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老二翻身记》千水覆舟

4、纪念 凌晨五点半

　　凌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江城一中的宿舍楼就有了动静

　　袁斯淮抱着英语课本，在走廊尽头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课本摊开在“必修1 Unit 1”的页面，他指尖反复摩挲着“freshman”这个刚学的词，昨天老师特意强调这是开学必背词汇，要是领读时读错，贺江海那家伙肯定要笑他。

　　“袁哥，你都背半小时了，放松点行不？”林浩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宿舍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就是带个早读吗？昨天开学班会你跟贺江海抢着发言的劲儿呢？”

　　“这能一样吗？”袁斯淮停下脚步，把课本往怀里紧了紧，“昨天刚任命双学委，今天第一次领早读，还是必修1的新课文，要是读错重音，全班同学不得笑话我？”他一想到贺江海可能露出的“果然如此”的表情，就浑身不自在，仿佛已经听见对方轻飘飘的一句“袁学委连开学第二天的重点都没吃透”。

　　林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近了小声说：“其实我觉得，贺江海对你也没那么坏，昨天搬书的时候，他不还帮你扶了下快倒的书堆吗？”

　　“那是他怕书砸到他自己！”袁斯淮嘴硬道，心里却莫名一动。他想起昨天下午搬新课本，自己怀里的书堆太高挡了视线，差点撞到门框，是贺江海伸手扶了一把，还帮他把最上面的两本必修1数学课本抽出来，说“分两次搬，别逞能”。

　　“别想了，再不走要迟到了！”林浩拽着他往教学楼跑，晨风吹起两人的校服衣角，带着初秋早晨特有的凉意和青草味。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同学，大家还在适应开学节奏，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有的翻着刚发的必修1课本认单词，有的在讨论昨天班主任说的“军训安排”，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混着小声交谈，格外热闹。

　　袁斯淮刚走到座位旁，就看见贺江海坐在窗边，手里拿着英语笔记本，正用蓝笔写着什么——凑近一看，是“开学前两周学习计划”，第一条就写着“每天早读前10分钟带同学复习前一天学的单词”。晨光透过他的发梢，在笔记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早。”贺江海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目光却在袁斯淮攥得发皱的课本封面上顿了顿，“紧张？”

　　袁斯淮被问得一愣，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硬邦邦的“谁紧张了！”，说完就懊恼地拉开椅子坐下，把英语课本“啪”地拍在桌上，试图用气势掩盖心虚。

　　贺江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没再追问，只是把自己的笔记本往袁斯淮那边推了推，上面“Unit 1重点词组发音提示”的字迹清晰明了。

　　早读铃响的前五分钟，王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两个手机收纳袋——这是昨天班会最后定的规矩，开学第一周先试行“晚自习前收手机”。她拍了拍袁斯淮和贺江海的肩膀：“今天是第一次收，你们俩分工配合，别让同学偷偷藏着玩。对了，昨天布置的Unit 1单词，等下收完手机就抽查，开学第二天，得把学习状态提起来。”

　　“收到！”袁斯淮立刻来了精神，这可是展现“学委权威”的好机会。他接过一个收纳袋，清了清嗓子：“大家把手机都交上来啊！自觉点，别等我们搜身！等下单词默写错三个以上的，可是要抄五遍的！”

　　贺江海拿起另一个收纳袋，语气平静：“按座位顺序来，第一组先交，交完的可以先看Unit 1单词表，等下我和袁斯淮一组查一个。”

　　收手机的过程堪称“开学小插曲”。

　　李萌萌从书包侧袋掏出手机，苦着脸说：“刚跟我妈说开学第二天一切顺利呢，袁学委可得好好保管呀。”

　　袁斯淮刚接过，就听见后排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赵天宇正把手机往校服外套里塞，试图藏进袖口。

　　“赵天宇！”袁斯淮眼疾手快，冲过去按住他的胳膊，“交出来！开学第二天就违反规矩，想被王老师抓典型啊？”赵天宇嬉皮笑脸地挣扎：“就玩五分钟，袁哥通融下，我还没给我同桌发‘开学第二天快乐’呢！”

