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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美人 小院外,亓 ...

  •   小院外,亓邬正随着巫奴前往膳堂,昨夜才得知这些人之前皆是槐泉使,如今负责清扫,打水等杂物,不由庆幸他昨晚抓住了机会。
      “亓邬。”姚栀立在远处叫住了亓邬,他抬眼望去,与其他巫奴告别,随姚栀去了。
      “这已经过去一晚,看来你要输了呀。”
      “哼,输便输,你们也不一定赌赢。”
      “嘿,你这小子……”
      姚栀耳朵灵敏的听到身后巫奴的言语,待亓邬走至她的身前,“看来你的‘前辈’们不大看好你啊,你可有赌你能待在族长身边多久?”
      昨晚的伤已然好了大半,亓邬垂于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拇指掐着食指,虚握成拳,“諟司大人赌我能待几时?”
      竟然将问题抛给了她来回答,姚栀轻嗤,“这话可不好说,族长的心思不是你我能揣测明白的。”她顿了顿而后又道:“但愿你能待得久一些吧,聪明人就该有聪明人的样子,搬起沉石压死自己可就不好了。”
      亓邬心下了然,“多谢大人提点。”
      将亓邬送到殿前,姚栀站在连廊上深思,这人当真明白她言下的深意了么?
      昨夜的池子边还立有长木桌,陎梣早已盘坐在桌前,今日并未披上斗篷,发冠下的一侧发带落于胸前,指尖捏着茶杯,举手之间的身姿恍若山中的神明,又如晨早时的大雾,透着幽深的湿冷,亓邬停步观望,久久不敢上前惊动了这停歇在眼前的雀鸟。
      陎梣的眼尾是往上扬的,薄唇轻启,吹散杯中的雾气,“怎的?叫你当看客来了?”
      “请族长恕罪。”亓邬赶忙上前跪下,低垂着头。
      “是何罪,你倒是说来听听。”陎梣把玩着眼前托盘上空着的茶杯,杯底在桌子上滚动,声音忽重忽轻,犹如亓邬此刻的心跳。
      亓邬正斟酌说辞,带有余温的茶杯放在了他高举在头的手背上,陎梣提起茶壶往里面倒茶,漫不经心道:“昨夜我便发现了,你似乎极喜欢盯着我的脸看,胆子很大嘛,亓邬。”
      “奴无心僭越,若族长不悦,可将奴冒犯您的一双眼睛剜了,绝不反抗。”亓邬的手有些僵了,却又不敢动弹半分。
      “才夸过你胆大,这般不经吓,实是有负我对你的厚望。”陎梣故作叹气,拿起亓邬手背上的茶杯,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得以近距离观赏到对方模样,本该如狼一般的眼睛,此刻却像是对人摇尾乞怜的狗,“想要什么便大胆的去做,畏畏缩缩藏着野心,怎么?那婪俐将你的尾巴揪怕了。”
      “没有,奴只是将心中远志铭记,时刻不敢忘记,待志成再言,岂不更好?”亓邬目光灼灼的盯着陎梣的眼睛,不偏离半分。
      听罢,陎梣这才满意,捏着茶杯递到他的唇边,滚烫的茶水触碰到他的唇,激的他头往后一撤,声音微哑,“族长,茶水有些烫。”
      陎梣似是沉吟,随后道:“既如此,那便不喝了。”说罢,作势要将杯中茶水倒掉,亓邬连忙仰头追着杯口去饮,滚烫茶水滑过他的喉咙,灼烧的很,望着陎梣淡然愉悦的模样,就是万般痛楚,能得一时青睐,也让他为此甘之如饴。
      待两人相对而坐,三名膳奴提着食盒到桌前,亓邬看着他们撤走茶具,摆好碗具,一碗热气腾腾的鱼片粥放在了中间,为首的膳奴两手拿着一个精美的紫檀食盒,在陎梣面前展开,并解释道:“族长,这是二公子命奴送来的茯苓糕。”
      “放下吧。”陎梣抬眼看去,膳奴已然退下,他拿起糕点,睫毛轻垂,张口咬下,口感绵密,带着一股清香。
