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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6
昨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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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昨晚夜风清凉,一不留神,姜爱琳就睡着了。
今早醒来时,她已经躺在房内的床上
不需要像刚开始锻炼时那样催促,她已经开始了今天的晨练。
先是站桩,静如松,稳如山。阳光洒落在她额前细碎的发丝上,一时间人影与晨雾交融,如小树般安静挺立。
半小时后,桩劲收敛,她顺势展开身形,打出传承千年的气功。一套动作舒展大方、行云流水,拳影随风,分不清是真气驱使还是晨风的眷恋。
等到她收式站定,额间沁出一层细汗,才发觉陈风站在旁边眼也不眨,不知道看了多久。
姜爱琳擦了擦额角,撇撇嘴:“看什么呢?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才能站在医道巅峰!”
说完,她似乎想起了前些天许诺过的“助理待遇”,眼睛一转,又朝陈风扬了扬下巴:“想学吗?”
陈风听了眼睛一亮,马上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想!”
姜爱琳看他这么积极,忍不住心底升起一点点恶趣味,但面上却大方点头:“好啊,那就教你。”
她拍拍手,迈步往屋里走:“不过得先吃早饭。你的话得先吃饱了才有力气站桩,不然等下你腿一软——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走在前头的她,脑中却闪过自己当年刚开始练功的画面——
腿肚子抖得像筛糠,额头汗水直流,动作稍有走样,就被师父一竹棍抽在小腿上,打得啪啪作响。
她又疼又委屈,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偏偏还不能放弃。
她听说姜奈早就开始修习真气了,连爸爸都说她要是生在医道传承还未断绝的时代,肯定是比肩扁鹊、华佗那样的神医。
她不服!
她特意要求爸爸聘请的世界一流的老师,最严厉、最凶巴巴、最不会手软的那种!
好在她一路坚持了下来,而现在……
嘿嘿,终于轮到她做师傅了。
***
“来,我先给你演示一遍姜家传承至今的气功。”
晨光洒落在她肩上,映得她整个人像披了层淡金的纱。
一举一动之间,透出名门世家的韵味。
陈风站在一旁,目不转睛。
他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动作,不是外在的花哨,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与力量——仿佛风都随着她的掌势起伏,气息都随着她的步伐流转。
他眼里闪着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打扰了这股奇妙的节奏。
姜爱琳一招一式地演完,啪地一收手,挺胸抬头。
“看清楚了吗?现在轮到你了!”
爱琳手上拿着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小木棍,一下一下轻打在自己手心。
陈风定了定神,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出手、转腕、落步……
一整套气功打下来虽略显生涩,但也算圆满,显出几分天赋。
他低着头站好等“师傅”发话。
姜爱琳双臂环胸,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他一番,鼻子轻哼:“嗯……还不错,动作有模有样,甚至注意到了跟呼吸配合。”
说着她“啪”地轻轻敲了一下陈风的小腿肚,“这里没绷紧,下次注意点。”
又转到他背后,“这儿——”她手指点点他脊背,“没挺直,再塌一点就成老大爷了。”
陈风被点得脸颊微微发热,乖乖点头。
姜爱琳满意地收起木棍,宣布总结:“比起我当时来说虽然差远了,但总体合格。”
说罢又一转话锋:“不过,你的呼吸完全是在乱来。练气功,气行其内比招式更重要,这个嘛——”
她一挑眉,神秘兮兮地说:“明儿个再教你!现在先把桩站好,不许偷懒!”
