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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顾府之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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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锣声响后,武林大会能顺利进行,可周同寅之子周延峰率先跃上舞台,主动挑衅了几名昭宗门的弟子,将人引上擂台后,几记重拳后就将人踹下擂台,狼狈落水。
“看来昭宗门的弟子,也不过如此,其他弟子若不上场,就当他们不战而败了。”
周延峰冷哼一声,顾瞻不巧对上他的目光,瞧他那股狠劲,着实是让人捏一把冷汗。
顾瞻扯扯嘴角赔笑了下,转而吩咐怀帆,“去请其他几名昭宗门弟子过来。”
“可是他们都有伤在身,按这样的打法交手,只怕是……”
怀帆想劝,顾瞻却催促得急,“你我能拗得过周少主吗?要当我顾府的门客,连这两下都经不住怎么行?”
被扇子敲了下脑袋,怀帆立马按吩咐退下,只等请来昭宗门的剩余几名弟子,顾瞻也忍不住寻找跟在后头的昭云初。
只是他们还没站定,又一名昭宗门弟子被踹飞,着实是把他们吓得不轻,甚至一位年纪尚小的弟子还当场尿了裤子。
“还没上台就吓成这样,难道顾少主救回来的人,都是软骨头吗?”
周同寅在席上发笑,顾瞻回头,只得尴尬一礼,强行挽尊道:“小弟子年幼,其他人断然不会这般,只是他们伤还未好全,可否手下留情?”
“也不要说我欺负他们有伤在身,就一起上吧!”
周延峰在台上挑衅,昭宗门弟子面上挂不住,话已至此,几人就是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嘴硬应战了。
只是还不等他们施展多少拳脚,一众弟子就被周延峰手里的兵刃划破喉咙,横七竖八地倒下。
武林大会,向来点到为止,如此杀戮,惹来非议,可周延峰哪在乎这些,狠招频出,击击致命,显然不留余地。
紧接周围一片惊呼,原是周延峰在眼上蒙了布巾,打算蒙眼射杀。
顾瞻眼看昭云初几人被逼到擂台边缘,死得就剩两人,而周延峰又再次举箭,已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昭云初,别叫我失望。
正当众人以为已无转圜的余地时,长箭飞出刹那,昭云初脚踏石阶,一跃移影飞空,弹出指尖穿线的银针,射向麻绳瞬间,彩铃晃动,发出一连串的碎响。
与此同时,颈上中箭的弟子直直倒下,昭云初已然借势脱身,避开致命的一箭,顾瞻瞧着那轻落擂鼓上的少年背影,简直意外无比。
接下来昭云初几次运用铃声干扰,耍得周延峰无从下手,一时间,原本无悬念的胜负局势渐渐变得微妙。
“这少年,叫什么名字?”
顾瞻本看得专注,身旁顾涵忽而低声询问,随即目光定了定,若有所思地俯下身,以扇遮面,确保无旁人听见,“昭云初,是最后一个从山下逃出来的人。”
“原来是他,略有耳闻,听说天赋不错?”
略有耳闻?
顾瞻微有疑惑,从前与昭宗门来往颇多,却从没听过这少年的名气,父亲又是如何知晓的?
“是吗?”
一时间也想不出所以然来,顾瞻附和道:“我也观他武功不错,但似乎与同门关系并不睦。”
“砰——”
谈话间,昭云初所处的位置发出一声响,明显是有人刻意提醒,昭云初被瞄准前一刻,当即旋飞离开,反手投下手中之物,浓雾乍起,场外人无法再看清擂台上的情形。
虽没人看清是谁出手,但光天化日之下有人公然使诈,偏帮周延峰,就算胜了也胜之不武,人群里议论声渐渐大了,周同寅却没听见似的,目光只盯着台上的一团迷雾。
擂台上的脚步声不小,虽昭云初及时用烟雾挡住了场外人的视线,可烟雾一旦散开,就没办法再隐藏自己的位置。
顾瞻心中没底,与顾瞻对视一眼,皆无法确定昭云初是否能应付得了。
就在众人替命悬一线的昭云初捏把汗时,忽的射箭声响起,周延峰听到明显的箭穿骨肉的声音,便胸有成竹地扔开弓箭,低笑着,静看大风吹去周遭残余的烟雾。
只等烟雾中的身影逐渐清晰地显现在众人面前,将挡于身前的人放倒,中第二箭的依旧是方才的弟子,而他,安然无恙!
