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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袁老二 九月的 ...


  •   九月的雨来得猝不及防。晚自习下课铃刚响,窗外就滚过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瞬间连成白茫茫的雨帘。

      袁斯淮收拾书包的手顿了顿,探头往窗外看——路灯在雨雾里晕成一团暖黄,宿舍楼方向的小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连平时蹦跳着回寝的学生都缩着脖子,贴着墙根快步走。

      “完了,我晾在走廊的球衣还没收!”他哀嚎一声,转头拽住林浩的胳膊,“你动作快点!陪我去拿趟球衣!”

      林浩举了举手里的折叠伞,一脸无奈:“祖宗,这雨下得跟瓢泼似的,你的球衣是镶金了还是嵌钻了?明天再拿不行吗?”他顿了顿,眼睛往后排瞟了瞟,“再说,贺学委带了伞,要不你求他陪你去?他住三楼,离你晾球衣的走廊近。”

      “谁要找他!”袁斯淮立刻梗起脖子,把书包甩到肩上,“我自己去!不就是跑趟路吗,淋不坏!”

      话虽如此,他走到教学楼门口还是停住了脚。雨势比刚才更猛,风裹着雨丝斜斜地扫过来,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几个没带伞的住校生抱着头往宿舍楼冲,刚跑两步就被浇成了落汤鸡,校服紧贴在身上,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袁斯淮咬咬牙,正准备扯着书包顶在头上冲进雨里,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等等。”

      他回头,看见贺江海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骨挺括,伞面干干净净,显然是新买的。

      “去拿球衣?”贺江海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像在问“作业写完了吗”一样平常。

      袁斯淮愣了愣,雨水顺着房檐滴下来,在两人之间溅起细小的水花。他心里有点别扭,想说“不用”,可一想到自己那件印着“校篮球队”字样的球衣——那是他中考后跟着表哥去看市高中生篮球赛,表哥特意找球员要的纪念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嗯”他别别扭扭地应了一声,“就在三楼走廊栏杆上,很快就拿。”

      贺江海没说话,只是撑开伞,往他这边递了递。黑色的伞面像一片小小的屋檐,把两人罩在同一个空间里。

      走进雨里的瞬间,袁斯淮才发现这伞比看起来更大,足够两个人舒舒服服地并肩走。他刻意往边上挪了挪,肩膀离贺江海还有一拳的距离,可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咚咚”声,还有身边人清浅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今天收手机时,赵天宇的备用机藏得挺深。”贺江海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袁斯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我怎么没发现?”刚才他忙着核对手机数量,根本没注意赵天宇的小动作。

      “塞在运动服内衬的口袋里,”贺江海的嘴角弯了弯,“他走路时口袋晃得厉害,一看就藏了东西。”

      袁斯淮想象了一下赵天宇揣着手机、走路顺拐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这家伙明天要是敢再带,我就把他手机上交班主任!”

      雨声好像小了点,风也柔和了些。路灯的光透过雨雾洒下来,把通往宿舍楼的小路照得发亮,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积水里轻轻晃动。袁斯淮看着影子里挨得很近的两只脚,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没话找话地说:“你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用的是微元法吧?我看你步骤写得特简洁。”

      “嗯,比常规解法快两分钟。”贺江海侧过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盛着细碎的星光,“你英语早读时,那个长句后来读得很顺,比第一次练的时候稳多了。”

      袁斯淮的脸“腾”地红了,想起自己早读卡壳时贺江海那句“继续”,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暖暖的。“那、那是我后来练了好几遍!”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才不会被一个单词难住呢!”

      贺江海看着他泛红的耳根,没戳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他被雨水打湿的裤脚。“冷吗?”

