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镜下雨了》蓬角星

6、订婚 她看着这一

　　裴松下了火车，打了通电话给陆靛青。

　　没人接。

　　她又拨了妈妈的电话。

　　还是没人接。

　　她拧着眉沉思了一会，拨给了妈妈的助理。

　　电话响了几声，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传进话筒：“喂，大小姐，有什么事吗？”

　　“嗯，你知道我妈在哪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然后裴松听见脚步声，像走进了什么喧闹的宴会，下一秒她感觉话筒被捂住了，沉闷的对话声响起，她听不清内容。

　　她耐心地等待着，直到话筒那头再次传来清晰的人声：“大小姐，裴总正在丽思卡尔顿。”

　　大概是什么商务宴吧。

　　“那你知道陆靛青在哪儿吗？”

　　电话那头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过了几秒，助理像难以启齿似的，吞吞吐吐地给出回答：“陆总……也在丽思卡尔顿。”

　　那再好不过了，裴松没细想那段异样的沉默，叫了辆车直奔酒店。

　　裴松常和妈妈一起来这儿参加宴会，因此没人拦她，前台还贴心地告诉她宴会厅的号码。

　　裴松的心情已经稳定了些，她看着电梯屏上跳动的楼层，她想好了，进了宴会厅，先和长辈们打几声招呼，拖着陆靛青去阳台，撒娇耍赖地问问她，得到陆靛青惊喜的解释和保证，然后她们就还是最好的朋友。

　　？

　　裴松一眼就看见了陆靛青。

　　因为她正一身白纱站在宴会厅前。

　　她身旁的人她也认识，是白家的大女儿、白荣。

　　两个人笑吟吟地手挽着手，同宾客们打着招呼。

　　裴松有点惊讶，不可置信，不可思议，不敢相信，难以置信，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确切地表达出自己的心情，她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

　　看见穿着婚纱的陆靛青的一瞬间，裴松好像才恍然惊觉她是一个女人。

　　不，更准确点说，是裴松突然意识到陆靛青和她并不是永远捆绑存在的好朋友，好姐姐。陆靛青会结婚，会有她自己的生活，她是不会一直围着她转一辈子的。

　　陆靛青好像看见她了，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裴松不敢确定，因为她们之间隔的太远了。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走向那对新人，最正常不过地和她们打招呼？

　　还是立刻转身离开，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回到运水县，回到她的小眼镜店里去，假装她什么也不知道。

　　她脑海里思绪乱飞，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无法挪动半步。

　　“裴姐！”背后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裴松转过脸，看见了余贝，自己的朋友之一。

　　“裴姐，你从小县城回来啦？”

　　没等她回答，她就自顾自地又说起来，“也对，陆姐的婚礼，你怎么可能不来。从上个礼拜我就开始问陆姐你什么时候回来了，我以为你会早几天回来呢。”

　　原来是这样啊。

　　因为在准备婚礼，所以没有办法去找她了。

　　裴松愣愣被余贝牵着走向那对新人。

　　她有点委屈，为什么陆靛青要结婚这样的大事都不和她说一声呢？

　　真爱也好联姻也罢，为什么连提都不和她提。

　　她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到了近前，陆靛青的笑完美到无懈可击，她自然地和她们打了招呼，自然地接过余贝的调侃，亲昵地凑近白荣。

　　裴松想去质问她，却觉得自己的身份太过尴尬，她能够以怎样的身份去质问她，她应该以怎样的身份去质问她。

　　在这样的场合，裴松不敢去深想。

　　作为没有收到通知的好朋友，她掩下心里的委屈和难过，还是笑吟吟地祝贺了她们，挽着余贝的手进了宴会厅。

　　陆靛青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口，一侧的手无力地垂下来。

　　*

　　裴松心里乱的很，一看见裴华，就快走几步凑过去，本能地想回到妈妈身边。

　　裴华正在和生意伙伴寒暄，余光瞥见自己的女儿面色恍惚地朝自己走过来，抱歉地和生意伙伴打了声招呼，朝裴松走去。

　　“怎么了，这么心神不宁的？”

　　裴松一把抓住妈妈的手：“你怎么不告诉我陆靛青要结婚了？”

　　“嗯？她没和你说吗？我原本想告诉你，但是她说她要自己和你说。”

　　裴松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力气去回应妈妈担心的目光，只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和各种人打招呼，直到婚礼开始。

　　她木愣愣地看着这对新人入场，她们两个都没有伴娘，这让她的心里好受了些。

　　她看着她们一同站在台上。

　　裴松和陆靛青站在一起时，常常得她微微低下头和她说话，因为陆靛青比她高出半个头。

　　但现在她和白荣站在一起，却没什么特别明显的身高差，两个人家境相当，模样相配，身姿挺拔地站着，手挽手肩并肩，看上去真像一对璧人。

　　司仪的声音很好听，像水流一样淌进裴松耳朵里，她却没什么心情欣赏，一直愣愣地盯着台上的一双人。

　　“我愿意。”

　　一直到她再熟悉不过的，陆靛青的声音响起，她才回过神来。

　　哦哦，现在是婚礼誓词环节啊。

　　一个打扮成天使的小女孩哒哒哒跑上台，给她们送了戒指，还奶声奶气地送了句祝福。

　　孩子气的话让全场都笑了，陆靛青也笑了，她还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顶。

　　这么快就要交换戒指了吗？

　　裴松怀疑这个礼堂里的时间是不是开了倍速。

　　台上的两人面对面，白荣先凑近一步，拥抱住陆靛青。

　　于是她也抬起手，回抱住她。

　　紧接着陆靛青主动将脸颊凑近白荣，她们接吻了。

　　只是一个很轻很浅的吻，快到裴松一眨眼她们就分开了。

　　她看着这一切发生，只觉得像梦一样不真实，手背有点异样的感觉，她忍不住挠了挠。

　　她想起她们高中时热衷的电视剧，拉钩说好谁先结婚就由另一个人给她当伴娘。

　　她想起她们大学时一起去过很多地方旅游，躺在宾馆的大床上，陆靛青侧过脸看她，问她还想去哪儿玩。

　　她不想去回忆太久远的过去了，她只想知道，为什么有关自己最好的朋友结婚这件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

