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熊猫女友》爱哭的野猫

4、萤火 餐

　　餐厅里柔和的灯光倾泻下来。
　　陈默不自然的望着林冉和阮小杰，而阮眠则是望着窗外，似乎店里温馨的一幕与她无关。
　　阮小杰心满意足地啃着最后一点鸡腿肉，小脸上蹭满了油光，眼睛因为暂时的满足而亮晶晶的，几乎让人忘记了他红肿的右眼。
　　林冉正用纸巾给他擦脸，嘴里还模仿着动画片里的夸张音效，逗得小杰咯咯直笑，这份刻意营造的、属于孩子的喧闹，成了餐桌上唯一流动的空气。
　　陈默和阮眠之间的沉默却依旧……
　　陈默那句笨拙的道歉，在这场沉默的角落中，激不起的丝毫涟漪。
　　他不再试图开口，目光无处安放，最终落在阮眠放在桌边的那只旧熊猫头套上。
　　毛茸茸的耳朵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恍惚间他又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只是这次的玩偶却是一个新的，却也少了一点所谓的烟火气息…….
　　阮眠始终低着头，小口地吃着面前那份几乎冷掉的土豆泥。
　　她的动作机械而专注，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确定的东西。
　　陈默的道歉，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沙砾，磨砺着她早已结痂的心。
　　脚踝处，那晚被推搡后撞到石墩留下的钝痛，在寂静中仿佛又被唤醒，隐隐作祟。
　　她极力控制着呼吸，不让肩膀的颤抖泄露分毫，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沉默地吞咽生活的苦果，习惯了用单薄的肩膀扛起弟弟的世界，习惯了在他人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中挺直脊梁。陈默的“帮助”，无论他如何辩解，在她听来都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是对她仅存尊严的又一次试探。她不需要怜悯，尤其不需要来自这个曾带给她巨大恐惧和屈辱的人的怜悯。
　　“姐姐，我吃饱啦！”阮小杰响亮的声音打破了凝滞。
　　他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眼睛亮亮地看着阮眠，“熊猫哥哥请的鸡腿好好吃！我们下次还能来吗？”
　　阮眠抬起头，对上弟弟充满期待的眼睛。那清澈的目光让她心头一软，随即又被更深的酸楚淹没，她勉强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她抽出一张纸，仔细地给小杰擦干净每一根手指，动作温柔而专注，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林冉察言观色，知道这顿饭该结束了。
　　“小杰吃饱啦？真棒！那我们回家好不好？让姐姐休息休息。”他站起身，自然地想去帮阮眠拿那个沉重的熊猫头套。
　　阮眠几乎是立刻警觉地伸手，一把将头套抱回自己怀里，紧紧地护住。
　　她的动作快得像受惊的小动物，眼神瞬间又恢复了之前的疏离和戒备，直直地看向林冉。
　　林冉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笑了笑：“咳，那啥…阮眠妹子，你抱着，抱着就行，我们送你们回去？这大晚上的，还带着小杰…”
　　阮眠再次用力摇头，幅度比刚才大了许多。
　　她牵起阮小杰的手，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餐厅门口走去。
　　她的背影瘦削而挺直，那条受过伤的左腿在迈步时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隐忍，每一步都踏在陈默的心上。
　　“姐姐，等等熊猫哥哥他们呀！”阮小杰被拉着走，不解地回头张望。
　　阮眠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弟弟的手，步履加快了些。
　　陈默和林冉连忙跟上。
　　走出餐厅，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城市的霓虹已经彻底点亮，将街道渲染成一片迷离的光海。
　　阮眠牵着弟弟，径直走向公交站台，瘦小的身影在喧嚣的都市背景下显得格外单薄，却也带着一份坚韧执着。
　　“默哥，这…”林冉看着阮眠明显抗拒的姿态，有些为难地看向陈默。
　　陈默望着那个倔强的背影，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苦涩和无力感。
　　“远远跟着。”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看着他们安全上车，别靠近，别让她看见我们跟着。”
　　他心里明白，此刻任何靠近的行为，对阮眠而言都是打扰，尊重她的沉默，尊重她的拒绝，或许是他唯一能做的、微乎其微的“弥补”。
　　他们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像两个沉默的影子，缀在阮眠姐弟身后。
　　阮眠似乎并未察觉，或者察觉了也选择无视。
　　她只是低着头，抱着那个沉重的头套，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小心地避开不平整的地砖。
　　阮小杰则好奇地东张西望，不时指着闪烁的霓虹灯牌问姐姐什么，阮眠会侧头看他，用手势或点头回应，偶尔也会因为弟弟的童言稚语，紧绷的嘴角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松动。
　　这细微的变化，在陈默的眼中却被无限放大，像黑暗里一闪而过的萤火，微弱却真实。
　　他嘴角微扬，心想：“这算是她的另一面吗？”
　　公交站台上人不多，阮眠护着弟弟站在角落，将熊猫头套放在脚边，一只手紧紧拉着小杰的手，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左腿膝盖，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陈默的眼睛，他心头一紧，那晚她踉跄跌倒的画面再次浮现。
　　公交车来了。
　　阮眠费力地抱起头套，又蹲下身想抱阮小杰上车。
　　阮小杰却懂事地摇头：“姐姐腿痛，小杰自己上！”他抓着栏杆，努力地往上爬，阮眠一手抱着头套，一手用力托着弟弟的小屁股帮他上车，动作有些吃力，但是阮眠还是坚持着将阮小杰推上车。
　　车门关闭，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汇入车流，尾灯的红光在陈默的视线里渐渐模糊。
　　这时候，林冉突然凑了过来，用一副我懂的语气，“不是….车都走了几分钟了，还看？”
　　陈默没说话，只是久久地望着公交车消失的方向。
　　城市的喧嚣在此刻仿佛被隔绝开来，他耳边只剩下阮小杰那句天真的疑问：“熊猫哥哥道歉了，你不原谅他吗？”和阮眠沉默的、微微颤抖的指尖。
　　想到阮眠跛脚的姿势和小杰被蒙着的左眼，他心里还是想要给予他们帮助，尽管他心里明白，阮眠会拒绝这个施舍般的帮助。
　　“林冉，”陈默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沙哑，“帮我查查，有没有口碑好的儿童眼科医生，还有…擅长看陈旧性关节损伤的骨科医生，要技术好，人也要温和的那种。”他顿了顿，补充道，“别让她知道。”
　　林冉看着他眼中挥之不去的沉郁和那份近乎固执的认真，叹了口气：“行，知道了，不过默哥，这事真急不得，我看阮眠妹子那性子，硬塞是没用的，搞不好弄巧成拙。”
　　“我知道。”陈默点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我没想硬塞，只是…先准备着。万一…小杰的眼睛拖不得呢？”他不敢想阮眠独自带着弟弟求医会经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