      “不冷!”袁斯淮立刻挺直腰板,刚说完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震得自己都懵了。

      贺江海停下脚步,把伞往他这边又倾斜了些,几乎全罩在他身上,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了雨里。“到二楼走廊再说。”

      宿舍楼的走廊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墙角的窗户没关严,飘进零星的雨丝。袁斯淮跑到栏杆边,一把扯下晾在上面的球衣——还好,栏杆上方有挡雨板,球衣只是边角沾了点潮气。他把球衣塞进书包,转身时,看见贺江海正站在走廊尽头,肩膀上的校服已经湿透,深色的水痕顺着衣摆往下滴。

      “你……”袁斯淮心里突然有点过意不去,从书包里翻出一包没拆的纸巾递过去,“擦擦吧,都湿了。”

      贺江海没接,只是看着他手里的球衣:“纪念款?”

      “嗯!去年市高中生篮球赛的冠军队球衣,我表哥帮我要的!”提到这个,袁斯淮立刻忘了尴尬,献宝似的把球衣拽出来一点,“你看这号码,还是我自己选的‘7’号呢!”

      贺江海的目光落在球衣背后的“7”号上,顿了顿,忽然说:“下周体育课有篮球赛,你上吗?”

      “当然上!”袁斯淮眼睛一亮,拍着胸脯说,“我可是主力后卫!到时候让你看看我的厉害,绝对比你打球强!”

      贺江海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笑:“好啊,我等着。”

      雨还在下,走廊里的声控灯突然灭了,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雨雾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袁斯淮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下意识地往贺江海那边靠了靠,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像雨后青草一样的味道。

      “灯灭了。”袁斯淮小声说,声音有点发紧。

      “嗯。”贺江海的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格外清晰,“我去跺脚亮灯,你站着别动。”

      他刚要抬脚,袁斯淮却突然拉住了他的袖子:“别、别去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反正也快到二楼了,摸黑走两步没事。”

      贺江海没说话,任由他拉着袖子。两人在昏暗的走廊里慢慢往前走,脚步声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袁斯淮攥着对方的袖子,能感觉到布料下手臂的温度,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又慌又有点莫名的甜。

      到二楼楼梯口时,声控灯终于亮了。袁斯淮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手,红着脸说:“我、我到二楼了,先走了!”

      “袁斯淮。”贺江海叫住他。

      他回头,看见贺江海手里拿着那包没拆开的纸巾,递了过来:“擦下脸,沾到雨了。”

      袁斯淮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转身跑下楼梯时,听见贺江海在身后说:“篮球赛加油。”

      他脚步一顿,回头冲贺江海挥了挥拳头:“肯定比你强!”

      回到宿舍时,袁斯淮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他坐在床边,看着手里那包纸巾,又摸了摸书包里半干的球衣,突然觉得这场雨下得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窗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袁斯淮躺在床上,听着雨声,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在伞下的画面——贺江海倾斜的伞,湿透的肩膀,还有黑暗里清晰的呼吸声。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忍不住笑了。

      在每天与贺江海拌嘴、认真学习,履行学习委员义务的日子里,月考不知不觉就来了。

      月考的铃声像发令枪,在周一的清晨炸开。袁斯淮攥着笔杆走进考场时,正撞见贺江海从对面教室出来——两人被分在相邻考场,隔着走廊的窗玻璃对视,空气里瞬间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

      “袁学委昨晚没熬夜突击吧?”贺江海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过来,带着点刻意的笑意,“听说你英语作文模板还没背熟,要不要我现在给你划几个重点?”

      “总比某些人强,”他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对方眼下淡淡的青黑,“物理选择题最后一道还在用常规解法死算,不知道用特殊值代入能省五分钟?看来贺学委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监考老师抱着试卷从楼梯口走上来,皮鞋跟敲着地面“笃笃”响。两人立刻收了声,贺江海转身时,他们不约而同地用眼神给了对方一个“走着瞧”的狠劲——就像初中每次发成绩单前,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那样,空气里飘着看不见的火药味。

      第一场考语文,袁斯淮拆开笔袋时,指尖在三支笔里挑了又挑。等试卷传过来,他扫过作文题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我的对手》。这题目像道精准的附加题,专给他们俩出的。

