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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陆靛青 才不是因为 ...

  •   给自己煮了碗面,裴松早早地洗澡睡觉去了。

      第二天依然是睡到自然醒,她打着哈欠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刚打开店门没一会,就听见意料之外的开门声。

      今天这么早就有客人?

      裴松诧异地抬起头,却看见一个更出乎她意料的人———白荣。

      “裴小姐。”白荣很礼貌地向她伸出手,裴松便也礼貌地回握住她。

      “白小姐,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要紧的事。”

      白荣抬眼,环视了一圈眼镜店。

      裴松不喜欢她这种高高在上,像是来视察的态度。

      “那么你来我这儿是为了什么?为了配眼镜?”

      “当然不是,我只是突然想来见见你。”

      “……”裴松希望能以沉默表达自己的不满,最好能让她自觉地转身离开眼镜店。

      可白荣还是笑眯眯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开了口。

      “你知道陆靛青为什么不告诉你她要结婚了吗?”

      裴松心里一紧,面上还是摇了摇头。

      “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告诉我吧,我不关心这个。”

      “你真的觉得这么简单?”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觉得,她对你太好了吗?”

      “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亲近,没什么奇怪的吧。”

      “不止哦,她有和你表过白吗?”

      ?

      “你在说什么?”裴松的语气很生硬。

      “看来还没有,哎——”白荣很刻意地拖长声调,一直观察着裴松的反应,看着她面上僵硬的表情,终于不再兜圈子。

      “陆靛青喜欢你,所以她不想告诉你她要结婚了。”

      ?

      裴松的大脑好像停止运转了,她徒劳地张开嘴,却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

      白荣看着她,却突然笑了一声:“裴小姐,我主修的是经济学,辅修的是心理学,原谅我的冒昧,但你的表情太假了。”

      裴松心里的不安被扩大,却努力在面上保持着镇静,她甚至轻轻扯出一个笑来:“白小姐,你确实有些冒昧了,我不明白你特意来找我说这番话的原因是什么?是来替陆靛青惋惜?是来宣示主权?还是来试探我是不是会撬你墙角?”

      “你觉得我是为什么来的?”白荣轻飘飘地把问题反推给她,甚至擅自坐了下来,俨然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模样。

      裴松烦得狠,她最讨厌总是以反问句和她交流的人,顾不上什么礼貌客套,很直接地下达了逐客令。

      “我不知道,但我也没兴趣知道,如果没有别的事了,白小姐,您可以离开了。”

      这是她和陆靛青之间的事,不需要外人来插手,她自然也会解决的。

      只要等她准备好。

      但白荣并不理睬她的话,翘起了腿,悠哉悠哉照起了柜台上的镜子。

      裴松被她风轻云淡的模样气的不轻,把镜子一把拿开,正准备去抽走她屁股底下的凳子。

      就在这时门被粗暴地推开了,玻璃门发出哐啷一声响。陆靛青脚步声很重,呼吸声也很重,面色愠怒,气冲冲地踏进来,拽过白荣的手腕吼她:“你在和她乱说什么?!”

      紧接着她抬眼对上裴松的视线,想解释些什么,但对上她的眼神,却一下子卡了壳。

      裴松的心沉重地坠下去,又奇异地因为得到了最终的宣判结果而有些轻飘飘起来。

      作为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她们称得上青梅青梅,青春期心绪懵懂,身边人都赶潮流似的谈起了一段段恋爱,每次聚会时故作深沉地谈起那些青涩的感情经历,她们当然也聊过有关恋爱啊喜欢的话题。

      “点点,你有喜欢的人吗?”

      走回家的路上,裴松牵着陆靛青的手一晃一晃,随口问出这个问题。

      那时裴松高一,陆靛青高三,正是冲刺高考的时候,陆靛青身上却没什么紧迫的焦虑感,甚至有空陪着爱玩爱闹的裴松参加每一场毫无意义的聚会。

      一方面当然是因为她的家境,她们的出身就是她们最大的底气,就算考成一坨烂狗屎,照样有家人能为她们托底;另一方面是因为陆靛青本身成绩就足够优异,常年稳居年级前三,大大小小的证书奖状拿了一箩筐。

      但她却像被裴松的这个小问题难倒了一样,沉默了好久。

      裴松好一会没听到她回答,停下步子,疑惑地看向她:“点点,我问你,你有喜欢的人吗?”

      陆靛青认真地凝望着面前的裴松,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郑重地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喜欢的人。”

      裴松不依不饶:“那喜欢过呢,你有没有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的人?”

      陆靛青还是摇头。

      “哎———”裴松失落地叹了口气,很快又打起精神:“喜欢是什么感觉呢?怎么样才能知道自己喜欢一个人呢?”

