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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秦安,一间 ...

  •   秦安,一间廉价旅馆的顶楼房间。光线浑浊,陈萧野赤裸上身,任由胸前的伤口在圣樽浮起的微光中缓慢愈合,丝丝缕缕的焦痛如同蚂蚁啃噬神经。
      他另一只手却捏着那盏古朴的——他称之为金杯的器皿,就着发黄的灯光眯眼细瞧:
      "所以,这金杯是郭子仪送你的?"
      "都说了三百六十遍了!不是金杯!是杯里的'桑落火炙酒'啊!"
      李白气得几乎原地蹦起三尺,那身本该如谪仙临云的碧月浮雪裙,此刻像只受了天大委屈、全身翎羽都炸开的惊弓白鹤,她挥舞着手臂嚷嚷:
      "那小气鬼,就掏了指甲盖这么大一瓢给我,宝贝得很!"
      "行行行,是酒,"陈萧野头疼地把杯子放回床头柜,顺手又递过去那个男装女俑,"那这个呢?总该是你的吧?"
      李白接过去,漫不经心地翻转。当指尖蹭到底座那几个蝇头小楷"白居易亲制"时——
      "呸!"她一口郁气顶将上来,柳叶眉瞬间拧成杀气腾腾的寒铁,"这个小黑子!"
      "不是,"陈萧野闻言额头一时黑线,"圣樽到底给你传了些什么奇怪的知识啊"
      "哪里奇怪了!"李白瞪圆明眸,下巴扬得比李白诗里那天姥山的仙霞还高,"吾辈文豪翘楚,当处潮流浪尖,岂能不洞悉时兴逸闻?唉我可还听说……"
      "打住!"陈萧野赶紧祭出白旗,"咱聊点实在的。我猜,是不是因为这个俑穿了男装,才弄得你……"
      "扯淡!"李白立刻打断这荒谬推论,气势如虹,"老娘本来就是货真价实的女娇娥!倒是你小子——"她指尖都快戳到陈萧野鼻子上,"你是来打圣樽战争的,怎么满脑子女人男人啊,在这儿拳头硬的才是大爷懂不懂?你……"
      也许是情绪太过激荡,她拿着陶俑的手猛地一挥——
      啪嚓!
      一团混杂着千年尘土的褐色陶骸,骤然在布满油污的旅馆地砖上炸裂开来!
      "哦豁!"李白下意识惊呼。
      细碎的陶片缝隙里,一卷边缘微焦、色泽泛黄的丝帛,静静地蜷缩其中。
      陈萧野顾不上穿衣服,光着膀子一个箭步抢过去,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拈起那薄如蝉翼的丝卷。
      正面。
      龙飞凤舞、狂放不羁,满满一面全是"李白"二字!那笔锋之豪迈恣意,简直要将丝帛撕裂,其间澎湃涌出的某种滚烫情绪,怕是只差几个跃跃欲出的粉红桃心就能点燃整张丝帛!
      翻到背面,一行娟秀工整、与其正面狂态形成极致反差的墨色小楷,如涓涓细流悄然流淌:
      [文费天下墨,却无半分功。
      来生做女子,写尽怀春梦。]
      "我特么!!!"
      李白瞬间化作一道白色狂风扑了过来,雪玉般的手指如同鹰爪直取那丝绢。
      "等等!"陈萧野一个拧身堪堪避过,像抱着炸药包般把那罪证死死护在心口,"祖宗!陶俑碎了还能粘,这玩意儿毁了,我就要去蹲大牢了!"
      "给我!"李白气得牙齿格格作响,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灵猫原地蹦跶,"这小黑子!捏个泥人骂我就算了,还写这种……"
      突然,她所有的动作瞬间僵顿。
      那双喷涌着怒火的眼眸,直勾勾地钉在了那行字上——‘来生做女子’?
      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自己生前难道……
      陈萧野敏锐地捕捉到她那凝固的疑惑和某种认知断裂的茫然感。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正捧着一颗即将引爆的雷。他异常缓慢地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那个早已准备好的百科链接,递到她面前——页面顶端,赫然是一张"唐代诗人李白"的宫廷画家传世画像。
      上面画着个须发飘逸的男人。
      空气,凝固了。
      漫长的、足以滴穿磐石的滴答声在心中回响。
      陈萧野后背冷汗濡湿,大脑已经预演了一万八千种可能的爆炸场景:
      是拔剑掀了这破旅馆,将千年误读付之一炬?还是狂笑三声,笑这天地颠倒,造化弄人?抑或是……想起从前……那……嗯……独属于男性生物的小烦恼……然后恸哭流涕,哀叹沧海桑田?
      毕竟,任谁发现自己一觉醒来丢了样重要的人生体验……恐怕都会陷入哲学风暴。
      而她的情境更是离谱:在认定自己就是如假包换的女儿身的前提下,猛然被一页"百科词条"拍醒——"哦,不好意思,您‘生前’其实不是,所以您现在的配置是‘限定款’!"
      然而……
      李白只是异常平静地递还手机。
      陈萧野眼尖地瞄到——屏幕滑过退出某个短视频APP的短暂残影。
      "啧,"李白抬手,带着点兄弟般熟稔的态度,啪地拍在他刚愈合还有些发红的胸膛上,"这小方盒子不错,给我也整一台。"
      "……"
      --

      北辰。深夜。三法司指挥中心。
      幽蓝的电子屏幕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视觉神经,覆盖了整面墙壁。屏幕上代表侍灵的炽热光点在华夏版图上疯狂跃动,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警报的低频嗡鸣,照着工作人员严峻的脸庞。
      "朱局!兰州急报!"司员的嗓音带着急促,"目标确认,‘御字’——尔朱荣!摇铃院侍灵与其交战中灵基异变,字阶由‘君’迁转为‘战’!"