这少年,他顾府要定了!
顾瞻忍不住为他拍手叫好,趁着昭云初跃到岸边,因运功过猛吐了口血,跪了地上下去,连忙搭了把手将人扶起,“昭兄弟,你还好吧?”
瞧他无几分大碍,顾瞻挥了挥手,让怀帆带人过来照顾,“昭兄弟本就有伤在身,是该好好休息调养,带昭兄弟回府,你们小心伺候!”
今夜的顾府比平日要热闹些,在比武大会上招揽的门客汇聚一堂,寻欢作乐,大多都不拘谨。
而父亲打算单独在阁楼上设宴邀请了周同寅,顾瞻远远眺向石子路,见父亲行色匆匆而来,随即迎上前去,“父亲,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怎么这时候才过来?”
顾涵向周围扫了眼,确认无碍后,压着声相诉,“我方才去水牢见卿晚,告诉了他兰氏灭族的真相。”
闻言,顾瞻有些错愕,但还是缓过了神,关切追问道:“那兰师弟反应如何?突然间告诉他,会不会操之过急了?”
“事实如此,早说晚说都一样。”顾涵的叹息里透着无奈,按了按顾瞻的肩膀,“我已把临江镇的据点告诉了他,若有不测,先去临江镇和空辞汇合。”
父亲既已交待如此,顾瞻也知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便不再多言,行了一礼,目送父亲上阁楼去。
回头瞧昭云初不胜酒力地晃出厅堂,顾瞻上前劝了道养伤要紧,刚想安排人送他回屋休息,昭云初却要独自出去散散心,一会儿自己个儿回屋睡觉,他也不好阻拦,只能请人随意。
左右也是后半夜才等父亲摔杯为号,此时尚早,过于谨慎反倒容易露出马脚。
终于待宴席散去之时,顾瞻让家仆送各位喝得大醉的新门客回屋休息,眼下正是众人最放松警惕的时刻,顾瞻借着月色晃了晃手里的反光镜,潜伏在阁楼角落暗处的兰氏子弟和檐顶的门客何子音就亮出刀剑,随时准备动手。
只听阁楼里忽的想起摔杯掷地的响动,阁楼下的护卫当即就被抹了脖子,檐顶的何子音倒掉而下,走廊上的亲随猝不及防就被利剑放倒!
紧接众人蜂拥而上,几乎是同时,阁楼里的灯盏被打灭,一时间昏暗得难以看清。
“父亲!”
顾瞻惊呼地往前赶,被怀帆用力拉回,“少主,老爷子要你在外头守着,这时候不可贸然过去!”
“可是……”
阁楼里传来一连串东西砸碎的声音,明显已经激烈交手,正当顾瞻纠结之际,“砰——”的一声炸响,将阁楼的窗栏轰裂,连顾瞻等人也被波及,一举掀到地上!
还不等顾瞻反应过来,周延峰就率先翻身跃出,带着十几名亲随杀出阁楼外的围剿圈。
“阿瞻,带人去追周延峰!”
阁楼里顾涵传出命令,顾瞻瞧他还在和一群子弟牵制着周同寅,眼神里满是担忧,但还是咬咬牙,扭头望向集结在身边的子弟,目光霎时狠下,“走,别让周延峰逃了!”
一行人以轻功急速前行,追上周延峰时,已至后园,双方交手即是你死我亡,眼看最后几名子弟倒在周延峰脚下,怀帆也为了护自己被中伤倒地,顾瞻再不忍心,也不得不趁机窜逃进假山林中,藏匿脱身。
周围突然响动四起,湖水也激荡泵出,顾瞻险险躲开震倒的几块假山石,透过石缝看清了外头的情形,一瞬瞪大了眼睛。
是兰师弟!
远远看着他沾了一身血污,正对着周延峰,而周延峰手持长剑,带着手下做好围杀的准备。
注意到胡焰冲带着几人埋伏在另一侧的假山石后,顾瞻心中一紧,正想着如何暗中相助,忽然从顶上翻下一道身影,电光火石间就拧断了几人的脖子!
是……昭云初?!
他怎么会来这儿?