      “可能……”陆靛青攥紧了另一只没有和裴松相牵的手:“可能是整颗心都牵挂在那个人身上,无时无刻不想着有关于她的事,会担心她,会心疼她,会忍不住想对她好,不管怎么做都觉得自己对她还不够好……还有,会对她有欲望吧,亲吻的欲望,更加亲密接触的欲望,想要和她紧紧贴在一起,紧密地、永生永世地纠缠……”

      “这样啊……”裴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依然蹦蹦跳跳的,“那点点,我们说好了,如果有喜欢的人,一定要第一个告诉对方哦。”

      “嗯。”陆靛青轻轻应了一声,微微侧过脸去,看着身旁无忧无虑的裴松,心里酸涩又甜蜜。

      在心底埋藏了十几年的感情以一种最狼狈的方式暴露在当事人面前,陆靛青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她几乎是仓皇地逃走的。

      裴松没有拦她。

      白荣隔着玻璃门看着陆靛青,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才转过头面向裴松,面上似笑非笑:“你瞧,她这么着急赶过来。”

      裴松想打死她。

      “好吧,既然主人公也来过了,我呆在这儿也没什么意义,就先走了。”

      她还朝她耸了耸肩,毫无歉意地开口:“抱歉可能打扰了你的心情,但也没办法。”

      语毕,她提起小手包,施施然离开了眼镜店。

      两个人突然的到来又突然的离去,花费的时间大概连十分钟都不到,但却在裴松心里掀起了一场海啸,让她整个人乱糟糟的。

      裴松真的很绝望,真的很无措,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要怎么样做,怎么样回答,世界上究竟有没有回溯时间的机器呢,如果有的话,她一定会回到上个礼拜五,一棍子敲晕想去找陆靛青的自己。

      裴松就这么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盯着白荣刚刚坐着的椅子看了一会,猛然惊醒似的,开始尽力让自己忙碌起来。

      她认认真真擦拭了柜台上的镜子,直到上面没有一点点灰尘手印,她又重摆了一遍柜台里的眼镜框,把它们完全对齐。

      但她还是觉得煎熬,煎熬到她想逃离这一切的一切。

      于是她干了件自己平生最狂放的事——她去隔壁的超市买了一大箱微醺的鸡尾酒。

      白荣走后没多久,天空就开始下起了暴雨。

      裴松幸灾乐祸地想着她怕是要被淋成落汤鸡了。

      大脑却又惯性地想到陆靛青会不会被淋湿。

      不要再去想这些了。

      撑开的雨伞晃晃悠悠地被夹在腋下,抱着一箱酒,裴松很狼狈地在暴雨里行走。

      在这样的狂风暴雨里,雨伞没有任何作用,飘荡的厚重的雨倾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变得很沉重。

      回到店里,她换了件t恤,把箱子抱回里间,开始一瓶接一瓶地喝。

      她喝过很多次这种酒,度数很低不会醉。

      再加上她原本就嗜甜,果味的鸡尾酒甜滋滋的,她心里压着事,一喝就喝过了头。

      朦胧的酒意间,她想起自己拼命想忘记的、不敢再回想的事,她为什么会来运水县呢?

      才不是因为什么命运的安排,是因为陆靛青。

      *

      那是她们一起去的第七个国家。

      慕尼黑的天气和国内差不多,还算舒适。

      之所以会来这里旅游,纯粹是因为裴松在网上看到了新天鹅堡的照片,被外观吸引了,搜遍全网也找不到它内部的照片,好奇心作祟,她当即一个电话打给陆靛青。

      “我想去慕尼黑。”

      “具体日期?”

      “后天吧。”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我买了后天下午两点的飞机,信息等会发你。”

      裴松心满意足地应了一声,又问了她几句公司的事。

      “还不错吧,虽然那些老董事还是迂腐不化,但总体还不错,可以空出十天陪你。”

      落地慕尼黑的时候,正好是当地的七点出头,过海关取行李,出机场的时候已经将近八点。司机早早地在机场外等候,裴松并不是喜爱奢华的性格,所以陆靛青订的是一间民宿。

      汽车平稳地在街上行驶,裴松开了点窗,看着街景不断变换,古希腊风格的神殿,童话般的小镇,悠闲的人们来回穿梭,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开口:

      “这几天好像有啤酒节,我们也去看看吧。”

      “好。”

      Hotel Alpenstuben的外观是经典的阿尔卑斯传统风格,看起来温馨又质朴。司机尽职尽责地将她们的行李搬到了房间,等她走后,裴松兴高采烈地在房间里兜了一圈,最后推开阳台的门。

      站在阳台上就能看见新天鹅堡,柔和的灯光勾勒出它的轮廓,看起来就像童话故事里描述的那样。

      陆靛青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也走进了阳台。

      “喜欢吗?”

      裴松转头看她,对上她柔和的、认真的视线,心脏莫名跳了一下。

      她避开她的目光:“很漂亮。”

      -

      第二天她们就去了新天鹅堡,内里的奢华程度连裴松也被惊到了。

      “城堡里居然还有钟乳石洞!”

