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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坚决,屈辱 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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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眠那微不可察的点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陈默二人心里激起巨大的涟漪。
陈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林冉猛地拍了他后背一下:“你愣着干啥!…….小杰,走,哥哥带你去吃超大的鸡腿!”
“耶!吃鸡腿咯!”阮小杰欢呼雀跃,完全忘记了眼睛的疼痛,他挣脱姐姐的手就想往外跑,却又被阮眠轻轻拉住。
阮眠的眼神复杂地扫过陈默和林冉,最终落在弟弟兴奋的小脸上,那点微弱的抗拒终究被弟弟的渴望和眼前这两个人(尤其是那个抱着熊猫头套的人)眼中的恳切压了下去。
她默默弯腰,捡起地上的熊猫头套,抱在怀里,然后牵起阮小杰的手,再次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可以走了。
巷子狭窄,阮眠牵着阮小杰走在前面,陈默和林冉跟在后面。
阮眠的跛行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更加明显,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隐忍的吃力。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那件宽大的旧外套下瘦削的肩膀,抱着沉重头套的手臂,还有那条支撑着身体重量的、受过伤的左腿,心里堵得发慌。
他想上前帮忙拿头套,或者扶她一下,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终又讪讪地收了回来,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阮眠感到反感。
林冉倒是很自然地跟阮小杰搭话,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他问小杰喜欢吃什么,动画片看什么,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关于眼睛、姐姐不说话以及家庭状况的话题。
阮小杰似乎很久没有遇到这样愿意陪他聊天的大人,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小小的巷子里回荡着他清脆的声音和笑声。
阮眠安静地听着,偶尔侧头看看弟弟的笑脸,紧绷的嘴角似乎柔和了一点点。
林冉选了一家环境相对安静、有儿童餐椅的家庭餐厅。
落座时,阮眠本能地想带着弟弟坐在陈默他们的对面,保持距离。
但阮小杰已经被林冉绘声绘色描述的“会发光的冰淇淋”吸引,非要挨着林冉坐。
阮眠犹豫了一下,最终只能坐在了陈默的旁边,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林冉忙着给阮小杰看菜单上的图片,阮小杰兴奋地指指点点。
而陈默和阮眠之间,沉默像一道无形的墙。
陈默几次鼓起勇气想开口,那句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的“对不起”,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在喉咙口。
他看着阮眠低垂的侧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她的沉默不是冷漠,更像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防备。
服务员送来了柠檬水。
陈默深吸一口气,终于艰难地挤出声音:“那个…那天晚上…我…”声音干涩沙哑,“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还有小杰…我那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我喝多了,把情绪发泄在你身上,说了那么难听的话,还…还推了你…我…”
他越说越急,语无伦次,额头渗出汗珠,“我后来回去找你,你不见了…我…我找了你很久…这个头套…我一直想还给你,想亲口跟你道歉…”
阮眠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端起水杯,小口地抿着,似乎用喝水这个动作掩饰着内心的波澜。
陈默的道歉,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被迫回忆起这些年的苦楚,以及脚踝处再次清晰起来的、隐隐的钝痛,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我…我知道现在说什么可能都晚了,造成的伤害已经…”陈默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挫败感,“但我还是想求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小杰的眼睛…你的腿…医生怎么说?需不需要…我认识一些不错的医生,费用方面你不用担心…”他急切地想要表达自己的诚意。
这时,阮眠终于有了反应。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陈默,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抗拒和一种近乎屈辱的坚决。
她用力地摇头,嘴唇紧紧抿着,虽然没有声音,但那“不需要”的意思比任何话语都清晰有力。
她甚至把放在地上的熊猫头套往自己这边拢了拢,仿佛那是她最后的防线。
陈默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他的“帮助”在阮眠听来,可能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或者是对她尊严的又一次冒犯,这与他道歉的初衷背道而驰。
他慌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可怜你!我是…我是真心想弥补我的过错!我…”他急得脸都涨红了,却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语。
“喂喂喂,大情圣,打住打住!”林冉赶紧出来打圆场,他正帮阮小杰围上餐巾,“你这越描越黑啊!阮眠妹子,你别理他,他这人一着急就词不达意,笨嘴拙舌的。他的意思是,他欠你的,心里过意不去,想力所能及地做点什么,绝对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是吧陈默?”林冉用胳膊肘使劲捅了陈默一下。
陈默连连点头:“对对对!林冉说得对!我就是…就是心里难受…想…想做点什么让自己好受点…当然,主要是想让你…不那么…恨我。”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阮眠眼中的激烈抗拒在林冉的打岔和陈默笨拙的解释下,稍稍缓和了一些,但那份疏离和沉默依旧。
她低下头,不再看陈默,只是专注地帮刚端上鸡腿的阮小杰擦掉嘴角的油渍。
她的动作很轻柔,眼神落在弟弟身上时,是陈默从未见过的温软。
“姐姐,”阮小杰啃着鸡腿,突然含混不清地说,“熊猫哥哥道歉了,你不原谅他吗?”
孩子天真无邪的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让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阮眠擦着弟弟嘴角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看陈默,也没有看弟弟,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仿佛没有听见。
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紧抿的、失去了血色的嘴唇,泄露了她内心的挣扎。
原谅?那晚的恐惧、疼痛、羞辱,还有弟弟在家中等待的焦虑,岂是一句道歉就能轻易抹去的?但看着弟弟因为吃到鸡腿而满足的笑脸,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尤其是那个满脸懊悔、眼神恳切的人)…她心底那层厚厚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她依然没有开口,一个字也没有。
只是在给弟弟擦干净嘴后,她默默地拿起自己的勺子,开始小口地吃着面前那份几乎没有动过的餐点。
她的沉默,像一片沉重的云,笼罩在陈默心头,让他既感到一丝微弱的希望(她至少没有立刻离开),又充满了无力感和更深的愧疚。
他知道,真正的道歉和弥补,才刚刚开始。
而第一步,就是学会理解和尊重她此刻的沉默。
他不再试图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林冉继续逗弄阮小杰,看着阮眠沉默地照顾弟弟,偶尔,他的目光会不受控制地落在她放在桌边的那只熊猫头套上,那毛茸茸的耳朵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