      “啧。”袁斯淮烦躁地抓了抓头,写下:“真正的对手从不会手下留情,但真正的对手,也藏着最懂你的默契……”

      第二天的数学考试才是真正的战场。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袁斯淮算了两遍都得不到整数解,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考完后他刚走出考场,就看见贺江海靠在走廊栏杆上,嘴角噙着抹若有若无的笑——那是他解出难题时的标志性表情,欠揍得很。

      “不会做就别硬撑。”贺江海说。

      袁斯淮的耳根瞬间烧起来,是被气的。他狠狠瞪过去,却突然想起初中那次——他卡在几何题上哭鼻子,贺江海也是这样,把画着辅助线的草稿纸悄悄塞过来,嘴上却说“这么简单都不会,你上课在睡觉吗”。

      最后一场考英语前,袁斯淮在走廊撞见贺江海靠在栏杆上吃橘子糖,糖纸在指间转得飞快。上周课间,他对着一本航天杂志发呆时,贺江海正好路过,还问了句“你对空间站感兴趣?”,当时他光顾着嘴硬说“随便看看”,没承想对方居然记着。

      “这次听力最后一段是关于航天的。”贺江海突然开口,糖纸的响声戛然而止。

      袁斯淮愣住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听力播放时,最后一段果然是航天新闻,他握着笔的手有点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贺江海那句没头没尾的提醒,像颗橘子糖,在心里慢慢化开来。

      成绩公布那天,红榜前围满了人。袁斯淮挤进去时,看见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二,和贺江海差了三分。

      “可以啊,袁哥,以往都是差十分二十分的!”林浩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袁斯淮没说话,目光却忍不住往贺江海的名字上瞟——他总觉得,这三分差得有点蹊跷。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讲课总爱盯着天花板,黑板上的公式写得又小又密,像爬满了蚂蚁。讲到最后一道大题时,老头突然停住,指着黑板上的步骤说:“这道题,贺江海试卷里犯了个小错误,大家注意一下——最后代入数值时,把‘2’写成‘3’了,这么基础的失误,不该啊。”

      下课后,袁斯淮盯着贺江海的座位,趁他被同学围住问问题的间隙,快步走了过去。他抓过贺江海的物理试卷,翻到最后一题——果然,最后一步计算里,“2×5”被写成了“3×5”,答案整整差了5分。这错误太离谱,离谱到不像是贺江海会犯的。

      “喂,”袁斯淮拽住贺江海的校服袖子,把他拉到走廊角落,指尖触到对方手腕的温度,压低声线问道,“最后一道大题,你是不是故意算错的?”

      贺江海低头看他,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袖口上,把布料晒得发烫:“上周你说物理选择题总错,熬夜刷了三套题,眼睛都红了。”他顿了顿,语气软了点,“难道我丢了5分,你都没本事超过我?”

      “放屁!”袁斯淮松开手,耳根却红了,“下次月考,我肯定让你输十分以上!”

      “拭目以待。”贺江海转身时,嘴角的笑意藏不住,被风掀起的校服后摆,露出里面印着“江城一中”的T恤——那是开学时学校统一发的新生纪念衫,袁斯淮衣柜里也有一件,只是他嫌单调,很少穿。

      林浩拽住袁斯淮的胳膊:“袁哥别气!这次英语你比他高两分呢!再说他这错处也太明显了,明摆着心疼你!”

      “谁要他心疼!”袁斯淮把成绩单塞进校服兜,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想起昨天晚自习,贺江海还悄悄把物理错题本推给他,说“这几道题和月考最后一题题型像,你看看”。

      话虽如此,他还是绕到贺江海的座位旁。对方正被一群同学围着问数学题,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辅助线,动作流畅得像在炫技。袁斯淮往旁边的空位一坐,故意撞了下桌腿,震得贺江海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贺学委真是慷慨,”袁斯淮扯着嗓子,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物理最后一题的计算错误,是不是特意给我留的面子?”