      裴松忍不住惊叹了一句,习惯性地转头寻找陆靛青的目光。

      参观新天鹅堡必须得和导览团一起行动,所以游客的交谈声时不时从她周围传来,不断有人经过她。

      在这样算不得安静的环境里,陆靛青的目光却依旧静谧又柔和,好像自始至终都只落在她一个人的身上,没有丝毫偏移。

      好像有什么不对。

      裴松的内心这样叫嚣着,像被烫到似地扭过头,不敢再多想。

      -

      新天鹅堡和慕尼黑的市中心毕竟有点距离,所以参观完了裴松心心念念的城堡,她们就搬回了市中心的酒店。

      瑰丽酒店的环境和服务都称得上顶级,裴松每天白天拉着陆靛青在市中心溜达,晚上就窝在酒店里打扑克,消磨了几天日子,终于等到了啤酒节。

      啤酒节离酒店还算近,她们没有要车送,提前了一个小时出门,一路上走走逛逛,到达特蕾西娅草坪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

      她们没急着进帐篷,随意买了些烤香肠和扭结面八篇,玩了魔鬼轮和海盗船,又看了盛装游行,裴松兴奋的不得了,看见小摊上摆着心型姜饼,又起了兴趣。

      买了几块,裴松兴致勃勃地拿着一块举在胸前,想逗陆靛青几句,刚张开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闭上了。

      她转而低下头,愤愤地咬了一口,觉得味道一般,便把剩下的姜饼丢给了陆靛青。

      又买了只烤鸡,两个人随便进了一间帐篷。

      帐篷里人不算多,裴松凑热闹地要了两杯啤酒,边吃烤鸡边喝酒,一不留神就喝的有点多。

      陆靛青一直注意着她的状态,及时抽走了她手里的酒杯,半拖半抱地把她带了出去。

      朦朦胧胧间,裴松听见陆靛青联系了酒店,她感觉到自己上了车,感觉到陆靛青将自己抱进房间。

      她们离开房间前没有拉窗帘,因此虽然是白天,室内的光线依然昏昏沉沉的。

      裴松被安置在沙发上,她听着陆靛青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好像是要烧水。

      过了一会,一杯滚烫的水被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她能看见杯子上方隐约升腾起的白雾。

      毕竟醉了,她脑子有点晕乎,不知怎么想的伸出手去,快要摸上滚烫的杯壁,却被一阵大力拦住。

      陆靛青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裴松听见陆靛青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她感觉自己的手被抬了起来,一种陌生的柔软触感落在她手背。

      她触电般收回自己的手,只觉得一下子完全清醒了。

      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咂摸咂摸嘴,假装想睡觉,歪倒在沙发上。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轻到裴松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但这不是。

      裴松绝望地意识到了这个吻里饱含的眷恋意味,她不敢深想下去。

      不论是家长、老师、还是朋友,她们总会说她性格好,乐天派,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

      但其实她只是很善于逃避。

      不管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在此之前如果可以的话,先假装不知道吧。这是她一贯信奉的处事原则。

      她认为人有的时候必须活得糊涂一点,所以她不只是善于逃避,她太爱逃避了。

      优越的家境、智慧的大脑让她没有什么必吃不可的苦头。如果这条路行不通,就往回走吧,实在不行再修条路。无论遇到怎样的事,她都能以这套说法安慰自己,然后心安理得地忽略面前的问题,静待它风化在时间里。

      裴松脑海里不断循环播放着陆靛青看她的眼神,对她的关照,落在她手背的吻。

      可这该怎么办呢?她只当她是朋友。

      裴松确实喜欢陆靛青,但那也只是朋友间的喜欢,说的再难听一点,她喜欢的可能也只是陆靛青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全然的包容,还有她们相伴的那么长的岁月,除此之外再无任何。

      所以这份越轨的感情,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

      我得去别的地方呆一段时间,这是她脑海里最清晰的想法。

      原谅裴松的自私和任性吧,无论如何她也不想失去陆靛青这个好朋友,这个青梅,这个最会妥帖照顾她的,和她感情这么深的姐姐,所以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先远离她。

      时间和距离能冲淡一切,万一只是她自己想多了呢?万一陆靛青喜欢上别人了呢?

      她往后退一步,总是不出错的。

      *

      裴松生平头一回感觉到这样强烈的怒意和愤怒。

      她那么努力地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份感情,努力粉饰着太平,现在这一切都被白荣毁了。

      她有病吗?裴松好想大骂出声,一定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在她跟前吗?她不想知道,不愿意知道。

      她也恨陆靛青,为什么非得喜欢她,当一辈子好朋友好姐妹不好吗?为什么喜欢她,又为什么要让她发现?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绝不会打那通电话给陆靛青,她绝不会和她一起去慕尼黑,她宁愿自己永远没有发现这份感情,这样她才能够心安理得地永远享受着陆靛青对她的好,以好朋友的身份,以妹妹的身份,不管什么也好,她只是不愿意去接受那些多余的累赘的感情。

      裴松不想伤害陆靛青,但她确实对她只有友情和亲情。

      现在好了,她再也没有办法逃避了。可她还能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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