      亓邬正拿起勺子,陎梣已吃完一块糕点,开口道:“用完膳食,你便随大长老去见婪俐。”
      勺子从指尖滑落,敲击碗壁,发出清脆的响声,亓邬抬眼去看陎梣,对方却已提着装有糕点的木盒离开了座位,衣角微摆,他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睛颤动,仿若方才发生的不过是一场随意可戳破的泡沫梦境,对面空着的碗提醒着他不要沉沦在这遥望不可及的“温柔”网中。
      亓邬低头望着手里的粥,热气扑着他的脸,掩盖住他眼中骤然猩红的眼,自虐般喝下生滚的粥,他清醒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该如何做。
      他的志在族长这抹清风傲月,经过几日,已深镌刻在了骨子里,浸透于流淌的血液里,身体的每一寸无不为此而耽溺。
      ——
      溺秦的驭绝府内,亓邬随着大长老踏入这令人恶心的旧地,周围没有鉴谛殿明亮,窗口密闭,只有微弱的光线顺着缝隙钻进来,在地上落下斑驳的残影,柱子上挂满了丑陋的兽骨,地上的毯子犹如墨池,红色纹路一路从前厅延伸到里面,像是脚踏一条白骨遍地的血路。
      待两人入座,婪俐才姗姗来迟,一身花青色华服,若是只瞧其表面,便会被这人眉眼之中的轩昂所迷惑,眼睛清明而不带浊气,行为举止间带着一股尊贵的仪态,气势凛然。
      亓邬一开始便是被婪俐如此模样所迷惑,以为此人乃君子,因其所治的溺秦繁荣,鲜少有内乱,偷盗发生,却不想其藏的颇深,内里强占样貌俊美的巫奴,或是愚弄他们的感情,实是一个荒淫无度的伪君子。
      “大长老,奴突感不适,可否容奴到外面平缓一番再进来?”亓邬并不想多与婪俐接触,他太过了解这人,表面上装的极好,极乖顺,心思深沉,让人难以挑出半点错处。
      “去吧。”大长老挥挥手,本还思忖着怎么支走人,这下倒省了找由头的气力。
      出了宴客厅,亓邬便瞧见几位神色异常的巫奴从游廊拐角处走出,他连忙藏于柱后,那个方向是通向书房以及婪俐的居所,想到婪俐连大长老到访,竟迟迟才到,怕是行了苟且之事。
      亓邬借着花园中的假山躲开周边的卫侍,悄无声息的迈着步子走向居所,刚一转身,却与一行色匆匆的巫奴相撞上,瞧清眼前人模样,这不正是那行刺婪俐未果的巫奴——枫泉。
      “你没死?”枫泉哑然盯着眼前人,后退两步,抿唇警惕。
      “瞧你这样子……是要逃?”
      枫泉眼底藏着惧色,他并未想过加害于他人,那一次确是对不住亓邬,他俯低身子,“对不起,你要告诉婪俐,便去告吧,我绝不反抗。”
      “你当我还要蠢一次吗?焉知我去告你叛逃,不会把这罪强加于我身?”亓邬嗤笑一声。
      “你……不,这次不会了,婪俐已然厌弃了我,他新收了一位美人,昨晚……”枫泉嘴唇颤动,似是想到什么,又没说下去。
      美人?枫泉并未称巫奴,婪俐这次竟然换了口味。
      “你走吧,我便当没有见过你。”亓邬与对方擦肩而过,婪俐才是那可恶之人,怨恨一个同样想自保的人,他可分不出这么多心思去记着。
      枫泉惊讶,盯着亓邬的后背,口腔中冒出酸涩,“那新来的是外族人。”道出这句话后,便跑不见了人影。
      竟然将外族人藏于府邸处,这可是实打实的罪状,若是深挖出这背后原由,婪俐恐怕再无反转之地。
      想着,亓邬脚下步子加快,随后到达居所窗边,悄声掀开窗扇,翻身落于室内的地板上,纱幔飘扬,香烟弥漫,床上赫然躺着一道人影,他凑近床边,那美人身上未着衣物,只披着厚实的狐皮毯,长发散乱,脖颈处有三道牙印,齿痕极深,泛着青紫,红的触目惊心。
      美人悠悠转醒,一双苍葭色的双瞳,犹如望见了飘逸的杨柳,眼底带着刚醒的迷茫,他动作迟缓的将目光转向亓邬,水润的嘴唇微张:“侬?”