　　仪式结束了，新娘们去换衣服，因为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敬酒环节，裴松和妈妈坐在主桌，会有一大帮子人来来回回的敬她们。

　　趁着这段空档，裴松夹了点菜，尝了几口，如同嚼蜡。

　　不知道过了多久，礼堂靠后又传来了热闹的起哄声，裴松没转头看，一直往嘴里塞着食物，直到她余光里出现两个红色的身影。

　　她一顿一顿抬起头，对上了陆靛青的视线。

　　陆靛青笑的很得体，很礼貌，但这笑和她平时的笑不一样。

　　和裴松呆在一起的时候，陆靛青也常是笑着的，那个时候她的笑是轻松的包容的温和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么疏离。

　　点点。

　　裴松和妈妈一起起身，端起高脚杯，也露出个这样的笑：“新婚快乐。”

　　陆靛青和她碰了碰杯，脸上还是笑眯眯的：“谢谢。”

　　虽然是以茶代酒，但裴松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发晕，裴华看出了她的不舒服，便带着她先回了家。

　　裴松一回家就飞扑进房间，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她一直睡到早上七点多，迷迷糊糊下楼的时候，碰见正要去上班的裴华。

　　“小松，你醒啦，妈妈要去上班了。你自己在家小心点哦，要吃什么和阿姨说，对了，你还回眼镜店吗？”

　　“好，妈妈你路上小心哦，早点回来。当然回去，但是再过两天吧。”

　　“嗯嗯，你自己有数的哦，还有和靛青的事，你们好好聊，她可能就是忙忘了，最近陆氏哦，不太平。”

　　“嗯嗯。”

　　陆氏不太平啊，那会不会点点根本不想和白荣结婚，只是为了公司？

　　裴松不常问陆靛青有关她工作和公司的事，但陆靛青会主动和她提起，所以她也大概了解个七七八八。

　　陆氏是陆靛青的姥姥陆忠居一手创立的，她生下了一对双胞胎，陆靛青的妈妈是妹妹。

　　陆母从小成绩优异，大学还没毕业，就已经投了好几家公司，赚的盆满钵满。

　　她的姐姐也很优秀，但在她的光环衬托下，就显得有些暗淡了。

　　这对姐妹各自成了家，生了子，陆忠居也打算退居二线。

　　那该由谁来继承陆氏呢？

　　她尚且在犹豫之中，小女儿激进有活力，敢于去拓展公司新业务，大女儿谨慎求稳，凡事要有百分百的把握才去做。

　　就在这样关键的时候，陆母主导的一个非常重要，预计收入将达到200亿的项目黄了。

　　她们前前后后准备了大半年的时间，一版版修改标书，跑各种关系，却在最后关头被泄露了标底。

　　陆忠居震怒，当即彻查，过程很麻烦很漫长，但最后却扯出了一个大女儿。

　　于是顺理成章地，陆母继承了陆氏。

　　但她的姐姐，也就是陆靛青的阿姨并不气馁，一直虎视眈眈想重回公司。

　　*

　　裴松在家呆到了周四，这段时间她一直没出过门，睡醒了就在家里昏昏沉沉地游荡，饿了吃，困了睡。

　　周四当天，裴华把裴松送到了火车站，叮嘱她自己万事小心，到了运水县打电话和她说一声。

　　裴松都乖乖应了。

　　在家的这几天她仔细想好了，觉得可能是以往的自己太过天真了，毕竟永远是最好的好朋友，还是太难了。

　　她们的人生轨迹已经慢慢错开，再要强求她们改变自己，以维持这段漫长的、高浓度的友谊可能没什么必要了吧。

　　那就做普通朋友好了，我也不用去质问什么，不用去难过什么，裴松心胸宽广地这样想着。

　　*

　　一眨眼的功夫，裴松就回到了眼镜店前，打开门的时刻，她还是不由得有点恍惚，明明她只离开了一周啊，居然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吗？

　　她进了店，今天肯定是没心思营业了，正打算直接把卷帘门拉下来，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姐姐！”

　　裴松定睛一看，是宋希晴。

　　她跑的很快，三两步就蹿到了她身前，只有微微的喘。

　　“你怎么来了？”

　　其实这几天宋希晴放学时，都会先绕到眼镜店看看，但每天她都没看见人。

　　她的心缓慢而沉重地下坠着，今天放学，她又不报什么希望的来了眼镜店，却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眼见着她就要拉上卷帘门，她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大声喊住了她。

　　看着裴松微微歪着头，认真看着自己的模样，宋希晴心脏猛烈地跳动了几下。

　　“今天放学早，我想买点水果，绕到这儿来了。”

　　她随口扯了个谎，又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没再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裴松看着面前女孩期期艾艾的眼神，心下觉得可爱，刚想打趣几句，就听见她开了口。

　　“姐姐，你会在这儿待多久呀？”

　　裴松有点惊讶，但还是回答了自己原本的计划：“再待一年吧”

　　一年，十二个月，48个礼拜，一周一次见到她的机会，还有48次，只有48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