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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芝士蛋糕变质了
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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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警署大楼高30层，论气质完全不输身边的金融大厦。
这座港口城市最不缺这种体量的建筑，新城区的楼群一个接一个连在一起，直接取代地平线的职位，把旧城区的天空挡掉一半。
但在这样威严肃穆的大楼里工作的人，并非个个出门都有足够的排场。
比如谢衍，作为居民民生事务科警官的他，出外勤的坐骑只有一辆服役年龄超过十年的老摩托车。
这辆车驮着他和形形色色的实习生出入了无数地方，大部分时候都穿梭在老城区的窄路里，一趟超过十公里就开始陷入罢工的边缘，刮风下雨也有可能随时下线，但总比挤地铁出外勤要好，谢衍的现任小弟林旭总是这么说。
“这次的目的地是哪里？”林旭坐在谢衍后座上，单手捂着头盔喊着问出问题，一副生怕被甩飞的样子，实际上他们行驶的时速不超过40公里每小时。“又是老城区吗？”
“幼儿食物中毒，”谢衍不喜欢开车的时候回答，这辆老古董的引擎声太大，坐在上面的人聊天必须靠喊话，但他是个懒人，喊话不符合他的生活哲学。“在老城区，老地方，兴海幼儿园。”
林旭得到了答案，这才反应过来是时候闭上嘴了。
纵使是再年轻的实习生也不敢同时戳两个以上谢衍的痛点，开车时说话算一个，兴海幼儿园算一个，兴海幼儿园里那位特殊的家伙算一个。三个痛点要是一起踩了，谢衍就会变身麻辣教官，当场拉着小弟加班到天亮。
引擎一路轰鸣着，老家伙一路晃悠着，两位民警停在了兴海幼儿园的门口。
离得蛮远时，谢衍和林旭就见到了堵在幼儿园门口的家长，今天是周一，还没到下班时分，能让这么多家长一起出动，想来吃坏肚子的孩子有不少。谢衍皱了皱眉，利索地停好车、走到神色激动的人群面前。
“好了好了，都冷静点。”谢衍举着警察证维持秩序，伸出手时还不知道被谁挠了一道。“安静点，不然你们就跟我回警署，全都关起来再聊！”
见着警察来了，原先激动得差点没把幼儿园砸了的家长们终于冷静下来。
“园长说说看吧，怎么回事？”谢衍瞥了站在一旁的园长一眼，摇了摇头示意他正常汇报情况。
半秃的中年院长心领神会，见了谢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紧跟着。
“昨天下午我们办了‘六一’儿童节游园会，晚餐是大家一起在操场上野餐，结果回去之后好多家长孩子都急性肠胃炎。”园长擦了擦头上的汗，“大家都上吐下泻的，吃药打针到现在才缓过来，我们这不也马上封锁了厨房做消毒嘛......”
“出事了应该先保留证据，先消毒是什么操作，只会显得你们鬼鬼祟祟。”谢衍看也不看身后的人群一眼，只自顾自地去看厨房的陈设。“昨天的食物，全都是在这个厨房做的吗？”
谢衍弯腰查看灶台的痕迹和餐具柜，他伸手指了指餐柜里的碗筷。
“这两排碗筷和我上次过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他说。“这周末没开火吧？”
“不是在这做的，昨天的食物都是统一在外订，”园长连忙回应。“也有大家自带的食物，统一在签到的时候存放在厨房的桌子上，晚餐时才取出去吃。”
谢衍看了看桌子，又看了看厨房的窗户，窗户朝西北，日落前房间里恰好热得像个蒸笼。
“厨房朝向西斜，下午的时候很热吧。”谢衍看了一眼空调，上面赫然显示着“26℃”，吹出来的风不算凉也不算热。“你们存放在这里，空调却开26℃，根本抵挡不住太阳西斜的热量，食物不变质才怪了。”
“哎呀，”园长一拍脑袋，“我没想到这件事，其实一开始，阿迎开的是16℃，我为了省电调高了.......”