      亓邬不发一言,转身到屏风后取来衣物,随意往人身上裹,而后打结,手臂揽起人扛起,肩上的人也不反抗,又昏睡了过去。
      “大长老的教诲句句刻在婪俐心里,受益匪浅。”婪俐嘴角饱含笑意,眉眼间软若嫩叶,双手捧茶,一言一行无可挑剔。
      大长老已放下茶杯,“记着我的教诲便好。”说罢,扶着木椅扶手,理衣起身,“时候已不早,我也该走了。”
      婪俐随即起身,“我送您。”
      “你啊,我虽只教过你数月,却也算是你半个老师,但你显然忘了那时教授你的东西,对于溺秦,你做的很好,只是这手底下,也容易漏了风声,不要自掘坟墓啊。”那言语之下,透着警告的意味。
      “是。”婪俐望着大长老的身影,眉眼舒展开来,带着如刀锋般的凌厉。
      其身侧站着一纱布蒙面的剑使,臂膊上缠满了驼黄布条,有长有短的垂落,身后背着一把宽剑。
      “把府里的巫奴都换了,驭绝府需要的是‘哑巴’,而非一群管不住嘴,妄想逃的忘恩之辈。”
      “遵命。”布满暗色斑驳的手抱拳领命,随即又道:“主,奴在处理叛逃之奴时,发现您屋里的人不见了。”
      “找。”
      “是。”瞬息之间,剑使如一阵风般不见了踪影。
      鉴谛殿书房,门敞开着,偶有山中的鸟儿停在门槛上,脑袋左右晃动,而后展翅飞走,陎梣坐于案前,案上摆满了书卷,他提笔蘸墨批改文书,窗前的阳光明媚,投射在镇纸压着的纸上,增添几分暖意。
      姚栀站在门外,身后是扛着不知名人的亓邬,她冷言道:“你自行向族长解释,这我可救不了你。”若瞧的不错的话,那肩上的人乃外族人,联想到今早族长的吩咐,恐怕是有意为之,亓邬要是做的好的话,那便马上就要与其他巫奴不同了。
      说罢,姚栀抬脚踏入书房,亓邬在身后微低着头,心里盘算着措辞,每一个吐出的字都得在心里反复咀嚼一番。
      “族长,亓邬回来了,并且从婪俐那儿带回来个人。”姚栀领着人到陎梣面前,斜看了亓邬一眼便退出了书房,留下三人。
      亓邬连忙将人放下——手掌贴地,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呆呆的望着陎梣。他抱拳跪地,边打量着对方的神色,“族长,奴此举事出有因,这人非巫族人,奴猜想,与那夜的罪奴也许有关,这才私自将人带到您的面前。”
      静默了许久,迟迟不见陎梣开口,亓邬抬头去望,却见陎梣手捏着毛笔,支着下巴,那目光分明停留在他身侧之人,举着的手不由收紧了些。
      陎梣目光幽深,眼睛停留在那人的脖颈处,三个齿印,带着残暴的狂野,仿若一股恶劣的风将小草的叶片摧残,“他脖子上的痕迹是婪俐咬的?”
      “是。”
      毛笔被陎梣放在笔格之上,他起身,腰间的飘带划过木椅,铺面而来的是他衣摆间飘香的清风,微凉的指尖捏着美人的下巴,轻声道:“睡吧。”
      亓邬眼见着身侧的人闭上了眼,真真是摸不透那汪深不可测的冰谭里面藏着些什么。
      “你很惶恐么?此事你办的不错,怕什么?”
      “奴只是怕族长误会,但这外族人该如何处置?”
      “昙羿。”
      只见屏风后出来一红衣粉宽袖的男子,脸的两侧各垂挂一绺头发,盘于脑后,编织成一条辫子,发带缠绕着一枚青玉,发丝垂落在腰下,其慈目细眉,一条红线纹路从发际延伸到眉心,仿若将神,耳垂戴金环,两臂间挂着两条绫,一青一红。
      “族长,既已找到与这外族人相关的人,我这就去把婪俐架来。”
      “不急,婪俐虽有错,但以他的心性,断不会将外族人带入族内,其后另有他人,你且沿着去查。”
      “麻烦,我这就去。”昙羿皱眉,似有躁色。
      “将这人带到偏殿去吧。”陎梣一声令下,昙羿蹲下身,细细琢磨着该从何入手,一旁的亓邬神色异样,此人的行为举止间与其样貌实在不符,却又有种别样的和谐感,多半是那额间的红纹维持了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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