      朱局长正欲开口——
      另一名情报员已切入通讯:"朱局,摇铃院侍灵已被击溃!出现第三方‘谋字’侍灵,来源不明,亦确认被御字重创!"
      "哼……"朱局长从鼻腔深处挤出沉重的一叹。
      第三道报告近乎嘶喊:"朱局!秦安全新灵基响应,‘刺字’——确认参战!"
      "刺字?!"朱局长猛地抬头,目光如鹰隼钉向大屏幕上那枚骤然亮起、代表致命刺客的新标记,"仅剩最后两个位置,令咒破解还要多久?!"
      身侧刘秘书的指尖在终端屏上几乎擦出火花:"93%,预计……五十八分钟内完成。"
      朱局长再未说话,踱步于指挥席的方寸之间。每一秒都凝结着沉重的铅灰。
      一小时后。
      "令咒解析完成!"
      研究部部长的声音带着成功的颤抖,引着一名年轻技术员快步上前。小杜——研究部公认最踏实的新秀,此刻略显局促地站在光圈中央。他卷起制服袖口,右手手背上,三道仿佛熔岩铸就的鲜红令咒,即使在指挥大厅如昼的强光下,依然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光泽!
      朱局长审视的目光扫过小杜那张年轻朴实、甚至有些紧绷的脸,满意地微微颔首。
      "好!你,小杜,立刻——"
      刺——啦——
      大厅侧门被猛烈推开,又一名奔入的情报员脸色煞白,声线如同被砂纸磨过:
      "朱局!秦安方向再爆高强度灵基峰值——确认为‘君字’,御宗身份锁定,陈萧野!"
      名字像一记闷锤砸进空气。
      "陈萧野?"朱局长的眉峰骤然聚拢,"他是谁?"
      情报员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翻飞,信息流像瀑布般滚落:"档案接入……其祖父确认为白桐城前代掌灯人,但掌灯传承……并非由其父继承,而是于三十年前……"情报员的声音陡然一低,带着某种压抑的震惊,"……转予沈桓!"
      "沈桓……"
      "那不是沈珞……"
      "你小声点……"
      这个名字如同一只冰冷的无形之手,瞬间扼住了空气。细微的、充满惊悸的窃语声如同毒蔓,在明亮的指挥大厅各个角落飞速滋生蔓延开来。
      沈桓。沈珞珞的父亲。
      朱局长缓缓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冰冷的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镜架。不需要低头看那平板,这个名字就足以在他脑中劈开一片染血的深红。
      那个黎明仿佛跨越了时间扑到眼前。
      那个女子最后的、诡异的笑容,如同烙铁。
      它深深刻在了他此后每一个难以安寝的深夜。
      刘秘书疾步贴近,声音压低到仅有两人能闻:
      "朱局……内网溯源完成……陈萧野……此人被判定为圣樽战争‘启战者’!"
      启战者!
      朱局长镜片后的眼球,极其轻微但不可抑制地震颤了一下。虽然还不清楚这突然冒来的陈萧野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最坏的可能——沈珞珞……她未能完成的、那疯狂的计划……难道要在这圣樽战争中……借由这个突如其来的陈萧野……死灰复燃?!
      他猛地扬起头,目光如同出鞘的军刀,扫过全场,那瞬间爆发的气场,让所有窃语如同被割断喉咙般骤然死寂。
      "行动小组——全体上楼——登机待命!"
      洪亮而尖锐的命令,如同炸雷般在寂静得可怕的大厅里轰鸣!
      "最后一个参战名额——"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指向天花板,眼神锁着每一个人的面孔,"由你们——亲手夺取!"
      "是!!"整齐划一、几乎掀翻屋顶的怒吼瞬间爆响。
      唯有小杜——
      站在风暴中心的他,甚至没等来朱局长的最终指令,那高举的、带着令咒的右手,已然握成了激动的拳头!
      他涨红了脸,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着没来由的呐喊:
      "为了三法司!!!"
      这一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把。
      "为了三法司!!!"
      更大的咆哮声浪席卷整个大厅,群情激越,斗志高昂!无数只拳头挥舞着,目光燃烧着,战意沸腾到了顶点!
      朱局长的心脏,却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的手,死死攫住!
      他的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视线无法从人群中那个年轻技术员高举的右手上移开半分。
      那上面的"令咒"——
      鲜艳刺目的红色……如同被投入强酸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如同干涸凝结、失去生命力的污血,暗淡、萎缩……最终化为三道枯槁的灰白疤痕,无声无息地烙印在手背上。
      "……不可能!"从朱局长喉间挤压出来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翎字……"
      他的目光扫向那巨大的灵基反应屏幕。冰冷的电子屏幕上,代表"翎"字的节点分明一片灰暗,从未点亮。
      可眼前这失去一切的惨白刻痕、以及大厅内那狂热依旧、震耳欲聋的战吼……都在冰冷地宣告:
      圣樽战争的七樽席位……业已坐满!
      讽刺如同淬毒的冰锥,刺穿着神经。
      没有人看见那死去的刻痕。
      没有人意识到,那沸腾的誓言指向的,是一个早已关闭的门扉。
      那年轻技术员挥动的手臂那样有力、充满希望。
      大厅内的声浪还在激荡,仿佛战争序幕的号角已然奏响。
      就在这片由信念驱动、震耳欲聋的凯歌序曲中——
      圣樽战争,这个缠绕着秘辛、权力与疯狂的血色巨轮,已然带着无声的狞笑。
      悄然结束了它的第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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