要是姜爱琳的师傅和爸爸在场,恐怕早就瞪大了眼睛,啧啧称奇了。
毕竟在从未接触过气功的前提下,陈风不过顶多是是看了两遍演示,就能打出一整套动作来,虽不算熟,却也有模有样、气韵初成。
换作其他人,别说小孩,哪怕是大人,头一次练都得好几天才能摸到点门道。
而陈风的表现,不但动作基本准确,隐隐间竟真有那么点“气内敛于骨、形外养于神”的味道。
就算是姜爱琳,在相同条件下恐怕也未必能做得比陈风更好。
她从小耳濡目染、家学渊源,又天资聪慧,学什么都快。更别提她时常跟在爸爸身后模仿比划,等到正式开始修炼前动作早已标准得不能再标准。
所以她对陈风的表现,只觉得“还不错”、“勉强合格”。
却没意识到,陈风已经足够惊艳。
而陈风,他的第一个“师傅”,就是姜爱琳。
姜爱琳说什么,那自然就是什么。
于是,当姜爱琳叉着腰、一脸严肃地宣布:“站桩,十分钟起步!”时,陈风也只是“哦”了一声,乖乖照做,毫无怨言。
为了矫正姿势,更重要是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姜爱琳更是手段百出——
在陈风头顶放了个装了水的瓷碗,要求水不能撒,碗不能掉;□□还点了一炷香,要求马步不能太高,要“感受到若有若无的热意”,但也不能太低,否则会被烫屁股,一副专业十足的模样。
她完全忘了,自己当年刚开始学的时候,可是从半分钟站得满脸通红、脚底打颤,一点点循序渐进地练上来的。
十分钟?那可是她修习了半个月才够得着的目标。
但此刻的她一本正经绷着脸,完全看不出就是个想把“吃过的苦”加倍塞回来的恶趣味师傅!
可怜的陈风对姜爱琳所说的话奉为圭臬,可惜没过多久,小腿就开始不争气地打起了摆子,额头汗珠簌簌滚落,脸也憋得通红,但依旧板着小脸咬牙坚持着。
“唔……还行,别偷懒,蹲低点!”姜爱琳一边啃着脆生生的梨子,一边点评,嘴里发出“咔哧咔哧”的清脆咀嚼声。
她还时不时拿小木棍戳一戳陈风的膝盖、大腿,甚至屁股,美其名曰“检测你扎不扎实”。
“坚持住,坚持住,姿势不能塌哦!”她念叨着,笑得像只藏着尾巴的小狐狸,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终于,在她又一次恶趣味地用小木棍戳了戳陈风没什么肉的小脸颊时,陈风身子一晃,再也站不稳,像根被风摧残的小草,一下跌坐在一旁。
“哎哎哎——”姜爱琳眼疾手快,一手抄住了即将坠地的瓷碗,“呼——还好没碎。”
她捧着碗长舒一口气,随后俯身朝陈风伸出手:“你之后要是砸了这碗,大家问起可不能赖我。”
薄汗覆在姜爱琳的白嫩的脸上,经过阳光的照射,将她整个人衬得如温润美玉,灵动至极。
陈风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像只翻了壳的小乌龟。
但不见颓气,反而眸中泛起惊人的光亮。
他握住姜爱琳伸来的小手,乖乖地应:“……好。”
瞧着陈风这么听话,年仅8岁的姜爱琳居然生出一种“我儿子真乖”的诡异幸福感。
姜爱琳正准备去屋里洗把脸清醒一下,一声哭嚎却突然从院门口炸了进来。
“哇呜呜呜呜呜~”
姜爱琳&陈风:好熟悉的哭声……
果不其然,一团圆滚滚的身影就从院门口扑了进来。
陈虎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举着他的手来到姜爱琳面前:“姜、嗝姜小姐,陈爷爷跟你爸爸在家吗?我,我要死了呜呜呜呜,我被蛇咬了。”
姜爱琳看着他红肿的手臂和一副将死之人的心灰绝望,一时间也顾不上计较他是不是瞧不起她,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怎么一来就要喊她爸爸跟陈爷爷。
喊着陈风把她的银针拿来,一边安抚陈虎,问了问是被什么蛇咬的,在哪被咬的。
陈虎望着眼前镇定的姜爱琳,泪眼朦胧间仿佛看见光晕缭绕的小仙女。
一时间觉得自己还有救,于是姜爱琳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一点不敢隐瞒。
原来是早上陈虎迷迷糊糊感觉手臂上有东西在爬,一睁眼发现是竟然条青灰褐色的蛇!吓得他抓起蛇就往地上扔,也因为这个被咬了一口。
