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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奶爸凭什么喊叔叔 一到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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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晚上,老城区那些窄得容不下超过一人通过的步行街里,就会像工蚁繁衍一样支起形形色色的路边摊。
寻常城市的路边摊多数卖些煎饼炸串之类的面食小食,港城的路边摊不一样,花样之多、形式之丰富,做足了承包住在城中村里的年轻人们的全部伙食的准备。
谢迎和谢衍住的老房子底下就有这么一条街,谢衍来不及做饭的日子,他们之中的一个就会在下班路上去打包两份汤粉汤面上楼。
汤粉与汤面这种东西其实是最不适合做路边快餐的菜品之一,首先是汤水需求量大,还要整夜保持滚烫煮开的模式,其次是煮好之后打包挑战性极强,太满了容易洒,太少了到家汤就吸光了。
但兄弟俩楼下的这个铺子的老板娘技术好,所以他们俩爱吃这个。小时候两个人在千里之外的福利院相遇时,谢迎就很爱吃这个,连带着谢衍也爱上了。
这天,谢衍赶到面铺时,谢迎已经站在摊子前面,看样子到了有一会了。
他已经换掉了下午谢衍到幼儿园时那身白色T恤配牛仔裤,换上了浅色碎花的连衣裙,一头长发也从绑得高高的干练马尾换成了松散的麻花辫,鹅蛋似的脸藏在路灯下雾气氤氲里,不仔细看骨架就会被误认为是女人。
谢衍无言,默默走到谢迎身边,谢迎感受到他的视线,抬起头看向他。
“来啦。”他说。“马上就好了,我刚来没多久。”
谢衍点点头,一时间,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
“老板娘,再打包两份鱼丸吧。”谢衍开口点单,忙碌中的老板娘看了一眼沉默地站在她的摊位前的两人,连声答应,回应完很快又低头忙碌,最终还是回归到无尽的沉默中。
“今天被家长们为难了吗?”谢衍终于开口询问谢迎今天过得如何,他向着谢迎说话,却不看他。
“还好,今天大家身体不舒服,没有骂太狠。”谢迎也不看他,两个人四只大眼睛紧紧盯着汤锅。
“这种事,你也能给他们解释清楚的。”谢衍说。
“我说,大家不信的。”谢迎叹了口气,“你说,他们就信了。”
“我是说,在我来之前你先说一遍,这样我再说一遍,就能提高你的话的可信度了。”谢衍这么说着,这就是他表达自己别扭的关心的方式,虽然这话说出来,他也不太相信。
世界的运行规则哪有那么简单呢,尤其是对于留长发、穿女装的男人来说。
“来,帅哥们,你们的汤粉和鱼丸。”老板娘麻利地打包完,头也不抬地将餐食递给谢迎和谢衍。
谢衍自觉接过最重的那一袋,却发现比以往更重一些,低头一看,里头竟然有三份汤粉。
“你很饿吗?”谢衍有些诧异,谢迎的食量比他小,经常需要他来收拾残局吃掉他的剩饭菜,夏天胃口不好时,谢衍想要他多吃点简直比登天还难,今日竟然破天荒地多买一份汤粉。
“家里有客人。”面对谢衍的自我脑补,谢迎残忍地摇摇头,戳破他的幻想。“客人说想跟我们吃同样的。”
一时间,谢衍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是为谢迎交到朋友而高兴,还是为谢迎带朋友回家还给人买吃的吃醋。
他的表情一定很复杂吧,谢衍心想,否则谢迎就不会又一次别扭地挪开视线了。
两人一前一后经过狭窄的小巷回家,走进楼梯间时,谢迎忽然再次开口。
“我们明天要办个普法讲座,园长想要邀请一位民警来主讲。”谢迎说,“他让我问问你,看看今天那位林警官有空来帮忙吗?”
“明天什么时候?我来吧?”谢衍随口答应,示意自己可以去。
“明天下午四点半,那个时候你还没下班吧?”谢迎看起来有些抗拒,一副“我不想麻烦你”的模样。“要是妨碍到你工作就不好了.......”
