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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3
姜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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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爱琳抓着陈风来到爸爸面前,正巧陈爷爷也在。
她兴奋地描述了一下自己被菜花蛇吓到后陈风英雄救美仗义出“声”的故事。
一边坐着的姜爸爸和陈大夫听得津津有味,脸上止不住笑意,乐得看见两个小孩能玩到一起。
完全不在意两个娃娃看光/被看光了的事情。
姜爸爸还忍不住调笑起来:“哟,小风,这么在意我们家爱琳啊?那之后暂住的日子里可得摆脱你好好照顾她了,爱琳没什么朋友,还得你多跟她玩玩。”
他明明只是怕她出事……才不是……
而且——
她怎么可能没朋友。
陈风抿着唇,觉得一股热气逆着血管直冲脑门。
他低着头站在姜爱琳身后,小小的身影藏在她身后,昏黄的白炽灯下是红得快滴血的双耳。
“侯,侯啊,讷伊么真四小分子非心。”
(好,好啊,你们真是小风的福星。)
陈大夫听完后,眼角的皱纹笑得跟开了花一样,苍老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欣慰。
自打小风来村里,他就从未融入过那些孩子的圈子。不会说话,又瘦又小,成了最容易被欺负的目标。他虽然极力护着,但人老了、身体差了,实在力不从心。
尽管听不懂陈爷爷的话,但姜爱琳还是能猜出他肯定是在为小风开心。于是冲着陈爷爷甜甜一笑。
陈大夫眼眶发红,伸出手先摸了摸姜爱琳的头,又摸了摸陈风的头,像是在抚慰,又像在祝福,嘴里一直碎碎念叨着:“侯,侯啊”。
陈风望向佝偻着背的爷爷,眼眶一热,喉咙像卡着什么,胀得发紧。
他张了张嘴,声音颤抖、破碎,却一字一顿地挤了出来:
“知……值、滋滋!”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姜爱琳印象中“滋滋”应该是当地方言中“爷爷”的意思。
紧接着,陈大夫浑浊的眼中,一点一点泛起的泪光。
“走吧。”姜爸爸压低声音,摸了摸女儿的头。
“嗯。”姜爱琳轻轻点头。
他们悄悄回到房间,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半道爷孙”。
夜深了。
小院里灯火微明,拐杖支着光影,药香混着夜风,缓缓荡进静静的人心里。
***
村里大多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节奏。
天才蒙蒙亮,就隐约传来鸡鸣犬吠的声音。
大人们早就吃完早饭,一道出门去商讨义诊点的布置了。
姜爱琳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尿意憋醒。
她迷迷糊糊地掀开盖着柔软小肚子的一角被子,趿着鞋往外走,边打着呵欠边揉着眼想找厕所,却围着屋子转了半圈,愣是没找到目标。
陈大夫家规整得很,而且也不大。
她左看看右看看,膀胱越来越鼓,她终于开始认真考虑一个大胆的选择——要不……偷偷找个角落先解决一下?
虽然这对她来说,简直破天荒!
但——总比八岁了还尿裤子强吧!
正巧陈风准备把一些药材放院子里晒一晒,就看见她一脸恍惚地在院里转圈。
别再靠近她了,陈风暗自告诫自己。
但他的腿却像有着自己的意识一般,直愣愣走上前去,嘴也开始不听使唤,正在努力让自己每个音都说得清楚:“找、找……什、马?”
姜爱琳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陈风涨红了脸,唾弃自己不长记性,随即又自暴自弃重复了一遍:“找、什、马?”
姜爱琳这才反应过来,扭扭捏捏地小声说:“咳,我找不到厕所在哪。”
说完还偷偷看了他一眼,怕他笑话。
但陈风只是眨了眨眼,没说话,快速把手上药材铺好,指了指外边,然后冲她打手势示意跟他走。
姜爱琳顿时悟了——厕所不在屋里,他领着她去。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
两人一路绕过房后,穿过一小段荒草地,走了十几米后陈风指了指前边低矮的石墙茅草房。
真.茅房。
姜爱琳“……”
比她家狗窝都老破小。
她硬着头皮掀开门口悬挂的草帘子,一股令人窒息的生物发酵气味迎面扑来!
她差点当场原地昏厥。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这是真的茅坑啊!
眼前的粪坑冲她张开血盆大口,她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里边固液态混合的排泄物和一个个扭动着身子的肥胖白蛆!
姜爱琳短短的人生第一次对自己优秀的视力产生厌恶。
坑上安置了两块木板供人蹲下释放,两块木板之间正对着的下方是另一块潮湿的木板,斜斜没入浑黄之间,用于防止排泄物直接坠入坑中而沾染上被溅起的天然的农家肥。
姜爱琳在尿裤子之前眼不敢闭但心一横,颤颤巍巍站上木板,盯着那块潮湿木板跟农家肥交界线处——在那的白蛆疯狂蠕动着。
据她所知,蛆是会弹射的!
快速解决后姜爱琳憋着一口气马上跑了出去。
陈风背对着门口守着,猝不及防就被姜爱琳拉起往回跑。
直到跑回院子被熟悉的药香包裹住,姜爱琳才感觉缓过神来。
她回头抱着陈风就是一顿嚎:“呜呜呜呜呜,小风,太可怕了。”
陈风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姜爱琳抱得紧极了,由于比陈风还高了快一个头,场面还有点滑稽可笑。
她大声控诉茅坑之行:“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蛆……它们还在动,动得可快了……我好怕它们带着粪跳到我身上……啊啊啊……”
陈风怔怔地站着,脖颈间是姜爱琳软糯的脸蛋,被她发丝蹭过的地方痒痒的。
推开她,我应该推开她。
陈风想着。
他抬起手,最后犹豫着落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学着爷爷哄他的样子。
“没……没事了。”他艰难地低声道,声音轻轻的,有点走调,却意外地软糯温柔。
“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姜爱琳还埋着头蹭来蹭去,一时有点没听清:“啊?”
