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赐婚 天色沉沉, ...
-
天色沉沉,雨水滴在叶片上,冲刷着小径上的石砖,檐角上的雕花灯被风吹的微微转动,行走于廊间的巫奴提着衣摆,生怕被地上的雨水溅到。
鉴谛殿偏殿,陈设敞亮,烛火通明,香炉上吊着一颗熏球,梁上挂满了浅色纱布,薄如蝶翼,点缀着珍珠,屏风前的小书案,一人软趴趴扑在满是墨香的书卷上,发间带着木制发簪,睁着一双极透亮的苍葭色眼眸。
陎梣将话本掩在经书后,端坐在其对面,依稀可听见窗外清脆的雨声,一双摄人的眼睛时不时去看案前的人——手及其笨拙的拿着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硬是一个字都没有写出来。
“茗苣,还是不会吗?”陎梣放下书,搁在榻上,捏着袖摆来到茗苣面前。
“唔……穴不呼。”茗苣红着耳朵不好意思的看着陎梣,手指紧紧捏着毛笔,致使墨水粘在了手掌上。
陎梣心中无奈叹气,自从将茗苣从婪俐那带来鉴谛殿,他了解了这小家伙的来历——本是那帮被亓邬斩杀的罪奴在经过一处荒芜的沙丘时,正巧碰上一株刚刚幻化成人的小草,见其长的不错,又尚未开智,便将人诱骗走了。
偷渡至巫族界内,柳圣前族长摩谭在拉拢婪俐时,将小草献给婪俐以示谄媚,据监视婪俐的手下报,婪俐当时收下后,却没有给摩谭任何答复,摩谭吃了一口闭门羹。
这小草刚刚化人便遇上这样的事,实是不易,幸得亓邬将其带了回来。陎梣原想教对方识字开口,并给其起了个名字,名叫茗苣,但已过去了两个月,茗苣说话还是不甚清楚,就连写字也是歪七扭八,至今写不出个正形。
“兄长,我来了。”颢羲带着一身冷意进屋,一旁侍奉的巫奴连忙帮他把沾上雨水的鞋子脱下。
陎梣微皱着的眉舒展开来,忙招呼人到跟前来,“来,颢羲,你来教他识字。”
“唉?这小弟弟是何人?兄长你孩子?”颢羲大大咧咧坐在茗苣身侧,朝气的盯着人家的脸。
“再敢胡说。”陎梣手掌捏着颢羲的脖子,捏的一激灵抖了抖,忙求饶道:“不敢了不敢了。”这才松手。
陎梣盘膝坐在两人面前,将书卷整理好放在一侧,“你只管好好教他,让他起码知道是非,什么事他情愿,什么事不情愿即可,之后我有任务要交予他。”
“什么任务?”颢羲好奇问道。
“将他许给婪俐做族令大人。”这是陎梣深思熟虑之后想的法子,茗苣是外族人,若不是与巫族人结亲,那便没有理由留在巫族,但其与那批罪奴相牵扯在一起,虽其身无辜,可以巫族的规矩,便无法安然的放其出去,这无法服众。
而许配给婪俐,陎梣也有过考量,这是否是另一处深渊,他经过一个月的观察,深知婪俐此人,对那些巫奴皆是玩弄过后便弃如敝履,但茗苣稍有不同,也许是其单纯的如同一潭清水,又有一张引人疼爱的脸蛋,致使婪俐对其有种特殊的“情感”。
就算他估错了婪俐对茗苣的特殊,婪俐也会迫于这是族长亲赐的婚配,以婪俐此人的性子及多疑,也不敢薄待茗苣,反而会将对方供起来。
“婪俐?那小草同意?”
颢羲看了一眼茗苣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还未等陎梣解释这其中缘故,茗苣亮着眼睛点下了头,说话都利索了,“同意的。”
陎梣也很是无奈,笑着道:“我在茗苣有了自主意识后问过,他对婪俐有印象,说是他第一个见到对他好的人。”
那时茗苣会说话了,叽里呱啦全是对婪俐的赞美,指对着书卷上的好词,往人身上套。
大致的意思便是,茗苣那时对于那帮拐骗之人的话,听不大懂,便被带离了他一直生活的地方,很是气愤,还不知道该怎么办,被人带到了巫族界内后,他第一眼见到婪俐,便被其身上卓越的气质所吸引,后来又被送到婪俐府上,摆脱了那群一身臭酸味的人,睡在柔软带有香气的床上,便将一切都抛掷脑后了。
“可那婪俐的行径……”颢羲附身将茗苣的耳朵捂住,怕其听见。
“现在茗苣对婪俐的印象皆是好的,这般单纯不应染上污秽,我便让婪俐好好维持着这副模样,敲打一番,让他不敢生出其他心思。”
颢羲思索了一会儿,“行吧,看他也挺喜欢婪俐的。”他在茗苣莫名的眼神下松开了手,揉搓其后脑勺,“想不想快点见到婪俐。”
茗苣反应了好一会,才将名字对上,真诚的点头,“嗯!”