“你以为我还在重案组吗?”谢衍的脸色冷了下来,“现在是和平年代,我每天闲得要死。”
其实也不是闲得要死,只是要做的事都很琐碎,对于谢衍来说都是很快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因此他也就比之前做重案组刑警时“闲”上不少。
“那好吧,”谢迎让步了,“到家了,我来开门吧。”
谢衍站在谢迎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掏钥匙开门。
“所以客人是哪位?”谢衍直到现在才冷不丁地询问客人身份,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虽然这是谢迎的房子,但他也是房客,应该理直气壮地盘问客人信息才对,他却忍了一路,直到现在才斟酌完用词发问。
谢迎显然不知道谢衍内心经历了如何的风暴,他专心开锁,家里那把老旧的锁生锈了,每次开门都需要很大的力气。
“你见过的呀,”他头也不抬地回答说,“今天下午,那位你嘴里的‘罪魁祸首’家长。”
学生家长夜访老师家,多么荒谬的行为,总感觉在哪种恶俗故事里看过一样的描写,谢衍不知道谢迎如何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五雷轰顶的话。
或者说是谢衍自己心黑才有这种不满的情绪,也许只是因为学生犯错或者生病要约见家长,也许是因为这次“食物中毒”事故到最后还是需要那位家长赔偿,谁知道呢。谢衍知道此刻自己的脸色应该很臭,但他不打算改变心情,老城区的楼道本来就又窄又昏暗,通常一层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人一多连锁眼都看不见,更何况是黑着脸的谢衍。
所以他成功地吓到了前来给他们开门的那个小女孩。
那孩子原本兴高采烈地跑来门口守着,想扑进谢迎怀里,却硬生生刹住了车,直勾勾地盯着身后藏在黑暗里凶神恶煞的谢衍,差点没哭出来。
“你看看你,吓到孩子了吧,这是我学生关雪盈。”谢迎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小盈别怕,这位是白天的警察,是老师的弟弟。”
“可是他平时过来天天装不认识老师,”关雪盈拽着谢迎的手,怯生生地看着谢衍,嘴上说的话却很直白。“这个差人叔叔好严肃,好像别人欠了他钱。”
谢衍被小姑娘劈头盖脸说了一通,脸上正有些挂不住,关雪盈的爸爸就跟着过来了。
“雪盈,不可以对警察叔叔没礼貌。”关志豪皱着眉要关雪盈道歉,“快给叔叔道歉。”
谢衍忍不住嘴角抽动的欲望,叔叔?他才25岁,幼儿园的孩子都管谢迎叫“哥哥老师”,到他这里就叫叔叔了?
“没事的,童言无忌嘛。”谢衍咬着牙挤出一个笑容。“关大哥这次拜访,是有什么急事吗?”
“哎呀,其实就是下午跟您说过的那件事。”关志豪微微鞠躬,看起来十分诚恳。“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来叨扰谢老师,好能跟您取得联系。”
没等关志豪说完,谢衍就绕过他走进客厅,将手里的打包盒放在茶几上,看起来对关志豪说的话不是很上心。
关志豪被谢衍的态度呛到,转身向谢迎投去求助的目光。
谢迎关上门耸了耸肩膀,让关志豪放宽心。“没事的,他摆谱呢,进去坐着说吧。”
“呃,我能问一句冒犯的话吗,你们到底是不是亲兄弟啊?”关志豪看起来已经被谢迎和谢衍弄迷糊了,他局促地站在客厅边缘上追问,大有二人不把话说明白就不继续说了的架势。
“我们不是亲兄弟,谢衍不是我本来的名字。”谢衍终于坦白,虽然他极力不让谢迎工作地的那些人知道这些事,但看来越是瞒着,人们就越是好奇,现在并非执行公务时,他也就干脆地满足关志豪的好奇心。“我原本的名字叫党衍,25年前我的生母将我遗弃在海市福利院门口,什么信息都没给留下,按照习俗来算,所有无名无姓被福利机构收养的小孩,都姓党。”
“我5岁的时候跟着妈妈去海市探亲,被人贩子拐走了。”谢迎接过话头,谈起从前的沉重过往时的语气和平时给孩子们讲故事的样子并无差别。“后来警方解救了我们,却没查到我的信息,于是把我送到海市福利院,直到三年后我想起自己的名字和家乡。”
“福利院的孩子们成年之后可以选择改名,我改姓谢,来港城读大学。”谢衍将故事补充完整,挑了挑眉,似乎在问关志豪听完这个故事之后是否满足。“顺道来投靠我亲爱的哥哥,或者按你们的说法,契兄。”
“这个故事还挺感人的,”关志豪吸了吸鼻子,看起来意识到了自己的越界,有些羞涩地摸了摸头。“抱歉,我只是好奇.......”
“没关系,你的反应比很多人要好了。”谢衍毫不客气地开始吃自己那份汤粉,发出“吸溜吸溜”的吞咽音。“大部分人知道这个故事都会觉得我们俩是一个心理变态缠上另一个心理变态。”
关志豪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所以,你该给阿衍讲故事了吧,关生。”谢迎拿来一个小碗,从自己那一份汤粉里分出一小份给关雪盈。“你快讲吧,等下阿衍就不想管工作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