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镜下雨了》蓬角星

8、靠近 她想起昨天

　　于是宋希晴来到眼镜店，看到的就是裴松面色酡红地歪在地上，脚下的箱子里全是喝剩下的易拉罐。

　　她好像睡着了。

　　“姐姐。”宋希晴试着喊了她几声，没得到任何回应。

　　她于是环住裴松，想把她抱着拖到沙发上躺着。

　　裴松这个人酒品很好，喝醉了酒不吵不闹不乱吐，乖乖地坐着，偶尔拧拧眉，嘴里嘟囔几句宋希晴听不清的话。

　　她软趴趴地贴在她身上，呼吸带着淡淡的果酒香气，一股一股打在她耳朵上。

　　宋希晴的耳朵慢慢红起来，浑身都发热。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裴松，把她安置在沙发上坐好。

　　“……喂！”

　　裴松努力瞪大眼睛，想看清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人。

　　“你别晃了！我头好晕。”

　　宋希晴看着在沙发上不倒翁一样的裴松，心里软绵绵的。

　　好可爱啊。

　　宋希晴没办法控制自己，她摘下眼镜，近乎贪婪地观察着裴松。

　　裴松眼神很散，但或许只有这个时候，宋希晴才有勇气长久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好漂亮，是淡淡的琥珀色，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看起来有点不安，鼻梁高挺，皮肤细腻，唇红润又饱满，泛着微微的水光。

　　裴松怎么这么漂亮呢？宋希晴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不是那种让人感觉很亲切的美，是很贵气的，看到就让人忍不住自惭形秽的那种漂亮。

　　宋希晴好想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看她，近到能够完整地把她的样子刻在心底，连一点点细节也不能放过。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

　　宋希晴忍不住地雀跃，却更多地感觉到不安。

　　这是一种什么感情呢？

　　宋希晴不清楚，或者说，她刻意地不去细想，就是为了麻痹自己，假装一切平静无波。

　　“你……过来！”

　　裴松抬起手，朝她招了招。

　　宋希晴听话地走近她，蹲下身，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好亮呀，像黑曜石，一直盯着我呢。

　　裴松傻呵呵地笑了一会，突然伸手捂住了宋希晴的眼睛。

　　因为喝了酒，她的手暖融融的，软绵绵地盖在她眼睛上。

　　淡淡的香气飘来，宋希晴觉得自己好像也醉了。

　　紧接着她的吐息慢悠悠地贴近她，带着些湿润的热气，还有那股她太熟悉的芬芳。

　　她一点点靠近她。但她被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裴松停下了。

　　她停在一个很暧昧的距离，只要稍稍往前一点点，就能切实地贴上面前的唇。

　　宋希晴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姐姐会吻我吗？

　　她脑海里最清晰最强烈的想法居然是这个。

　　她悚然一惊，浑身一颤，把裴松的手抖掉下去。

　　裴松那张漂亮的脸一下子出现在宋希晴眼前。

　　宋希晴不受控制地看向她花瓣般的唇，吞了一口口水。

　　“哗啦”，裴松仰倒在沙发上，香甜地睡着了。

　　*

　　这是裴松这几天睡过最安稳的一觉。

　　被尿意憋醒，于是她眯着眼往厕所走，因为躺了太久，步子还有点不稳。

　　一步，两步。

　　第三步，她被一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绊倒了。

　　她下意识闭起眼，有点畏惧她想象里即将到来的疼痛。

　　但她只听到一声闷哼。

　　有人？

　　裴松被吓得完全清醒了，她猛地站起身，扭头一看，居然看见了宋希晴。

　　昨天夜里模模糊糊的记忆慢慢被唤醒，裴松一时之间有点尴尬。

　　看着宋希晴的手动了动，似乎是要醒来的趋势。她也顾不上东想西想，逃进了厕所，还顺带锁上了门。

　　裴松痛苦地抱着脑袋坐在马桶上，她以前也喝过酒，只是从没一次性喝这么多。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裴松偏好稳定的关系，当她猛然意识到陆靛青对她的感情时，她感觉到害怕，她担心她们的关系会发生转变，关系的转变意味着不确定性，而她不愿意去承受一点点的风险。

　　宋希晴……她们才认识两个多月。

　　裴松心里很迷茫，她有点看不清自己的内心，陆靛青对自己而言是什么呢？宋希晴对自己而言是什么呢？

　　她不愿意细想，只好强行转移注意力，开始谴责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有什么好谴责的呢？

　　但她还是不受控地回想起昨天。她从没认真端详过宋希晴，昨天是她第一次和她靠的那么近。

　　宋希晴是短发，她的面庞并非全然的柔美，而是带着点英气的少年模样。

　　她有点反颌，这给她平添了几分倔强的气质。

　　可能是田径队训练的缘故，她皮肤确实有点黑，却和她的气质格外契合。

　　她不知道自己在厕所逃避了多久，一直到她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下来，她才踏出厕所。