“那就好好学,学不好不准你见他。”
一经吓唬,茗苣果然认真起来,陎梣略显惊讶的挑眉,颢羲得瑟的张着口,无声道:“看我厉害吧。”
陎梣眼底尽是无奈,他的好弟弟鬼点子果然多。
也不知这几日,亓邬在塔中如何了。
“呃……”亓邬指缝冒血,用力攀着石壁,身后是无尽冤魂,恨不得啃其肉,饮其血,耳朵嗡嗡作响,好像有千万人在他耳边说着世上最恶毒的话语,若不是他心性早已如磐石一般坚韧,恐怕早已经受不住这身心上的琢磨。
这一层身心的折磨已经是常人无法承受的程度,还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磨难,亓邬想坚持下去,他摒弃耳边的声音,继续往上爬。
……
一个月后,陎梣正在新婳役的服侍下换上朝服,经过这段时间他与颢羲的培养,茗苣已然说话流利,也有了基本的辨识能力,是时候了。
朝勤殿,各地族长按次序坐在其位,面前摆着丰盛的果盘及糕点,自从拜祖大典过后,族长那句“不日我便会宣布对柳圣前族长——摩谭的处置”便时时萦绕在他们脑海之中,这都多少次朝会了,族长迟迟不说,也无人敢问,眼看着柳圣族长都已经换了一个人,并且顺利举办了即位礼,他们还不知道摩谭到底所犯何罪。
“族长到——各主君行参拜礼。”
各族长皆起身行礼,待陎梣落座于珠帘后,众人坐下后,没想到这次陎梣不再例行询问各族的近况,而是直言道:“想必各位近来,对于摩谭处置一事,一定抓心挠肺。”
陎梣慢条斯理拿起果盘上切好的桃子,“众主君吃啊,不必紧张,此事与你们没有干系,别浪费了新鲜运来的果肉。”
他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声音及轻,却又能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你们应该多多少少都打听到厄枷狱罪奴叛逃而后处死的消息,那应该也知道了这些处死的罪奴乃外族人,而摩谭,正是将外族人放进巫族界内的叛族之人,众主君觉得,应当如何处置这等叛徒呢?”
整个殿中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这样惊人的消息震得他们还未来得及消化,只见左侧第一位站了起来——巢缘族长,澴谲。
“剥去能使其长生不老的玄珠,丢至乾方令塔之下的崖底让其自生自灭。”
那崖底多是些凶恶的野兽,被丢下去,那便如死一般。
其他主君皆点头,表示认同。
“临銮主君可认同此法。”陎梣隔着众多主君点临銮回答。
“临銮认为澴谲主君所提出的处置极好,我定当记住今日叛族之人的下场,以警示身为主君的一言一行。”
主君们这才领会过来族长叫临銮起来的目的,这是杀鸡儆猴,以此警告他们作为主君的,不要生出旁的心思。
待陎梣允了两位坐下,经过这一点,恐怕他们都绷紧了脑袋,这时候只需再给他们一个甜头,让他们明白只要别做错事,这把刀便不会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既已处置了摩谭之事,我也相信诸位主君不会做出叛族之事,这么多年,主君将各自的管辖地治理的极好,应当予以赏赐。”
陎梣分别给每一位主君都给予了丰厚的赏赐,独独留了婪俐一人尚未得到赏。
“婪俐,到前头受赏。”
婪俐今日一身孔雀蓝无袖花袍,他敛下眼底的尖锐,嘴唇平直,步伐平稳行至殿前,利落行礼,微曲着腰身,“族长。”
“我瞧你已然到了成婚的年纪,若是为你指一纯真的良配,你认否?”陎梣话语中带着无形的威压,让人无法抗拒。
婪俐锋利的眉毛压得平直,这于他而言,看似赏,实是罚,先是处置摩谭,再是赏赐,如此先抑后扬,族长手眼通天,恐怕早已知晓摩谭与他见过面,他虽未答应与摩谭合作,可免不了怀疑,这赏,他不得不应下。
“族长既说是良配,婪俐自当无法拒绝。”婪俐将姿态端的恰到好处,没想到他的好日子这般早就结束了。
“我拟了一个良辰吉日,十日后,你便与茗苣在溺秦完婚,由柳圣族长临銮操办。”陎梣将一切都安排了妥当,有一个自己人照看着,婪俐才不会轻视茗苣。
“是。”婪俐敛袖回到座上,茗苣,从未听过这号人,他心中轻嘲,一位素不相识的人也就罢了,还找人监视着完成婚事,怕是要动他主君的位置。
待朝会结束后,其他主君皆向婪俐道贺,其中有真心道贺之人,也有落井下石的嘲讽。
“恭喜恭喜,婪俐主君,届时的婚宴可要准备丰盛啊。”
婪俐应和道:“这是自然。”
“啧啧,婪俐主君,好福气啊,得族长赐婚,想来是那档子事捅到族长面前了吧?”那人贱兮兮的嘲道。
“天曲主君还是管好自己吧,想必近日府里的畜生养的不大好,怎叫的你也跟个畜生一般不作人话了?”婪俐皮笑肉不笑的将话刺了回去。
天曲怒目而视,知道嘴上得不到好处,只留下一句,“看你有了君令之后还笑不笑的出来。”摆袖而去。
剑使立于婪俐身后,见人都走远了,才问道:“那人还需要找吗?”
婪俐哼笑了一声,语气讥弄,“多少个月过去了,找不到便当他死了,左右不过是一个……玩物。”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