分孤单。她坐在那,像是打湿了翅膀的鸟:“我不会待得太久的。”像是为了解释,她说,“我过几天就会,嗯,搬出去,明天或者后天,总之就这两天的时间,我不会麻烦你太长时间。”

      我看着她,说:“你待多久也没有关系,你带了行李吗,毛巾,睡衣,洗漱用品,钱包,各种证件还有其他东西。”

      她好像没想过我会这样说话似的,困惑地皱起眉毛,但还是下意识回答道:“都带了。”

      “有没有什么要买的?附近就有超市。”

      “没有。”

      “你的儿子呢?”

      “两年前我们把他送进寄宿制高中,我走之前他还在上学。”

      我点点头,随手拿起桌上的报纸翻看起来,她仍然坐在那,很久之后,大约是我读到体育新闻板块的时候,我正在读大洋彼岸某个球员因为事故而导致腿摔伤,上面印着黑白的事故照,黑色的血流进草里,我关心着一个距离我足有一个国度那么远的足球球员,听到她问我。

      “你什么也不问我吗?”

      我抬起头来,大半张脸隐藏在报纸下,只留着一双眼睛,我看见她苍白的脸,说:“你不问问我吗?”

      “喔…对不起,对不起,什么?”

      “来看报纸好吗,挺有趣的,就在体育板块那,我去找一找还有没有能给你的被子。”

      说完,我就递给她,她接过来,但显然依旧感到非常迷惑不解,当我从楼上走下来,告诉她已经给她准备好了被子以及枕头,她就睡我隔壁的客房时,她仍然在注视着那个球员受伤的新闻。

      午餐被我们随意解决,我从冰箱里拿出昨天的剩菜加热,两个人坐在餐桌对面,味同嚼蜡,心不在焉。然后她开始忙碌起来,主动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先是从客厅开始,擦桌子,检查各个缝隙里有没有灰尘,扫地拖地,把桌布和任何需要清洁的东西都拿去清洗,接着晾在外面的院子里,整个下午一直到晚上她都忙个不停,好像很怕我突然叫她的名字。我觉得她变成了一个我的女性长辈,突然登门造访,然后像我们从前的表姐,姨妈,姑妈以及奶奶们一样承担起了临时照顾我们,充当起妈妈这一角色的责任。那时我们还是两个小女孩,天真无邪,胡作非为,总希望这些妈妈们能多看我们一眼,拽着她们的裙摆,攀爬她们的小腿,扯着她的手指,闹着脾气不肯吃饭。我们两个比亲姐妹还要亲,她的表姐就是我的表姐,我的姑妈就是她的姑妈,我们像是建立起了两个互通的,巨大的女人们的王国,这里的每个人都那么巨大,对我们那么友好,亲切。我至今也记得她那个有些神经质的表姐,长着文静的黑头发和眼睛,最常因为我们而被气到蹲在角落里哭,照顾起我们总是生疏又害怕,好像下一秒我们就会死了似的,有时又狠狠打我们的手臂,叫我们别来烦她。但她仍然是个可爱的妈妈,她仍然很得我们的喜欢,因为我们不记仇,今天的事情明天就忘了,一个小时前她叫我们别找她一个小时后我们还是去,她的手臂很柔软,很冰凉,很瘦,蹲在那个布满灰尘的角落里像是要融为一体。我们也慢慢地蹭过去,火辣辣,刚被打过的手臂贴着她的,觉得这样很舒服。慢慢她就平静下来,不再啜泣,她紧紧搂着我们,头发像动物皮毛一样痒,毛毛的,我们两个都龇牙咧嘴,因为后脖颈都被凉到,接着她会亲吻我们的脸颊,与刚刚判若两人,我们的妈妈说我们是世界上最好,最可爱的孩子。这就是我们最可爱的表姐,我们啮齿动物中的一员。她的吻湿乎乎,嘴唇苍白,不发脾气时,她相当好。

      我们是同龄的孩子,一起长大,但如今她却好像比我大几十岁,她又反过来成了我的妈妈,照顾我,来看望我,喋喋不休地打扫着房子,告诉我要如何照顾好我自己。我觉得她的脸变得很模糊,变成一张妈妈们都有的脸,但我没有阻止她,直到她自发停下这种行为。我说:“你还记得她吗?”

      “谁?”

      “我们的小学班主任。”

      从她脸上的神情来看,我看得出来她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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