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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兰州南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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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南郊的山地,死寂如渊。墨色的山脊在暗沉苍穹下勾勒出嶙峋的锯齿,将寒星切得细碎稀疏。
梁雪将发烫的手机收回口袋,捏得太久的手指泛起僵硬的酸痛。
结果并无意外——"活着便好。"
这回复本该是卸下千钧重担,可胸口却像压了块沁入骨髓的寒铁,沉甸甸地坠着。她转身,目光投向岩壁边缘那个纹丝不动的跪坐身影。
陈庆之。
此刻的他,更像一座被诅咒的玄铁雕塑。漆黑的甲胄上凝结着干涸的血沼残迹,暗红近黑的黏稠魔力如同蛆虫,在那冰冷的缝隙里缓缓蠕动,时而带起金属表面可怖的微光。
"战字……"梁雪向前挪了半步,唇齿间挤出的声音轻得如同怕惊散山岚,"还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无声。
唯有岩壁下亘古的死寂,以及那双从面甲缝隙中燃烧出的、毫无回应的赤红瞳火。
梁雪心有不甘地咬住下唇。她早知道召唤咒文里刻着狂化引信,但在昨夜召唤大阵的光辉中,身披银甲、白袍如雪的将军第一次转过身,温润嗓音带着旧时的春风拂过她耳际——
那时心头的悸动与狂潮,至今仍在脉搏深处震颤!
那一刻,犹如在万古冰封的死域撞见一株烈烈燃烧的寒樱——明知荒谬绝伦,却依旧为那不合时宜的绽放而狂喜失神。
这份失期的温柔,让她几乎忘了……这是何等残酷冰冷的战场!
凛冽的夜风卷过嶙峋山脊,带着粗糙砂砾刮蹭在裸露的岩石和她的脸颊上,如同无名的哀嚎,吹醒了她的茫然。
整理思绪!
陶院主的分析清晰刻入脑中:对方那深不可测的供魔源头远超认知;御字本人更是近乎疯狂的偷袭狂魔,专取御宗;更暗处,不知蛰伏多少双眼睛仍在暗河中伺机而动……
不宜硬撼。况且——三法司对破月会的清剿力量即将入场,那是更有分量的援手……
"我们需要暂时隐蔽。"她单膝跪蹲下来,视线艰难穿透那扭曲魔力弥漫的缝隙,试图对上那两簇燃烧的赤瞳,"等三法司的……"
轰隆——!
话音未落!
那凝固如雕像的漆黑甲胄猛然炸开一股狂暴的毁灭气息,如同压抑到极限的死火山骤然爆发!陈庆之的身影由极静转为恐怖的动,坚硬的岩壁在他背后如同腐朽的泥墙般轰然粉碎、崩裂!
砰!
强大的冲击气浪裹挟着碎石砂尘,如看不见的重锤狠狠撞在梁雪胸口。她闷哼一声,被巨力掀得连退数步,脚下碎石滚动。
没有言语。
在那漆黑铠甲喷薄而出的的魔力乱流中,梁雪却无比清晰地"听"懂了他——那是最原始、最暴烈的拒绝,是对等待最彻底的否定!
"我……"
梁雪定身良久,抬手,用被砂砾刮得生疼的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尘土与细微血痕。她重新站直,动作带了上前所未有的坚决。在那狂暴而坚实的姿态面前,心中那份孩童般的怯懦和依赖,竟也如被狂风吹散的灰烬般,消失无踪!
她看清了——
这是她的圣樽战争。
要她自己来抉择。
无论是战是退,都绝不能再是躲在师父羽翼下怯懦的模仿!
山风尖啸着扑过连绵群山,卷动她束起的发梢。那风刺骨,却也像是彻底吹散了最后一丝缭绕不去的踟蹰。
眸光深处,只余一片坚定的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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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安城南,某处摩天大楼的天际线被冰冷的钢铁切割。
夜巡的探照光束缓缓扫过楼顶边缘的防撞灯柱,也赫然照亮了那里无声降临的身影——聂隐娘单手撑在冰冷的栏杆上,面纱下的脸色惨白,右臂以一个极不自然的姿态垂落身侧,浓稠的暗红液体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地上,晕开细小的深色圆斑。
"大姐姐!"蹲在角落阴影里画着什么的宋鑫海猛一抬头,小小的身体像受惊的兔子般弹了一下,又立刻担忧地小跑过去,"你……你受伤了……"
聂隐娘几乎是倚靠着扶手才能站定,额前被冷汗浸透的黑发紧贴鬓角。她侧过脸,对着男孩努力牵动了一下嘴角的肌肉,那弧度却苍白无力如枯萎的花:"……小麻烦。"
"我、我去给你买药!楼下就有……"男孩急得原地跺脚,转身就要去按电梯。
"没用的。"聂隐娘摇头,声音罕见地褪去了惯常的寒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软,"普通药物……对我……不起效。"
清冷的月光勾勒着她面纱的轮廓,也照亮了小男孩眼中纯粹的忧虑。这目光灼在聂隐娘心头,泛起她一丝涟漪。都怪自己的欲念作祟——若非觊觎陈萧野那三道令咒,又怎会激得他绝地反击?结果落得如此狼狈……这懊悔驱使她垂落视线,最终凝固在宋鑫海举起的小手上——
那暴露在月光里微微发亮的三道赤纹。
"御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某种易碎的平静,"用……令咒吧。一划令咒可支撑我一日所需。"
宋鑫海茫然地看着自己手背:"这个纹路吗?可我……"
聂隐娘单膝点地,让自己与男孩的目光齐平。冰冷的地面透过衣袍传来坚硬触感。她伸出尚完好的左手,指腹轻轻盖在那三道滚烫的赤纹之上:"不难……"
高空,三万英尺之上的薄云被撕开一道航迹。
唐语梦额角抵着冰凉的舷窗,目光随意地滑向脚下这座沉睡的千年古城。忽然间,城南某座高耸楼宇的顶端,一道短暂却异常明亮的红芒刺破云霭,如同暗夜中睁开的巨眼,与周围规矩闪烁的航空灯格格不入。
"看来此地亦不平静。"司马懿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他慢条斯理地调整着棕色西装的袖口,望着窗外那片刚刚消散猩红的虚空,眼底沉着夜色般浓稠的考量。
唐语梦收回视线,胸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几小时前那支险些钉死谋字的红箭带来的隐痛:"兰州一箭的毒侵还未拔除,你现在连灵体化都做不到……这次去洛中,收敛点。"
"潜鳞戢羽,藏锋避芒。"司马懿微微颔首,气定神闲,"此为上策。"
这老气横秋的回应让唐语梦撇了下唇线。她将身体更深地陷进柔软的座椅里,忽然侧过身,锐利的目光如同探针刺向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说真的……你那屏障真挡不住御字吗?你该不会是在演我吧?"