陈风凑到她耳边:“山……有棵老桑树,底下……石头,后边藏着条小沟。干净,没人去。”
姜爱琳顿了顿,终于松开他:“你刚才是说……你们村里还有秘密小厕所?!”
陈风点了点头,丝毫不在意她把自己的秘密基地当作厕所。
姜爱琳幽怨地盯着他:“那你刚才干嘛不早带我去啊?!害我差点留下心理阴影!”
陈风像只小鹌鹑一样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没……没想起……”
然后又补充:“还有,尿桶和便盆,但……要洗。”
“……好吧。”姜爱琳撇嘴,显然很嫌弃这个备选方案:“那还不如小沟。”
“我、帮你、洗。”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像是被吓到一样,陈风猛地低下头,耳根飞红,拳头下意识握紧。
姜爱琳新奇地看着陈风,没想到昨晚上的事对他影响这么大。
是想补偿自己吗?
毋~真是个小古板!
姜爱琳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就在陈风快要招架不住她目光的时候,她嘟囔着开口:“昨晚被你看光之后,我一晚上都没睡好,一直在想……我一个女孩子家,将来要是因为这事找不到对象了可咋办?”
没等陈风张嘴,她立刻把话接了下去,语气斩钉截铁:“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得对我负责。”
“譬如烧洗澡水呀,洗…呃…尿桶还有一些我不乐意干的,你都得给我干。”
忽的,陈风心头涨起一股无名火,眉宇间戾气浮现,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太像了,太像那个他厌恶至极的“弟弟”。
凭什么!
可还不等情绪真正翻涌,他就抬头看见姜爱琳矜骄地抬着小下巴,不容置喙的目光中又带着一丝期待。
一瞬间,心里的火气倏然被熄灭了。
他垂下眼,默默咽下那点不甘。
这次,是他先做错了,不怪她。
要是姜爱琳知道他这时的心理活动,估计能笑掉大牙。欺负了?这也叫欺负?那她之前把人家男孩子裤子扒光了让他裸奔又算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喂,想什么呢,陈风!”姜爱琳一抬手,食指点了点他额头,不客气地催促。
陈风眨了眨眼,认真询问道:“还有其它……事情,吗?”
这么主动?
姜爱琳原本只是随口逗他一下,这些事情助理叔叔都会负责,根本用不着陈风插手。
可见他一脸认真地询问,她反倒来了点兴致。
“有的有的。”她眼睛一亮,语气忽然庄重,“我还缺一个私人助理。”
“毋~就是那种坚定执行命令、绝不违背我意志的贴身助理!我是你唯一的老板,你眼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姜爱琳根据表姐姜奈和她的小跟班之间相处模式胡掐着,她曾一度想挖姜奈的小跟班给姜奈添堵,但被小跟班一句“抱歉,爱琳小姐,我要一辈子追随姜奈小姐。”给噎了回去。
这口气她至今还没咽下!
想到这儿,姜爱琳认真琢磨起“私人助理”的待遇。可问题来了,姜奈的小跟班本身就是另一个医学世家的精英,什么也不缺,也不知道表姐到底开出了什么天花乱坠的条件,才让人家死心塌地。
现在问爸爸来不及,只能自己拍板。
于是姜爱琳张嘴就来:“当然了,你也是我唯一的私人助理,待遇肯定是给够的。嗯……金钱、资源、包括古老的医术传承,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给你。还有……”
陈风呆呆地看着她,完全听不清后面姜爱琳许诺了什么,脑海中被“唯一”两个字盘旋占据。
“唯一”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再被抛下了?
直到姜爱琳的小嘴终于停下,他才仿佛被叫醒般轻轻开口:“小姐。”
他喊得很轻,却分外坚定。
姜爱琳听着这声小姐,就知道成了,兴致冲冲开始吩咐:“那先给我摆上早饭吧,我去洗漱一下就来。”
陈风看着她神气的小模样,眼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
早餐比不上姜爱琳在家时那般丰盛,不过是一碗白粥配点小菜和一个水煮蛋。但她刚被那些恶心的白蛆吓到,胃口本就不太好,这种简单的搭配倒也刚好。
吃完之后,碗筷理所当然地落到了她的小助理手上。
姜爱琳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角落,摇着腿,饶有兴致地看着陈风踩着矮凳洗锅刷碗。
她一边看一边给陈风说之前的一些“候选助理”,他们无一不是家中长辈塞来想要和她打好关系的同龄人,就连爸爸妈妈也尝试选了几个孩子想让她有能一起玩的朋友,但最后都被姜爱琳撵走了。
他们太蠢了。
跟不上她的思路就算了,还有自作聪明、自作主张的,给自己扎针扎成半瘫,让她花了大半天才给扎回来。
总之,之后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再也没有不长眼的敢凑到她面前了。
陈风一边埋头洗碗,一边默默记下姜爱琳的雷区。
锅碗瓢盆碰撞出清脆的响声,他手上没停,但余光始终不自觉往一旁看去。
姜爱琳坐在小板凳上,小手比比划划又说起之前的一些趣事,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神采。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在浮尘间折射出柔柔的光晕,恍若一只落入凡尘的小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