　　听到开门的声音，宋希晴下意识抬眼看过去，对上那张熟悉的面孔，敏锐地捕捉到了裴松眼里一闪而逝的紧张和慌乱，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姐姐，早上好啊。”

　　　“哈哈！希希，早上好！”

　　看见宋希晴已经勤劳地拖起了地，她心里的愧疚再一次被放大。

　　“希希，现在已经……”她看了一眼钟，七点不到：“我出去买早饭，顺便买点菜，你今天中午就留在这儿吃吧！”

　　“不……”

　　“好了，那我们说定了！你别急着打扫，还这么早，再睡一会吧。”

　　走出眼镜店，裴松长叹出一口气，甚至生起了干脆永远都不回去的念头。

　　不行啊，学生妹会一直等着的吧。

　　那午饭吃什么呢？

　　她习惯性地按亮手机，想给陆靛青打过去。

　　脑子一个激灵，她想到昨天发生的事，头痛地按灭手机。

　　她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点点之间的关系再也回不去了。

　　还有和宋希晴之间……

　　她自认为是一个在感情里很保守的人。

　　虽然出生富裕，自身条件也出众，从学校到社会，女女男男的追求者络绎不绝，但她没有谈过任何一段恋爱，甚至连对某个人那种朦朦胧胧的好感都没有过。

　　如果要说起友情，说起交朋友，她可以滔滔不绝地说上一大段，从认识的地点讲到相同的喜好；但说起恋爱，让她描述心动的感觉，她却是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缘分还没有到呢！

　　但她当然也想象过自己的恋爱对象，那个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漂亮的丹凤眼还是……那种黑黝黝的，圆溜溜的，像小狗一样的眼睛。

　　牵手，拥抱，这些她都和陆靛青做过，这对她而言只是表达友好的一种方式，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她最最好的朋友。

　　但那样亲昵的距离……

　　她想起昨天醉意朦胧间望进的眼，湿漉漉的，带着一点慌乱和不知所措。

　　*
　　宋希晴打扫完卫生，照例在沙发上坐下背书，但她一点都背不进去，总觉得有那样芬芳的气流，带着淡淡的酒气，一股一股打在她唇上，和她自己的吐息混杂在一起，笼成一片暧昧的暖意，让她浑身燥热起来。

　　姐姐醉了，她是清醒的。

　　可姐姐醉了。

　　最好的做法就是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然而确实什么都没发生，姐姐只是突然靠近她而已。

　　但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吗？

　　宋希晴觉得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她把它强行按了回去。

　　除了这样做，她还能如何呢？

　　思绪震荡之际，却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

　　她拿起外壳泛黄的老年机，看见屏幕上闪烁着一个很罕见的名字。

　　“怎么了，陆雨荷？”她接起电话。

　　好久没有念出这个名字，她的嗓子有点干涩，发出这三个音节时居然有点卡顿，像是锈了很久的齿轮开始转动。

　　“姐姐……”

　　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宋希晴的心一下子揪起来，她倏地站起身：“怎么了？你在哪儿？姐姐现在来找你！”

　　“不是我……是秦禹岚……我们在警察局。”电话那头抽抽噎噎的。

　　宋希晴背上书包就冲出去，想到什么似的，又折返回来。

　　所以当裴松到家的时候，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试探着喊了几声宋希晴的名字，又推开每个房间看了一遍，最后才在茶几上发现一张纸条。

　　姐姐，我表妹出事了，我去警察局了，就不吃午饭了，谢谢您。

　　心底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裴松放下手里大大小小的包，仰倒在沙发上。

　　进警局了，肯定出了什么很大的事吧。

　　她们家长应该也会去的吧。

　　但是裴松从来没有听她说起过自己的家庭，心里不由得有点不安，她还只是一个高二的学生，心里肯定更害怕吧。

　　最后她还是决定去一趟警局。

　　毕竟宋希晴是从她这儿离开的，要真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县城很小，只有一个警局，而且离眼镜店也不算远，大约隔了三条马路。

　　虽然已经过了夏天，但这里气温还是很高，常年湿润，裴松一路小跑，燥热的风鼓动着吹拂过她，衣服被薄汗浸透，黏糊糊地贴住她的身体，她心跳一声比一声剧烈，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心情。

　　她停下了。

　　她焦急地看着红绿灯，又时不时看向一条马路之隔的警局。

　　突然有几个人推推搡搡地出了警局，裴松眯起眼睛，发现了一身格外熟悉的打扮。

　　红灯开始倒计时，裴松在心里默数着321，然后抬腿狂奔过去。

　　她边跑边大喊你们在干嘛，也许是她那声喊真有点效果，那群人停下了动作，齐刷刷扭头看向她。

　　裴松跑到她们身前，先打量了一遍宋希晴，确定她出了衣服有点乱，应该没出什么别的事，她才把目光投向别人。

　　一个神情间与宋希晴有几分相似的人，大概是她表妹；一个短发清秀的女生，不认识；两个看起来流里流气、有点大姐头气质的女生。

　　宋希晴的家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