      贺江海抬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袁学委要是觉得胜之不武,下次我可以考个满分让你追。”

      周围同学的笑声炸开来,李萌萌捂着嘴笑:“袁哥你俩这是比着宠对方吗?一个故意错,一个追着问!”

      袁斯淮的脸“腾”地红了,抓起贺江海的物理试卷就往他怀里塞:“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你这错题流传出去,丢我们双学委的脸!”

      晚自习时,王老师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把两人叫到讲台旁。“这次总分还是贺江海第一,但袁斯淮的语文是年级第一。”她把两张试卷并排放在讲台上,指着作文部分,“尤其语文作文这篇《我的对手》,袁斯淮写得比贺江海有烟火气——江海的太像解题步骤了,少点人情味。”

      “袁斯淮,你上来读一下你的作文。”

      袁斯淮的耳朵尖发烫,走上讲台时,偷偷扭头看了眼贺江海的作文,看见一句写的是“对手如坐标系,标定彼此的位置”,字迹工整得像打印体。他清了清嗓子,念起自己的作文:“……我曾以为对手是用来打败的,直到那天暴雨里,他把伞往我这边倾斜,直到他把错题本悄悄推给我,我才明白,真正的对手,是让你想变得更好,也愿意陪你一起变好的人……”

      台下的掌声里,袁斯淮看见贺江海的耳朵红了。

      “下周开班会,你们俩准备个发言,讲讲怎么互相促进的。”王老师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我就说设双学委是对的,你俩这较劲劲儿,比单独一个人闷头学有效果多了。”

      回到座位时,袁斯淮的桌子上多了张纸条,是贺江海的字迹:“‘藏在骄傲里的怯懦’——这句话写得不错,比你投篮时的逞强真实。”

      他把纸条揉成球,却没扔进垃圾桶,而是塞进了笔袋夹层——那里还躺着贺江海画给他的单词重音标注。

      第二天早读前,袁斯淮在走廊拦住贺江海。对方刚从办公室拿完作业,怀里抱着一摞练习册,晨光在他发梢镀了层金边。

      “班会发言我可不跟你演兄弟情深。”袁斯淮往墙上一靠,故意挡着路。

      贺江海侧身从他身边挤过去,练习册蹭过他的肩膀,说道:“随便你,袁、老、二,回去准备带早读吧,别又读错单词。”

      班会那天,袁斯淮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贺江海。对方坐在第一排,抬头望着他,耳后那颗痣在灯光下亮得像颗星。他清了清嗓子,把准备好的“较劲宣言”咽了回去——他低头时瞥见贺江海笔记本上半露的笑脸,突然想起那场暴雨里对方湿透的肩膀,想起英语早读时递来的重音标注,想起月考后悄悄推来的错题本。

      “其实……对手也不是非要分个胜负。”袁斯淮的声音比平时轻了点,“就像贺江海的物理比我好,我的语文比他强,我们……算是互相补课吧。”

      台下的掌声里,袁斯淮看见贺江海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然后举起来给他看——白纸黑字,字迹还是一贯的利落,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挑事”:“讲的不错,袁老二,就是没提‘下次月考要赢我十分’的豪言,是忘了?”

      末尾还特意画了个小小的向下的箭头,指着袁斯淮昨天攥皱的成绩单边角——显然是记着他“下次让你输十分以上”的话。

      袁斯淮的脸瞬间热了,刚软下来的语气立刻硬了回去,指着那行字拔高声音:“谁忘了!我这是给你留面子!等班会结束,咱们就比着刷题,下次月考我不仅要赢你十分,还要让你语文作文再少点‘解题味’!”

      台下的笑声更响了,林浩在后排喊:“袁哥别怂!怼他!”贺江海看着袁斯淮炸毛的样子,嘴角弯得更明显,又在笔记本上添了一笔:“好啊,我等着——别到时候又找借口说‘没发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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