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之梦》明柳

4、第三章 不速之客 另一位啮

　　另一位啮齿动物，一个穿着讲究但步伐匆匆的人，能够完美符合你我印象里所有能够搜刮到的有关于律师的形象。他文质彬彬，长着一张寻常的脸，先是咚咚两声，我的朋友不安地蜷缩在沙发上。我上前开门，他冲我露出一个短暂的微笑，其时效性大概只维持了三秒，而后就是进屋，坐下，泡茶，他的眼睛扫过坐在沙发上的她但很有礼貌的一言不发，接着就是打开怀里的公文包，里面有着各式各样的文件，各种代表着专业与外行人看不懂的东西，等了一会他才像一个老师那样开口：“我们花了不少时间……非常复杂，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遗产问题，但没关系，现在大部分都已经解决了，其中有几样是留给您的，所以作为他的遗产管理人也是律师，我很有必要上门来找您一趟。”

　　我说：“对。”

　　“那么。”他翻了翻那好像能把全世界都放进去的公文包，一份文件被翻找出来，以及一把钥匙和一份信。“这些都是您的，这张就是杰德里生前立下的遗嘱…还有这个。这是他生前房产的钥匙，杰德里没有任何直属继承人，他自己也没有在遗嘱中宣布这栋房子属于谁，但是它仍然有12年的认领期——当然了，我不是鼓励您去认领，如果您和他有血缘关系的话，那么可以另外再说。”

　　像是说了一个自己很满意的玩笑似的，他难得露出一点真心实意的微笑，但意识到在场的两个人：我与她都没有要被逗笑的意思后，他便立马又回到刚刚的状态了。

　　“好了，这还有一封信，这就是他留给您的遗产，还有什么疑问吗？”

　　被他这种严肃的氛围所感染，我几乎是立刻回答：“没有了。”

　　律师长舒一口气，“很好。很好。”他说着，接着第一次伸出手来与我礼貌地握一握手，怎样来就怎样走了。

　　“不，不，不用送了，那么，我先走了。”

　　说着，他就关上门，屋内重回寂静，除了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就好像从没有人来过似的。
　　我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她，我们两个对视着，静静的，我问她：“你赶着回去吗？”

　　她好像被吓着了，像个小孩：“不，我不着急，我的意思是……”

　　“很好。”我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那我们就一起来读这封信吧。”

　　“啊，啊。”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好的，好的。”

　　十六年前我与杰德里一起工作，现在我们又重新坐在一起，坐在彼此的背后，只要一闭上眼睛，我就仍然能回忆起他那醇厚而低沉的声音，他所说出的好像反复思考过的每一个字，他那与我们格格不入的做派，灯光熄灭，一切静悄悄的，我与他坐在一起。我们无法回头，我们没有镜子也没有电脑，没有任何东西能真正让我们看见彼此的面容，我们不知道这呼吸声是错觉还是真实，但我们都愿意相信另外一个人的存在，于是我们坐在彼此身后，我与杰德里在一起，时隔十六年。
　　我的女性朋友没有打扰我，她只是小心翼翼地从我手里抽走那封信，打开它，于是死去的杰德里向我们讲述一个漫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