恰在此时,头顶的舱内阅读灯猝然闪烁,昏昧的光影如同幕布遮蔽了瞬间。司马懿那几乎无法捕捉的眼底暗涌,被完美地揉进了这明灭的缝隙里。
灯光重新稳定。
只听得一声极低缓的沉吟,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吾主明察,"他正襟端坐,目光沉凝似金石,"你我契约,如丝缠藕……"随即那眉宇似乎瞬间舒展开,蕴着磐石般的笃定,
"下回相见,定让那蛮夷箭锋……止步于壁垒之外。"
唐语梦死死盯了他几秒,最终哼了一声,重新转向窗外那片吞噬了红光的黑暗云海。仿佛刚才那道不详的闪光,只是视觉的短暂欺骗。
随着令咒魔力的丝丝渗透,聂隐娘扭曲的右臂发出轻微密集的脆响,肌肉和经络缠绕重生。她试着握了握拳,指节收放间再无滞涩。
她仰头,视线刺破城市的霓光雾障,落在那条横亘于更高天幕的飞机航迹光带。
那金属飞鸟之中,除了一道侍灵的气息如萤火明灭……更深处,还隐隐藏着一个结构玄妙的外置魔力源,若能得手……
"大姐姐,你在看飞机呀?"宋鑫海踮起脚尖,努力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瞧,只看见一片朦胧亮线。
"嗯,"聂隐娘收回目光,垂落的马尾在夜风里轻拂,"追那架飞机。"
"啊!追飞机?"男孩惊讶地睁圆了眼,下一秒忽然小脸上绽放出异样的兴奋光芒,"我能帮忙!"
他伸出小手,紧紧拽住了聂隐娘刚愈合手臂的袖口衣角——那里正凝聚起准备瞬间爆发的弹跳魔力,硬生生被他拽得气息一散。
"你?"聂隐娘挑眉。
"那个……其实不难!"宋鑫海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自己柔软的发顶。
聂隐娘眸子里掠过一丝暗流:"幸好开口及时……我差几丝念头就要跳上去,给它打上个追踪印记了。"
"太危险啦!"男孩失声惊呼,旋即拉住她的手腕,温热的小手传递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快跟我来!"
一楼大堂寂静无声,唯有物业服务自助终端的屏幕亮着幽蓝的光。
男孩宋鑫海熟练地退出系统初始广告界面,肉乎乎的手指在触摸屏上飞舞,拖拽、点击,犹如精灵在无形的键盘上奏出无声乐章。很快,浏览器跳转为一个布满密密麻麻彩色线条与闪烁光点的复杂世界——全球航线动态图。
聂隐娘站在他身后,漆黑的面庞映着屏幕的荧光,望着那如蛛网、似星河的天书,生平头一次感到一种名为"茫然"的情绪悄然盘踞心头。
"找到了,这里!"男孩的小指点中一条正在移动的轨迹光点,"看,私人飞机号,刚飞过城市……报备目的地标注是……洛中?"
"洛中……"这个镌刻着太多尘埃与血火的地名,如同沉睡的琴弦在聂隐娘灵魂深处被轻轻拨动了一瞬。
聂隐娘默不作声。
小男孩转过身,仰着头,眸子里亮晶晶的:"大姐姐,你有钱买车票吗?"
"没有。"
宋鑫海眨了眨眼睛,认真地建议道:"那……我们去趟学校吧?我的秘密基地里……攒了些零钱,应该是够的!"
聂隐娘的目光落在男孩那双充满纯粹、只想帮忙的眼睛里。那因算计而绷紧的心弦,像被柔和的晨风吹拂过,无声地松弛下来。
一丝陌生的、混杂着淡淡温暖的情绪,如同无声的溪流,悄然流过她那早已习惯冰冷的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