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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5
姜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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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爱琳几乎是在陈虎爷爷晕过去的瞬间就蹿了过去。
刚起身的姜爸爸见状立刻又坐了回去,还顺手按住了想要上前帮忙的陈大夫:“不用担心,她可以的。”
姜爱琳手探向老人的脉门,数息后冲陈风道:“小风,快,把银针给我!”
陈风立刻将怀中的银针取出在桌面铺开。
姜爱琳迅速拈针,取出三根极细的银针,手指稳如山岳,眼中神色冷静而专注。她右手中指轻轻一弹,嗖的一声,一针落在中冲穴上,继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下神门、内关二穴。
“他这是心气逆乱,情志暴冲,气血上涌导致的晕厥。”她一边说着,一边以拇指轻揉老人的人中,按压合谷穴,语气清晰而沉稳,“没什么大事。”
“那……嗝,那什么时候才能醒?”陈虎哽咽着用国话问,语气里满是慌乱。
“很快。”姜爱琳又感受了一下陈浮的脉象说道。
没过多久,陈虎爷爷指尖微动,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爷爷!”陈虎眼中还带着泪光,紧紧握着爷爷的手。
“别吵。”姜爱琳轻轻喝了一句,眼神一扫,吓得陈虎赶紧闭上了嘴。
她缓缓收回最后一根针,才轻吐出一口浊气。
“哎哟这个小姑娘竟然也这么厉害!”
“小神医!”
“我还以为是小孩在捣蛋,刚刚还想让她快闪开来着哈哈哈哈。”
……
姜爱琳在一片夸赞中慢慢地坐回桌前,小下巴微扬,矜傲之意藏不住地从眼尾眉梢溢了出来。
虽然她听不太懂这片地方的方言,但从大家的神情、语气和几个熟悉的词还是能判断出大概发生了什么。而现在——是在夸她!
她当然知道自己很棒,但被大家这样当面承认,而且旁边没有个姜奈拉踩,还是让她心情像盛夏的汽水一样,咕嘟咕嘟冒着泡儿。
唉……想喝汽水了。
但这鬼地方,根本就没有商场,仅有的小卖部东西还少得可怜……
小胖子还在抽抽嗒嗒,完全没有了那天恶狠狠的样。
姜爱琳对缓了缓神的陈浮说:“老爷爷,劳烦再把手给我一下,我再替您诊断一下。”
陈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把手伸出。
姜爱琳指腹搭上他的脉门,她并没有像刚才那般迅速判断,而是皱着眉,细细体察。过了一会,她才缓缓放开老人的手,神情再次凝重下来。
她问向:“您以前后脑是不是磕伤过?可能还昏了过去,但是事后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的?”
陈浮是村学老师,平时上课会用国话授课。
这会姜爱琳一问,他条件反射就用国话回答说:“没有啊。”
“再仔细想想,应该是很多年前了。”姜爱琳笃定道。
陈浮刚要摇头,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眉头紧皱。
过了一会,他有些迟疑地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六七年前吧,我下地干活,脚下一滑,后脑磕在田埂上,晕了应该没多久。醒来之后除了起了个包,也没别的不舒服,我就没当回事。”
“那应该就是了,我现在细查脉象,发现您脑后经络运行有轻微滞涩,有瘀堵之象,且与心神气机偶有错乱。”姜爱琳认真地解释,半大的人稚气未脱,还带着一丝奶音,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如果我没判断错,您近期已经会偶尔有失眠、耳鸣、头晕,甚至忽然眼前发黑的症状——”
“对对对!”陈浮连连点头,“我还以为是上年纪了!”