　　两人正拉扯着，贺江海走了过来，指了指赵天宇鼓囊囊的袖口：“王老师在后门看呢。”

　　赵天宇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递过来，嘴里嘟囔：“贺学委你太不够意思了……”贺江海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进收纳袋：“按规矩，等下单词抽查要是错了，多抄两遍。”

　　赵天宇瞬间蔫了，袁斯淮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轮到林浩时，他磨磨蹭蹭地掏出手机，偷偷对袁斯淮挤眼睛：“我妈可能还会找我问开学第二天的情况，等下能不能……”话没说完就被袁斯淮打断：“不行！开学第一天就定好的规矩，一视同仁！”他故意把林浩的手机往收纳袋里塞得用力些，惹得林浩哀嚎：“重友轻色也不行啊袁哥！”

　　最后收两人自己的手机时，袁斯淮掏出那部屏幕边角有点磕损的旧手机——这是他中考完爸妈给换的，刚要放进袋里，忽然想起什么：“哎，你手机呢？”贺江海从裤袋里拿出一部黑色手机，款式简洁，连个手机壳都没套，屏幕上还贴着开学第一天领的“校园安全提示”小贴纸。

　　袁斯淮多看了两眼，被贺江海注意到，挑眉问：“要检查？”

　　“谁、谁要检查！”袁斯淮赶紧把自己的手机塞进去，转身去数数量，耳根却有点发烫——他刚才好像看见贺江海手机壁纸是开学第一天拍的班级合照。

　　等两人把收纳袋并排放在讲台角落时，袁斯淮突然发现贺江海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预览，发件人是“妈妈”，内容写着“开学第二天记得多喝水，别光顾着背单词”。

　　他心里莫名软了一下——原来贺江海开学第二天也会收到这样的叮嘱，也不是永远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早读开始后，袁斯淮站在讲台上领读Unit 1课文。

　　一开始还算顺利，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连坐在前排的李萌萌都悄悄跟着他的节奏点头。可读到“Welcome to our school”那段长句时，他舌头突然打了结，“senior high school life”这个词组卡在喉咙里，反复说了两次都带着卡顿。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翻书的声音都停了。袁斯淮的脸“腾”地红了——开学第二天就出糗，也太丢人了！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赵天宇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重音在‘senior’和‘school’上，你刚才把重音放错了。”

　　贺江海的声音从后排传来，清冷却清晰。他放下手里的课本，抬眼看着袁斯淮，还特意放慢语速念了一遍：“senior high school life”。

　　像是有只手稳稳托住了他的底气，袁斯淮咬了咬下唇，攥紧课本深吸一口气，跟着贺江海的节奏重新开口：“...Welcome to our senior high school life...”这次虽然还有点生硬，但总算顺了下来。

　　他不敢再停顿，一口气读完了剩下的内容，放下课本时，手心全是汗。

　　“读得不错啊袁学委！”李萌萌第一个鼓起掌来，班里立刻响起一片掌声，赵天宇也大声喊：“袁哥牛逼！就是小卡顿，开学第二天这样已经超棒了！”

　　袁斯淮红着脸说了句“谢谢大家”，逃也似的跑回座位，刚坐下就看见贺江海把一张纸条推了过来，上面用红笔标着“senior high school life”的重音位置，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开学第二天，多练两遍就顺了。”

　　袁斯淮看着那张纸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却不难受。他抬头看向贺江海，对方已经低下头看课本，耳根却悄悄红了。

　　“谢了。”袁斯淮小声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说完就赶紧转过头，假装看单词表，却把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夹进了必修1课本里——这是开学第二天，他和贺江海作为双学委的第一个小纪念。

　　早读结束后，林浩凑过来挤眉弄眼：“啧啧，开学第二天就‘互帮互助’，我看你们这双学委组合要火！”

　　“你想多了！他就是怕我出糗，丢我们‘双学委’的脸！”袁斯淮嘴硬道，却忍不住又看了眼课本里的纸条，嘴角悄悄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