不等多想,昭云初已抽出腰间匕首转成骨扇挥出,扇尖划过半空时闪出冷光,瞬间划破了胡焰冲的脖颈。
出手之快,比之白日对战时,更要狠厉,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对手。
昭云初,到底是什么来头?
远远瞧他摘下了胡焰冲腰间的周宗门令牌,由于湖上的两人交手激烈,顾瞻也不敢再多探究,退到更远些的位置,在假山群里左闪右躲,终于看到周延峰被兰师弟一掌击中!
才想松一口气,谁知兰师弟竟也支撑不住,一齐坠下。
兰师弟!
顾瞻一个揪心,看到昭云初一个翻跃追去,也左右探了探,确定没被人发现,立马就从假山小道赶去。
等终于赶至他们坠下的地方时,看到的是昭云初手持兰师弟的渡尘剑,硬生生挡住了周延峰的大刀,护住了身后即将倒下的兰师弟。
“你敢伤他……我会杀了你。”
昭云初的神情坚定而决绝,似乎在保护至关重要的人。
顾瞻不禁蹙紧眉头,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移,不解昭云初为何要这般拼命保护兰师弟,难道,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思虑片刻的功夫,昭云初突然拼力顶起宝剑将人一脚踹开,揽起兰卿晚退到了岩石边,喘得厉害,看得出已经是尽力了。
而周延峰这边却怎么也不肯走,挥手大喊着要亲随放箭,霎时,射出的长箭如流星夜雨射向昭云初……
不过一瞬,崖边涌起一堵看不见的屏障,阻隔了所有的进攻,而中心的少年立于崖边的秃石上,护着怀里的人,单手熟练调动着空气中流动的内力。
这是什么,顾瞻自然比谁都清楚。
宗门代代相传的兰氏心法。
被自己亲眼所见的场景所震惊,顾瞻眸子里映着昭云初的身影,蓦地联想到十八年前逃向后山的那个夜晚……
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是他?
怎么可能还活着?
顾瞻都神情惊恐无比,双手死死捂上耳朵,可记忆力那婴儿的哭声仍旧徘徊在耳际,久久不能散去。
不敢相信地看着昭云初出手反击的招式,一片混乱中,昭云初甚至以暗针击中周延峰的后背,那不停挣扎的双手陡然垂下,明显是被断了经脉。
直到解决了周延峰一行人,昭云初终于托着昏迷的兰卿晚往假山群里赶去,而那个方向,直通兰氏密道!
窥探到昭云初带着兰卿晚顺利进入密道后,熟练合上隐秘的石门,顾瞻的脸已是僵冷到发青,终于站不住地跌跪在地。
那个孩子怎么可能还活着……难道,是托生还魂来找自己报仇的?!
不对、不对!
顾瞻拼命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平复下来,这里头蹊跷太多,定要把事情都搞清楚不可!
……
浑浑噩噩地走在假山群的小道上,顾瞻忆起昭云初同自己说过是被捡来的话,若是真的,就都能对上了。
可是,他为什么会流落到昭宗门?
当年事发突然,昭宗主并无派人前来支援,过往这么多年,也从未向他和父亲提过少主……
不对!
“半夜老爷子也去探望了,似乎也对那个少年很关切。”
倏忽记起前几日怀帆告知的话,顾瞻只觉脑中嗡嗡作响,晕眩至极。
难道,父亲早就知晓了少主的下落,却刻意向所有人隐瞒?!
是担心被周同寅发现?还是、在防着自己?
若是真重振了兰宗门,父亲把他迎回来,那自己这个顾少主还有什么容身之地?他们父子忍气吞声十多年,那么多的辛酸付出又算什么?!
顾瞻退了几步,站不稳地扶上一旁的假山石,正想靠去,眼前刀光一闪,顾瞻匆忙侧身躲开要害还是被一掌打伤肩后,等再一抬头,四面八方的周宗门子弟全都围了上来,为首的正是周同寅的心腹汪鹤。
一声冷哼,汪鹤把刀直直架在了顾瞻的脖子上,“顾少主,找你可真不容易,请吧!”