姜爱琳轻轻摇头:“这不是单纯的年老,而是那次摔伤时颅部轻震,虽然表面没什么大碍,但内里藏了一处暗瘀,随着年岁增长,血行渐缓,瘀阻渐显。”
“如果再不调理,再过几年可能会发展成脑梗。”
话锋一转,她收起凝重,俏皮眨了眨眼:“不过您放心,碰到我,这都是小病。稍后会为您开一个活血通络、调气醒神的方子,现在先施针放血,一月就可痊愈。”
话不多说,姜爱琳消好毒,拈起一根极细银针,熟练又轻柔地在陈浮脑后的“风池”穴附近点刺一点,随即迅速放针、拨引——只见细细一滴滴暗红带紫的瘀血从针口渗出。
“这血色发黑,属瘀。”她边操作边解释,“今日先放风池、百会;明日再刺太阳、翳风;第三日配合合谷、内关引血回阳,便可全调。”
围观的村民看她动作行云流水,一时间再无人小看她是个小娃娃。
“哎呀你们瞧,那血……颜色好奇怪!”
“真的!像是墨汁一样,但是又带点红。”
“老浮,你现在感觉咋样?”
陈浮被放了淤血,头脑顿时清爽不少,他闭了闭眼细细感受,再睁开时神色清朗,像从一团雾里走了出来:“头不闷了,眼也不发花,轻松多了!”
姜爱琳将银针仔细擦了擦收回去,又擦了擦手,才扬起稚嫩的小脸叮嘱道:“记住,三天内不可劳累,不可动气,少动脑筋,明后两天还得来施针。”
陈浮连连应声称好。
看着爷爷没事了,陈虎的眼泪反而又啪嗒啪嗒开始往下掉,逐渐变成不受控制的嚎啕大哭。
“呜哇——爷爷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我不该气你,我……我,哇哇哇呜……”
他说到这,语句已不成句,眼泪鼻涕糊成一团。
陈浮一时间也红了眼圈,伸手轻轻将他揽进怀里,语气有些哽咽:“是爷爷不好,没顾着你的心思……不怪你,是爷爷没教好你。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咱们先给陈风道歉,好不好?”
陈虎死死抱住他,拼命点头:“嗯!”
抹了把脸,松开爷爷,陈虎小心翼翼地走到陈风面前,打着哭嗝说:“陈风,对不起。”
“我那天不该喊大家伙嗝……一起围着你,还踢你,还嗝……还骂你。”
他低着头像缩着的鹌鹑,又补了一句:“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要是你还生气的话……我,我可以让你踢回来。”
陈风看着他,沉默片刻,轻声说:“不用了。我不记仇。”
姜爱琳在一边听着立马不乐意了。
什么?不记仇?
她记!
她可还记得昨天这小胖子做鬼脸挑衅她来着!
只是一直没空去找回场子罢了。
她刚要开口,就被震惊的陈虎给打断了:“你……你你你能讲话了?”
之前陈风跟姜爱琳讲话时候并不大声,加上也人没注意他们,所以现在才被大家伙发觉。
“小风你能讲话了?”
“哈哈,是不是姜家神医给你治好的?”
“可是陈大夫不是说……”
“管他哩,能讲话就成,挺懂事一小孩,做哑吧多可惜!”
……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围着陈风七嘴八舌。
也许是不喜欢被围观,陈风有些局促,低头不语。
姜爱琳“啪”地一声小手撑在桌子上站起,眉头上挑,声音清脆又霸道:“喂,小胖子,陈风现在是我的私人助理,得听我的。”
微风拂过,吹得她发丝微扬,映照在陈风清澈的眼底。
小姐……
她挺了挺小胸膛,威风凛凛地宣布:
“他说不记仇没关系,但我这个做老板的不能就这么算了。”
“而且你肯定不止昨天这一次欺负陈风,对吧?”
陈虎望着眼前跟刚才看诊时仿佛两个人的小女孩,一时之间支支吾吾讲不出话。
他想说,其实他也没怎么欺负陈风,顶多嘲笑他不会讲话而已……
但现在的氛围让他本能地选择闭嘴。
姜爱琳脸上扬起一抹天真的笑容:“所以——之后的两个月内小胖子你都要听我的话,我让你往东你不准往西,知道了吗?”
“我是对不起陈风又不是……”陈虎小声嘟囔着反驳。
“嗯?有意见?”