谢衍示意园长不用继续说了，头也不回地转身出门。
他准备询问站在屋外的一排员工和家长，视线从左到右扫视过去，每个人停留的时长不超过0.1秒，除了站在最左边那个高瘦的长发男老师。
方才园长嘴里的“阿迎”，其他家长学生嘴里的“谢老师”，谢衍执行公务时无法公开亲近的便宜哥哥。
谢衍每次都想做到对他和其他人一视同仁，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每次都会多在他身上停留个0.2秒的时间。
好在其他人看不出来，或者说不在乎。
“昨天放在窗户旁边的食物是谁家的，谁放在那的？”谢衍提高声量询问道。
一群家长员工面面相觑，像是谁都没想起来，又像是都不想承认。
谢衍不准备就此罢休，他沉默着，摆出没人认就一直等的架势。
“是我带的芝士蛋糕，”终于，有一位男家长举起手。“原本应该是谢老师来存放食物的，但是我来晚了，所以我就自己过去放了。”
“好了，这下情况都清楚了。”谢衍摊开双手，“这位家长带来的芝士蛋糕放到了窗边，而厨房朝向西边，所以在下午的高温下变质了，这就是引起大家肠胃炎的原因。”
先前叽叽喳喳誓要讨个说法的家长们忽然安静了下来。
“怎么，这位家长人缘挺好嘛，做了责任人也没人要赔偿。”谢衍挑了挑眉。
“不敢当，不敢当。”那位家长连忙摆手，“大家的医药费我会赔偿的，实在是不好意思。”
“赔偿的事情，诸位自己商量解决吧，这些事没必要在警局留档案。”谢衍从衣服口袋里逃出一支笔，用嘴咬掉笔盖，开始往案件报告表上写结论。“没事了就回去好好休息，刚病完都不容易，明天还要上学上班的。”
突然变成乖顺羊羔一般的一群人连应答的声音都变低了，听起来底气虚了不少。
谢衍从人群的缝隙中挤过，回头示意林旭跟上。
就在两人准备回程时，方才那位“罪魁祸首”男家长追了过来。
“谢警官，留步。”
那位男家长西装革履，看起来至少是个白领，在老城区算比较少见的类型。
“你好，我叫关志豪。”他一路跑过来，脚上目测价值不菲的皮鞋都沾上了灰，一开口却是毕恭毕敬的自我介绍。“我儿子在谢迎老师班里，谢老师跟我提起过您。”
谢衍板着脸，他不喜欢在幼儿园展露太多和谢迎关系亲密的证据。
关志豪似乎不会察言观色，只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事。谢衍懒得听，马上就要下班了，他不想在这个地方和他契兄的客户聊天，哪怕那个人貌似是想要报案，是奔着给他贡献业绩来的。
“关生，报案要到警署去报，我们只负责调查。”他跨坐上摩托车，示意自己是时候离开了。“我们马上下班了，等你去警署报案之后，你可以跟他们说将案子指派给我，我们到时候再说吧。”
关志豪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眼见谢衍一脸严肃，想要下班的决定不容置喙，他便放弃了，噤声后退几步，目送着谢衍和林旭离开。
“关志豪，名字好耳熟啊。”林旭嘟囔着。
回到警署恰好是下班时间，谢衍连座位都没回，将报告扔进公文包就准备打卡下班。林旭连忙喊住他，“衍哥，不是说好了科长生日大家一起唱k吗？”林旭提醒他，“半个月前就约好了，你又不去啊？”
“我有事做，要回家做饭的，家里有人要照顾，哪像你们一个个那么潇洒。”谢衍下班后就换了便服，他一边穿外套，一边等打卡。“你们玩开心点，不用管我。”
“你那便宜哥哥又不是你亲哥，他只是你邻居，不是吗？”林旭只觉得难以理解，“更何况他有工作能自理，到底需要你照顾什么啊？”
“你说得对，其实更多的是他照顾我。”谢衍没有跟林旭辩论的欲望，随口答应着就匆匆忙忙离开。
“真是理解不了这人的脑回路，”林旭忍不住转头和科长吐槽，“出外勤遇到他哥的时候装陌生人，一下班又赶着回家陪他哥吃饭，这是正常人的行事风格吗？”
“由他去吧，我等会收拾他。”科长还在慢悠悠地看报纸，“不来气我也好，他讲话好难听。”
谢衍随着下班高峰期的人流往地铁站赶，人还没见到地铁站的站台，手机就夺命一样响了起来。他边走边掏出来看，发现是科长催他交报告的短信。
“幼儿食物中毒可不是小事，既然你不去聚餐，就速交报告。”科长是这么写的。
“老东西，又公报私仇。”谢衍低声咒骂道，他琢磨了一下，没了办法，给谢迎发了个短信。
“哥哥，今晚我要加班写报告来不及做饭。”谢衍小心翼翼地打字，像是生怕哪句写得语气不对了。“我可以打包云吞面回家，你在家等等我吧，马上到。”
对，他和谢迎两个单身的成年男人住在一起，外人总把他们认成一对亲密的光棍亲兄弟，但实际上两个人只是小时候的玩伴。
对于“兄弟”这个说法，他们俩都没有要澄清的意愿，也没有要搬离对方身边独自生活的想法，至少暂时没有。
短信发出去没几秒，谢迎立刻回复了。
“没事，我也刚下班，我去打包就好。”
谢衍内心暗叫不好，他连忙加快步频，只为了再早一些上地铁，好能更快赶到家附近的面铺，抢在谢迎之前打包两个人今晚的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