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风》叶履書

6、第 6 章 11.

　　11.

　　李一再次醒来时，是一个晴日的清晨。

　　身上的红纸经过雨水拍打已经烂作一团，竹篾也折得七歪八拐。

　　绳子竟然轻轻一挣就开了，不过他也没力气再做出其他动作。

　　他望着天空细细喘气，直到听见微弱的水流声才决定起身。

　　但只是稍稍用力便又栽了回去，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睡了很久。

　　正在他卸力准备继续睡下时，发现离自己半米处竟有一个发霉的馒头。

　　他顾不得其他，费力抬手拿过来后，躺在那狼吞虎咽起来。

　　等他终于恢复一点力气，才抿了抿干裂的唇，准备去寻水。

　　其间他想了很多事情，比如所谓的祭天竟然就是把人丢进山谷，真是枉费了那么大的阵仗。

　　又比如世界之大，他现在该往哪儿漂泊。

　　他站起身，身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李一讶然，原来他一直没有落地，躺前在半米高的地方。

　　托举他的，是厚厚的落叶和桔杆。

　　他顺着潺潺的水声寻去，却在地上找见许多不该在这出现的东西。

　　扎实的馒头和面饼散落四周，他拖着沉重的身体一一捡起。

　　李一抹了把脸，哪里是桔杆和落叶，明明是有人在身后托举自己。

　　刚过十岁的李一要学会生存，他计划着吃食，原地休整了好几日，才决定动身离开。

　　没多余的心思去计算日升月落，等他终于走出去后，才发现自己已经翻过了山，到了背离长华村的一面。

　　那就一路向东去好了。

　　李一跟在陌生人后面，一路转了好几趟长途汽车。等到半块半块吃的馒头所剩无几时，他跟人下了车，混出车站。

　　顺着人流而动，他终于来到街市。以李一的认识来看，这里应该是个县城，不比大城市，却也比他的来处好很多。

　　人头攒动，生意红火，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小孩子哪懂什么经济上行，只知道是一片欣欣向荣。

　　李一一路挑着可以过夜的地方，忽然被什么吸引了目光。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上前戳了戳那么穿着考究的人。

　　“你东西被偷了。”

　　12.

　　洛挽松低头一看，一个脏兮兮的男生站在他身后。

　　他说什么？我东西被偷了？

　　怎么可能。洛挽松把手伸进裤兜，下一秒，好像有什么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洛少显然低估了这年头扒手的能力，他左摸摸右摸摸，然后认清了这个不争的事实，钱包手机一样不剩。

　　他就说自己不该来这儿。

　　洛挽松一把拉过那个男生，凭着记忆往警局走。

　　他回想着自己为什么来这儿，靠，越想越气。

　　要不是他妈最近迷上苏绣，又不知道哪得来的消息说有个苏绣大师隐居在这，怎么会把他发配至此？

　　说什么请她老人家出山帮忙做套衣服，自己顺便能下乡体验生活，还在这儿买了套房。这个好了，生活是体验得够够的了，来这第一天就被人扒了裤兜。

　　这的警局是什么景点吗？

　　洛挽松看着挤满人的大厅，没由得愣在原地。

　　显然深受扒手困扰的不止他一人。尊贵的洛少不愿挤在人堆里，拉着男生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喂，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他回敬地戳了身旁的人。

　　那个男生好像反应有些迟顿，良久才小声的回答：“李一……知。”

　　“李一只？”洛挽松满脸问号，心说怎么有人会取这么奇怪的名字。他扭头看去，却见对方欲言又止，然后又什么都不肯说了。

　　他问：“你家在哪？”对方摇头。他又问：“你爸妈呢？”对方摇头。

　　之后的交流便是在一问一摇头中进行的。

　　洛挽松这才意识到不对，所以他是无家可归，名字也是随口诌的？

　　想到自己刚才的揣度，他一阵愧疚涌上心头。

　　“可怜孩子。”他如是想着，面上却也只是轻叹口气，抬手在他的头上揉了揉。

　　洛挽松跟警察说明经过，李一被带到桌上录口供。

　　他在表格里填上信息，却在联系方式那栏犯了难。

　　对啊，自己手机丢了，管家的号码是多少来看？父母的……他们电话多得自己保不齐就记混了，还是不填了。

　　他尴尬的笑了笑，“没事东西找到了送到这个地址就行了，没找到就算了。”

　　接线员显然没见过心这么大的主人，在看清丢失的东西后差点没拿稳手上的本子：“放心放心，一定给您找回来。”

　　他先前与人提了一嘴，让他们查一下李一是不是走失。现下那人回来，跟另一个人交谈。

　　“信息库没找到，已经发了招领，但估计是流浪，要不联系福利院？”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入两人耳朵。

　　洛挽松感觉身下的人往配这边挤了挤，他刚要让开，却见他又往后缩。

　　不愿意去福利院吗？

　　他低头：“其实我记得路，你要不要跟我走？”

　　结果还真鬼迷心窍带回来了。

　　洛挽松看着屋里的第二个人，顿时有些迷茫，自己也没照顾人的经验啊，这下怎么办？

　　他瞧着面前脏兮兮的小人，继而转身回屋内拿了身衣服。“你先去洗洗吧。”洛少将人带进卫生间，耐心地教了各种东西的使用方法。

　　“大概就是这些，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定喊我，知道吗？不要不好意思。”得到对方点头回应的洛挽松满意地退了出去，却丝毫没记起自己根本没跟人家说过自己的名字。

　　好在没出什么意外，李一将自己打理干净，从卫生间出来。

　　他的身量不及洛挽松，衣服穿在身上有些宽大。

　　可怜的洛少正想着“没关系，他们联系不上人自然会来找我的”，冷不丁瞥见他，顿时停住了思绪。

　　脑子里冒出的念头竟是觉得他可爱？自己真是没救了。

　　他嘴里念叨着，顺手摸了把李一的头。

　　“你肯定饿了，但我不是很会做饭。好在食材是管家才置办好的，在他们找到我们之前，应该有足够的机会试错。”

　　李一坐在桌前乖巧地等着，不多时端上来碗面。他看洛挽松开火姿势挺熟练，想着对方该是谦虚。

　　少爷果然只有开火熟练。能把面做出这味道的，他也真是个人才。

　　李一一声不吭，默默吸着面条。

　　洛挽松见他吃得毫无负担，当即去给自己盛了一碗。刚出锅的有些烫，他便先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人搭话。

　　“我叫洛挽松，你记住了，这块儿地什么事报我名字只管有用。”

　　“管家应该过两天就来找我们了，到时候就不用吃我做的饭了。”

　　“你能不能说说话啊，我好无聊的。声音不是挺好听的？”

　　最后一句问出后，李一抬头，说了声“抱歉”。

　　洛挽松摇头：“别道歉啊，我又没有怪你。”

　　他终于上住话头，埋下去吃了口面，随即面露古怪表情。

　　“怎么了？”李一不明所以。

　　洛少状似思考，“没事，只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敢把我做的东西吃完，以为自己是当厨师的料。”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道：“不是，你怎么吃得下去的啊？”

　　对面传来不小的动静，洛挽松着过去，见他微微迷着眼睛，笑得正开心。

　　他悄悄愣神，惊觉自己好像发现了此处最极至的美好。

　　看得人不忍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