“没没没。”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声。
三天的义诊转瞬即逝,姜家一行人也在这短短几日里悄然融入了陈家村的生活。
姜爸爸医术高明、性子豪爽,加上英俊的外貌,受到村里大娘的广泛喜爱,每天都有好心大娘送鸡蛋。
姜爱琳虽然是小姑娘,但几天下来可没人敢小觑她。
坐诊时沉着冷静、手法利落,俨然一副“小神医”模样。
王祎和林迩领着陈风、陈虎,四个人包揽了熬药、搬椅、记名等一些列杂活……
几个人跑前跑后,忙的团团转。
尤其是陈虎,被姜爱琳知道大名后,取了个外号——胖虎。
她每天“胖虎胖虎”地呼来喝去,陈虎却一声不敢吭,一改之前村中小霸王的模样。
让一些村民和陈虎的小弟们都啧啧称奇。
***
义诊结束的夜晚,月光洒满院落。
姜爱琳招呼着陈风,一起躺在竹床上乘凉。
床是姜爱琳支使着爸爸充当免费劳动力搬出来的,陈爷爷还在旁边放了驱蚊的药草,香气温润清苦。
“呼——终于结束了!”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手枕在脑后,开心地翘着个二郎腿晃来晃去,松快得让陈风觉得像天边飘着的小云。
陈风则规规矩矩躺好,小手交叠在腹前。
“真美啊……”
姜爱琳望着满天繁星闪烁。
耳边是知了不倦的絮语,院墙外还有一丝四季桂的香,淡淡地飘了进来。
“嗯。”陈风淡淡回应,微微翘起的嘴角显示出他此刻的好心情。
良久,姜爱琳翻过身,脸颊撑在手心,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陈风,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呗。”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姜爱琳越来越觉得,陈风身上像是缠着一团团谜雾。
他安静、克制、过分懂事,好多时候都不像个孩子,总有种与年纪不符的敏锐与沉稳。
就算是早慧的她也做不到陈风现在这样。
姜爱琳总有种猫爪挠心的感觉,忍不住想扒开那层沉默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是怎么一个人出现在这深山老林的?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怎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深山里。
而且,他讲国话的腔调明显比村里人要自然得多。
不像是从小在这片闭塞山域长大的孩子。
另外,为什么先前一直不讲话……
……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小姐,我不想编谎话糊弄你,我……”
“好啦好啦,我就好奇问问。”姜爱琳吐吐舌头,轻声补了一句:“我才不在意呢。”
陈风一听这话,心头一窒,张了张嘴却蹦不出一个字。
说什么呢?那些跟黑泥一样污秽不堪的过往吗?
像是弥补刚才勾起陈风不愉快的回忆,她又翻回去仰面躺着,轻轻开口说起了自己以前的事情:“其实我以前啊,可没这么好说话。
我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谁让我一出生就是顶级医学世家的嫡孙女——有钱、有势、有天赋。
所以大家都很喜欢我,不喜欢我的也得装作喜欢我。
我一出生就拥有了一切。
我不会看人脸色,不顾别人心情。
因为我不需要。”
她停顿了一下,才又缓缓开口:“
直到5岁那年我遇到了我的表姐,姜奈。
她什么都胜我一筹,也很瞧不起我,觉得我脾气差,眼高于顶,经常冷嘲热讽地打压我。
她来了之后,好像什么都没变,也好像一切都变了。
大家还在夸我,但嘴里总会带上姜奈的名字。
我气得要命,连着挑战她好几次,拼命想要证明自己。
结果全都……输得很惨。”
她转头看了看陈风,恰好对上他漆黑沉寂的双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就成了好朋友。
虽然她嘴上嫌我吵,嫌我笨,但每次我找她,她都愿意搭理我。
她也没什么朋友,我大概是唯一一个。”
姜爱琳顿了顿,才轻轻地笑着,小声说:“所以后来啊,我慢慢也能懂点别人的感受了,不再总是目中无人。”
“不过说到底……”她眼睛弯弯的,脸上还未褪去的稚气丝毫不影响她的猖狂,“谁又能配得上做我们的朋友呢?”
朋友啊……
不知为何,陈风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他也没有朋友……
他从前,只有个吃的脑满肠肥的“弟弟”和……
想到这里,陈风眸色微沉,眼底闪过一抹嫌恶与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