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风》叶履書

7、第 7 章 13.

　　13.

　　饶是李一再怎么不挑，也不能让洛少再糟蹋食材了，于是他接手了厨房。

　　洛挽松当然是不相信面前的小孩能有什么厨艺，自顾自挤进厨房盯着他。

　　然后就拜倒在了李一的锅铲下了。

　　“可以啊李一只，深藏不露！”他坚起大拇指，“说真的。我妈做饭都比不上你。”

　　李一微皱眉头，以示对新名字的不满，“只是有天赋吧。”

　　天赋并不异禀的洛挽松听了暗自伤神，对此表示拜其为师，意图在暑假结束后脱胎换骨。

　　不过李一并不作答，留他一人原地抓狂。

　　洛少显然高估了父母对自己的在意程度，他接过李一手上的最后一件衣服晾好，同他原地坐下。“一只啊，你说管家怎么还不来，我们会不会饿死在这啊？”

　　李一思考了一下，正经地回道：“就家里大大小小能吃的东西，能够两个饭量不大的人吃两周了。”

　　“依我看的话，你大概率不会饿死，顶多无聊死。”

　　洛挽松重重点头：“知我者莫若一只也，诶，你有什么想玩儿的？我们可以出去转转。”

　　“也是，反正现在也没东西让别人偷了。”李一很不明显地嘲讽一句，然后丢下他进了屋。

　　“李、一、只！”洛挽松追上去，狠狠抓了把他的脑袋，“不许再说了！”

　　身前传来声闷哼，李一挣扎着走开。“再摸长不高了洛挽松！”

　　夜半，李一猛醒，屋外雷声轰鸣，他便不再能睡着。

　　甫一闭眼，浮现的便是山间的鬼魅身影，有人在他身边唱歌，慢慢召来雨声。

　　“呼——”他深深吹了口气，轻手轻脚开了房门。

　　只是寻杯水喝，却做得偷偷摸摸。

　　其实屋外雷雨声够大，他不用担心吵到别人。

　　不过他心生奇妙的感觉，整个过程都有些不适。

　　终于在回房间的路上：

　　“李一只，你在……”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回荡在室内，好像有一瞬盖过了外面的动静。

　　洛挽松话说到一半便止住了，因为紫电劈开天际，他看见了李一错愕的神情，发颤的双手，

　　和充满戒备的眼睛。

　　李一自然也看清了靠在门框上的洛挽松，他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说了声“抱歉”准备收拾地上的残局。

　　但对方说了句“明天再打扫”便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了房间。

　　洛挽松的房间。

　　“我吓着你了吗?”他开了盏小夜灯，床头亮起氤氲的光。

　　坐在洛挽松的床上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李一想说没有，但犹豫着开口。

　　谁料对方先着急了，他握住李一的手，又说了一大堆话：“你在害怕吗?不要不说话，小只，你别吓我。”

　　小只。

　　李一抬头，两个星期以来，洛挽松第一次这么称呼自己。

　　而他上一次听见这个音节，是生日那天，妈妈在桌前喊他。

　　小知。

　　洛挽松见这人没动静，当即要去找人帮忙，也不想这大半夜哪还有人。

　　不过他没去成，李一竟然是用了力气牵住他的。洛挽松一看，他一声不吭地，眼里竟早噙满了泪。

　　“啧，这小孩儿。”他低嗔一声，伸手把人搂了过来。

　　太阳光照亮了窗边，李一打算翻身起床，却发现自己动得有些艰难。

　　原来是洛挽松的手搭在自己身上。等等，好像不对。他偏头看去，原来两个人就这么靠着床头睡了一晚吗？！

　　他先是觉得洛挽松是不是有病，有床不躺干嘛坐着。李一小朋友丝毫不清楚自己昨晚有多不安稳，稍微动一下就一副要醒的架势，最后人家没办法才得以如此。

　　心里骂完一遍后，他才抬手拍了拍洛挽松。“你先躺下睡吧，我刷牙去了。”李一丢下床上堪堪转醒的人，穿上鞋就跑了。

　　洛挽松嗓子有些干，他看着人跑出去，靠在那儿闷笑一声：“小没良心的。”

　　14.

　　李一别扭地吃完饭，当即放下碗。“洛挽松，你别看我了，能不能好好吃饭!”