村里的孩子本来也不至于这么娇弱,平时菜花蛇见着他们都得绕道走。
但是架不住之后手臂就肿起来了,甚至大腿也开始泛红肿胀。爷爷也不知道哪儿去了,他一个小孩没了主心骨,害怕极了。觉得应该是中了蛇毒,开始发作了,得快去找大夫。
路上感觉越来越疼,走路也有点僵硬,他想,他会不会就这么死了?他今年还没见到爸爸妈妈呢,他要是死了爷爷跟爸爸妈妈该多难过……越想越害怕,等到了陈风家就一副快要去了的样子。
“看这个咬合的深度跟形状,应该是乌梢蛇。”陈风瞥了眼陈虎的伤口。
把消好毒的银针铺开在姜爱琳面前,方便她取用,同时说出自己的判断:“无毒。”
“真、真的吗?那我怎么感觉又肿又疼?”陈虎不可置信地看着陈风,脸上眼泪鼻涕和着灰尘糊成一块,脏兮兮的滑稽极了。
陈虎既希望他说的是对的,但是又不想承认之前一直被他瞧不起的小哑巴竟然真的会治病。
他一直以为是村长吹牛来着,这老头,最喜欢夸大其词了。
上回他不过就是在他家瓜田边上晃了晃,非要说他在偷瓜。
虽然他是起了这个心思……但这不是还没偷!
“过敏了吧。”陈风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
“确实,我检查过了,应该是你对蛇过敏。腿上的红肿没手臂严重,估计是是睡觉时候被爬过所造成的。”发现小胖子没什么事,姜爱琳鄙夷地给了他一个迟来的白眼。
“待会抹点药膏就成。”
“哈哈,这样啊,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陈虎尴尬地挠了挠头,想到自己这几天就已经接连在姜爱琳和陈风面前哭了好几次,顿时燥的耳根子红。
“但是咋会有这么多蛇爬到我床上……”
其实还有几条在他受惊时候就飞快溜走了,剩下那只正好在手旁边才被他抓起来丢走了。
陈虎嘀嘀咕咕想了一会,但是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反正也没什么事。
一旁站着的陈风无声地垂下闪烁着寒芒的双眸,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陈虎,这次只是个小教训,下次……
“咦惹~你好脏呀胖虎。”姜爱琳嫌弃地离陈虎远了些,生怕他刚刚抹过鼻涕的手碰着自己。
想到姜爱琳给自己扎针时候几乎没挨着自己一点,再加上现在毫不掩饰的态度,陈虎常年在太阳底下被晒得黑黑的皮肤竟然透出一抹红晕。
“我、我这就回去洗洗……”
“等等。”一直沉默的陈风忽然开口,喊住了他。
陈虎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小小的褐色药膏罐子朝他抛来。他连忙伸手接住。
“睡前在红肿的地方涂一次。”陈风声音平静,“可能会有点痒,忍着,别挠。”
陈虎低头看着手里的药膏,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他抿了抿嘴,认真地望向陈风,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说完,像是怕再丢人似的,拔腿就跑。
姜爱琳歪着脑袋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还算是没坏透。”
她回头看了眼陈风,哼了一声,带着点不满:“你还真是‘不记仇’啊。”
陈风没说话,只是唇角轻轻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当然没忘记——经常带头嘲弄他,还想抢他好不容易挖来的野人参的小胖子。
只是——
相较于从前,这些都算不得什么,而且……他也都悄然间报复回去了。
只是个思念父母的可怜虫罢了。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望向为他鸣不平的姜爱琳,目光柔和,大方扬起一抹微笑:“走吧,小姐,我帮你压井水。”
也许是太少见到陈风露出这种笑容,姜爱琳看愣了神,竟一时忘了应声。
风轻轻吹过,挠的姜爱琳心底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