踉踉跄跄地地被押了一路,从汪鹤的嘲讽中得知,原来打周同寅踏入顾府,就暗中埋伏了一大批人在顾府外围,只等火光亮起,便全都杀了进来。
周同寅,早就得到了消息。
当看到父亲和师兄们死战后浑身是血的尸首,眼眶瞬间热起,顾瞻腿软地跌到地上,“父亲、父亲……”
唇齿剧烈打颤着,顾瞻直直爬向顾涵,可刚抓到一截袖尾,后背就被人一脚踩住,重重压在石阶上!
“顾少主,别哭得那么伤心,你和你的师弟们很快就会和他们团圆的!”
汪鹤幸灾乐祸地碾了碾脚,等看到周同寅阴沉着一张脸走来,随即喊道:“宗主,要不要属下一刀结果了顾瞻,为延峰少主报仇?”
本还在苦苦挣扎,一提到周延峰,顾瞻赶忙抬起头来,望见瘫在一边陷入昏迷的周延峰,周同寅满目怒火,像是随时都会宰了他。
“不是我!周宗主,周延峰不是我打伤的!”
顾瞻极力辩白,汪鹤却在一旁拱火,“大家都看到是你带人追进后园的,不是你还有谁?!死到临头了还敢狡辩!”
“不是我,是、是那个在擂台上打败周延峰的少年,对!是他……”
顾瞻慌忙托出实情,生怕抵到脖子上的刀再进一分,事到如今他再也顾不得许多了,却到底也没再说出其他,“我不是周延峰的对手,他俩交战后,我就躲到了假山群里,太暗了,我也没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汪兄,刀下留人!”
汪鹤根本不信,可周同寅的另一心腹匆匆赶上来,朝周同寅一礼,“宗主,少主的几名亲随断气前我仔细问过了,确实是那个小子出手的,还有您的义子兰卿晚,他也打伤了少主。”
“卿晚?!”周同寅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目光瞪向地上的顾瞻,“他怎么会在这儿?”
听人提到兰师弟,顾瞻暗道不妙,可看到周围的目光全都聚到自己身上,紧张得揪紧了手,,“他、他是被、被父亲关到水牢里,至于其他的事,父亲没多说,我也不清楚……”
顾瞻不敢说出全部实情,只怕牵扯更多,正在犹豫之际,赵元又补充道:“不仅如此,那个少年还会兰氏心法,想必,也是兰氏中人。”
“此事,我的确不知!”顾瞻急忙解释,等周同寅示意汪鹤松开,立马朝人跪去,“我起初只是觉得他身手好,想招他入府当门客,但我和府上的人从未见过他使兰氏招式,至于他为何救走兰师弟,我更是不知缘故,也许、是兰师弟以往拜访昭宗门相识的也不一定……”
“本宗主的儿子被害成这样,你倒是撇得干干净净!”话音未落,脖子就被人一把掐住,顾瞻死死扒着周同寅的手腕,拼命摇头想要求饶,却被掐得青筋暴起,几乎要透不过气了。
“宗主,顾涵已死,区区一个顾瞻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一旁赵元极力劝阻,生怕周同寅在盛怒之下直接要了顾瞻的小命,“兰氏的炎龙药石翻遍了顾瞻的寝屋和书房都未找到,不妨留着他,助您练成长生不老术。”
提及药石,顾涵动作一顿,神色稍有犹豫,又很快阴沉下去,转手将顾瞻甩向一旁大树,又摔到地上滚了几米。
“咳、咳咳……”顾瞻涨红着一张脸,单手托着颈部,艰难地喘了几口气,才僵硬地支起身子,抹去嘴角被震出的血。
“顾少主,如果你还想护住你府上的人和荣华富贵,最好乖乖听命,不要耍什么心眼。”
赵元适时上前几步,出言警告不过是替周同寅发出最后通牒,顾瞻心知肚明,眼下根本没有丝毫周旋的余地,整个顾府都已到了任人宰割的地步,连眼泪都不值钱了,顾瞻神情死寂地怔望着父亲的尸身,又挑向远处被捉拿的师弟们,不知还能怎样挽救。
静默了许久,顾瞻终于闭眼,俯身朝周同寅低下头去。
“家父身上的药石一向保管在书房里,若找不到,大抵是在提前转移了,顾瞻,愿替周宗主寻找药石,此后,唯命是从,还请周宗主保全顾府,留我们性命,让我给父亲和各位师兄发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