　　“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他状似思索一番，“奇怪，我以为我睡起来很舒服呢。”

　　“再开黄腔你死了。”李一忍住丢筷子的冲动，“快吃，吃完跟你说。”

　　洛挽松听了放下筷子，“吃好了。”

　　“你待会儿饿了别叫。”

　　李一把桌上的东西收了，挑拣着能说的告诉了洛挽松。

　　他只说多有己不受待见，隐瞒下来的其实多一点。譬如自己所受的凌辱，譬如生祭。

　　但这些也足够让洛少瞪目结舌，他不明白会有人对一个孩子抱有如此大的恶意，也才明白他一开始的冷漠敏感。

　　那话洛挽松现在终于有了体会：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还有，我不叫李一只。”

　　“嗯？”洛挽松见话题加此跳脱，很快顺着接话：“那你叫什么?我怎么记着有人亲口说的自己名字来着?”

　　李一瞪了他一眼，“你听错了，自己猜去吧。”

　　“真不说啊，那我喊你一辈子李一只了啊。”门口响起门铃声，李一作势去开门，“随便你。”

　　屋外身着西装的大人见着陌生小孩，退回去又看了眼。是这家没错啊，他家少爷下乡几天返老还童了?

　　还没等他开始惶恐，面前的人就朝屋内喊到：“洛挽松，找你的!”

　　“来了!”洛少终于见着往后几天饭莱的着落，把李一往后稍了稍，“你可算找来了。”

　　他和李一说了声来人的身份，又朝管家说到：“我跟你说点事儿。”随之出去带上了门。

　　“您确定吗?”管家第一次觉得少爷的主意太大，有些踟蹰。

　　洛挽松靠着墙，姿势漫不经心，却透露着不可逾越。两人一高一低，偏偏低处那人更有上位者的风范。

　　“我只是让你回去通知一声，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不同意我自己也能办，只是晚几年而已。”

　　他直起身，接过管家送来的手机，“去帮忙买点菜吧，我在这儿住到开学。回去和夫人说这里根本没什么苏绣大师，让她多看点反诈宣传。”

　　管家看着洛挽松的背影，思索了一下到底什么事才算得上他的大事，而后摇摇头，上街买菜去了。

　　李一本以为洛挽松会跟来接他的管家走的，但他倒是什么事没发生般地回来又和他一起待了一个多星期。

　　他总是隐隐感觉洛少有话交待，却迟迟未开口。其实没什么的，如果是要离开，和他说一声就好了。

　　好在对方没让他等太久。他照常做好饭，在上桌时被叫住。

　　“小只，想不想和我回去，跟我住在一起？”洛挽松开口不是要回去，而是问他想不想一起回去。

　　李一不可置信地停下筷子，“什么？”

　　“你只用说想不想，剩下的我来想办法。”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不过无论李一怎么选，他都能为他安排好后路。

　　“想。”他第一次听见对方斩钉截铁的回答，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又听见一声轻轻的“可以的话”。

　　还好，还好。洛挽松拉住他的手抵在自己额前，闭上了眼。“等我，等我接你回家。”

　　“嗯。”

　　李一被交到警察手中，今天洛挽松就要离开了，而他也要先被送往福利院。

　　“小只，你记着我不是赶你走，不是丢掉你。”洛挽松趁着最后的机会和他说悄悄话，“只是暂时还没法带你走。”

　　李一站在他身旁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了。”他说。

　　“你一定等我哦，等我来接你。”

　　“嗯。”

　　管家将其带走，这边也要掉头。

　　上车前，洛挽松回头大喊：“小只，等着我！”

　　“好！”李一怕他听不见，特意提高了音量，“快走吧，我知道啦！”

　　“等你！”

　　这一声等，吞去五年光阴。

　　在福利院的帮助下，李一继续上学，并在这年考上了省城最好的高中。

　　他站在窗边，等着院长给他整理文件。

　　“李知喻，恭喜，”院长把资料递给他，“明天就走吗？”

　　“嗯，提前去熟悉环境。”李一，应该说是李知喻顺手清点一番，确认没差便退了出去。

　　李知喻查看着自己的车票，依旧觉得如做梦般。

　　他闭了闭眼，深深吐气。

　　省城。

　　洛挽松，你再不来接我，我就自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