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界悬梦》西盟逍客

9、婚事 隔日，陎梣

　　隔日，陎梣召来昙羿，临銮商议婚事事宜，三人坐在环水而建的亭中，巫奴在旁为他们倒茶。
　　“昙羿你在婚礼当天护送茗苣到溺秦的驭绝府即可。”陎梣戴着玉镯的手拿起茶杯，玉镯随着抬起的动作而滑落。
　　“那送完之后我便回来吗？可否在那喝杯喜酒呀？”昙羿凑到陎梣跟前，身旁的临銮笑盈盈道：“哥哥可是要来陪临銮？”
　　“打住打住，我只是没见识过成婚是什么场面，跟你有什么关系？”昙羿忙反驳。
　　只见临銮惨兮兮的以袖掩面，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故作哭状，“没想到哥哥竟这般不待见我，枉负临銮对哥哥你的一片真心呐。”
　　昙羿看着与自己一般模样的临銮作此姿态，忙站了起来，嘴直打哆嗦，“你，你，再这般说话，以后见着我，离我远点。”说着，面红耳燥似的低头朝着陎梣道：“我的任务知道了，先，先走一步。”
　　陎梣见昙羿那般鲁莽的逃跑姿态，难掩笑意，“你何必总逮着昙羿逗弄。”
　　听此，临銮敛袖，神色正经起来，弯着一双狐狸般的眼睛，“临銮失态，让族长见笑了。”逗弄一个长老口中常谈的天之骄子，这其中乐趣自然妙不可言。
　　“这有什么，小孩子间玩闹，我是纵容的。”陎梣神色淡淡，摆手遣散周边侍候的巫奴。
　　临銮手掌托着下巴，弯头看着桌上的茶杯，“族长哥哥未免太好了些吧？之所以纵容我们，这前提，不还是我们得给你带来好处？”
　　“自然，难不成你会对一个对你毫无用处的人施以援手？”陎梣被人如此直白道出，也并未生怒。
　　“当然不，这么说，那茗苣是你许去套住婪俐的？”
　　“算，所以我需要你在溺秦再待上一个月，确保茗苣的安全，以及婪俐的态度。”陎梣起身站在亭边，观望远处湖上交颈的一对天鹅。
　　“族长特意交代，临銮定当不负所托，一月后将好消息带回来。”
　　婚事当天，卯时，山边刚泛起暖黄，巫奴们将每一处宫殿都挂上了金灿灿的花铃，层层金片叠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廊道上铺满了新鲜摘的花瓣。
　　新婳役手上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沐浴用的香膏，华丽的婚服，精致的首饰，胭脂彩粉。
　　茗苣睡眼惺忪的被新婳役从床上轻柔的拉了起来，先是洗了一炷香的花瓣浴，全身上下飘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擦干发丝后，身上一层层的穿上如墨般的婚服，由金线绣上溺秦代表图腾——三头蛇，袖口则是栩栩如生的蛇鳞片。
　　新婳役将茗苣安置在梳妆台前，为其编发，拿起托盘上的花朵，为其簪花，略微增添银饰点缀。
　　茗苣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觉得镜子中的自己格外好看，“谢谢你们。”
　　“不用谢，君令大人，这是奴该做的。”新婳役露出浅淡的笑容，手上的动作更加轻了些，为其手上戴上银镯。
　　直到茗苣眼前一黑，头上被盖上了盖头，新婳役在旁嘱咐道：“君令大人莫要乱动哦，此盖头需主君亲自摘下。”
　　茗苣乖乖的不动脑袋，应了一声：“好。”
　　陎梣身着一身月白宽袍在殿外等候，见新婳役搀扶着茗苣出来，他抬起手臂，从新婳役手中接过茗苣。
　　“陎梣？”盖头下的茗苣看着底下格外白净的衣袍，有些不确定道。
　　“嘘，是族长。”陎梣悄声提醒道。
　　“对不起，族长，之后我还能见到你吗？”茗苣有些不舍，闷闷不乐问。
　　“当然。”
　　陎梣将人送上由金子打造的轿子，各类金饰随着茗苣坐下，发出动听的碰撞声，红色纱幔飘动，昙羿在前头骑着踏火麒麟，两边是举着旗帜的鬼面人。
　　“出发。”
　　队伍平稳而又快速的离开了鉴谛殿，陎梣望着那抹渐渐远去的身影，敛神转身。
　　驭绝府前，击鼓声震耳欲聋，两边的巫奴提着金筑花灯，众主君被迎入府内的宴席安置，婪俐一身婚服，手里捏着一条红绫，早早在外侯着送亲队伍。
　　轿子停在婪俐面前，他上前伸出修长的手，铺面而来的是一股芬芳馥郁的茉莉花香，一双略显瘦弱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上，指尖在微微颤动。
　　在害怕？
　　婪俐抬眼看了一眼茗苣，面色平平的以红绫将两人的手交缠在一起。
　　“随我下轿吧。”
　　两人踏入府内，周围皆是打量的目光，掌声如雷贯耳，红绫交缠的手也抓的更紧了，婪俐微皱着眉，怎得这般胆小？
　　他脚步加快，却发现对方明显落后于自己，无奈之间又放慢了脚步。
　　高堂之上，临銮早已侯在旁，将一切尽收眼底。
　　对着溺秦众多先祖的立牌，两个人躬着身子，临銮则拿着细碎的飘带在他们身后洒落，嘴里念着祝福：“……鸾凤和鸣，永结同心——”
　　盖头之下，茗苣眼睛晃动，指尖无意识的勾着对方的掌心，被婪俐使力牢牢包住，这才消停下来。
　　待祝福词说完，巫奴将茗苣送到新房，婪俐则留下与主君们应酬。
　　临銮提着酒杯到婪俐跟前，笑面而对，“婪俐主君，我敬你。”
　　“今日辛苦临銮主君为我操办婚事。”
　　“哪里的事，好歹是族长交代的差事，自然竭尽全力办成，之后一月里还要劳烦婪俐主君为我安排住处，叨饶了。”
　　“临銮主君要在府中住下，自然是安排最好的厢房。”婪俐面上客气道。
　　呵，一个月，这族长竟如此重视，又何必将人送来此。
　　是夜，婪俐推开门，地上铺满了洁白的毛毯，梁上吊着熏球，床边摆满了房帏用物——绫布，香膏，玉势，酒。
　　他接过侍婚奴递来的秤杆，上前挑开盖头，眼前赫然是一张清透动人，宛若水润果肉一般的脸蛋，是那失踪了数月的外族人。
　　婪俐呼吸一滞，脚步退后，他不明白族长此举是为何，族长到底所欲何为？
　　茗苣不明所以，伸出手去勾婪俐的指尖，“你不开心吗？”
　　侍婚奴在旁提醒道：“族长，水已放好，两位该共浴了。”
　　诺大的浴池，巫奴将烧好的草香水倒入，待两人褪去婚服，浸泡于池中，驱散杂尘后，换上香薰过的寝衣，屋内便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茗苣欢欢喜喜的扑在软趴趴的床上，婪俐神色复杂的盯着其后背，缓慢坐在床边，“族长可有同你交代什么。”
　　“不能说。”茗苣忙摇头，拉过被子摊开，睁着一双真诚的眼睛，“我们睡觉吧。”
　　婪俐扯过托盘上的绫布，眼底翻涌，倾身上前，被子被掀开，草香味混杂着轻微的茉莉花香，他将头埋入茗苣颈间。
　　屋中烛火剧烈摇晃，而后覆灭，纱幔层层堆叠，在细风中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