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熊猫女友》爱哭的野猫

2、阮眠 淮

　　淮海路23号是家老旧的电器维修铺，卷帘门半开着，门口堆着待修的微波炉和电风扇。
　　陈默站在马路对面，手里的熊猫头套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块。
　　“要修什么？”柜台后面探出个花白脑袋。
　　陈默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头套，又望了望墙上贴着的维修价目表：“我...找小阮。”
　　老头子的眼神立刻警惕起来：“哪个小阮？”
　　“穿熊猫玩偶服的那个。”陈默指了指自己的左腿，“她走路有点...”
　　“没有这个人。”老头子“哗啦”一声拉下卷帘门，差点夹到陈默的手指。
　　陈默虽然不知道老头子为什么会这样，可是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知道，他知道那个女孩的去处，可是无论陈默怎么说，老头子都不愿意细说，于是他坐在门口的长椅上，而这一等就是半天，傍晚，老头子终于扔给他一杯凉茶：
　　“你到底想干嘛？”
　　陈默把熊猫头套放在柜台上：“还给她，道歉。”
　　老头子盯着头套看了很久，突然叹了口气：“小阮辞职了，那晚回来哭到半夜，第二天就把玩偶服还给了奶茶店。”
　　“她住哪儿？”
　　“这我不能跟你说。”老头子转身去调收音机，杂音里突然飘出一句，“不过她每周三下午会去中心医院，你可以去哪里碰碰运气。”
　　闻言陈默不在逗留，开着车来到中心医院。
　　医院走廊永远人满为患。
　　陈默从骨科晃到康复科，最后在儿科输液室门口停住脚步——玻璃窗倒影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一瘸一拐地推着输液架。
　　她左手推着输液架，右手抱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
　　孩子左眼蒙着纱布，右手扎着留置针，却还在咯咯笑着扯阮眠的头发。
　　陈默的手按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推开。
　　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她，尽管这几天他想方设法的想要找到她，并和她道歉，可是如今却不敢迈出这一步。
　　他看见阮眠从兜里掏出颗水果糖，剥开后放到小男孩嘴里。
　　小男孩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糖纸落在她肩头。
　　护士台的呼叫铃突然响起：“7床阮小杰家属，来拿检查报告！”
　　陈默连忙退到走廊拐角，看着阮眠一瘸一拐地去取报告，她手里还拿着一袋子药，陈默看了一眼小男孩，然后跟在女孩后面。
　　来到护士台，她将手中的袋子放在地上，随后趴在护士台上签字，而陈默则是偷偷地人群中看着她。
　　片刻后，她从护士手里接过药，然后转身向着小男孩的方向走去，这一刻陈默连忙躲在人群后。
　　可是当他再次探出头时，发现女孩已经不在原地，但是刚才她手里的袋子却放在地上，她看了一眼女生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的袋子，最终还是挤过人群，将袋子捡了起来，就在她捡起来的瞬间，一张病历单应声掉落。
　　他捡起来，看了一眼远处，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病历单，就在他犹豫要不要看的时候，他看见病历单上的名字——阮眠。
　　他不由得摊开病历单，内页摊开在地上——“左腿陈旧性脚踝扭伤”几个字格外刺目。
　　就在他翻到第二页的时候，突然从里面掉出来另一张病历单。
　　【阮小杰】
　　【监护人：阮眠（姐姐）】
　　【病史：车祸后精神创伤，左眼损伤】
　　阮眠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输液架在不远处摇晃，她的眼神比那晚更冷，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陈默把病历本递过去，阮眠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秒，将陈默手里的袋子和病历单抢了过来后，抱起小男孩转身就走。
　　“等等！”陈默追上两步，“我…….”
　　可阮眠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头也不回，径直离开。
　　突然阮小杰从她肩上抬起头，完好的右眼眨了眨：“你是姐姐的朋友吗？”
　　阮眠的脚步顿了一下，用手扶了扶怀里的阮小杰。
　　阮眠微微侧头，可最终也没有转过身来，迈步继续往医院门口走去。
　　陈默跟在她的身后。
　　医院门口。
　　陈墨从车里将那个头套拿出来，抱在怀里。
　　他追了上去，跑到阮眠身前，挡住她前行的道路。
　　“我不是...“他的嗓子突然哑了，“我是来还这个。”
　　熊猫头套被陈默抱在怀里，阮眠也终于抬起头，看向陈默怀里的头套，有那么一刻她的眼神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但最终阮眠还是没有说话，而这时她怀里的阮小杰，眨巴着右眼：“熊猫哥哥，你这个和我姐姐的熊猫好像啊。”
　　陈默闻言，瞬间愣在原地，阮眠也紧咬着嘴唇，将头转向别处。
　　“是吗…….我这就是送给你姐姐的。”陈默抱着熊猫头套的手狠狠颤抖。
　　阮小杰半信半疑地望着陈默：“真的吗？”
　　陈默重重的点点头，随后向前走了几步，将怀里的熊猫头套递了过来，“那天晚上的晚上的事情，真的对不起…….我……”
　　可是话还没说完，阮眠轻轻地摇头，阮眠还是没有说话，此刻陈默心里在怀疑，阮眠是不是是一个哑巴？
　　她看了一眼陈默后，绕过陈默离开了原地，她肩上的阮小杰依旧依依不舍的看着陈默怀中的熊猫头套。
　　陈默呆愣在原地，他不清楚自己还要不要跟上去，阮眠似乎不太愿意待见自己……发生那样的事情，又怎会待见呢？
　　这时一辆野马跑车停在路边。
　　林冉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
　　“没想到真的被你找到了！”林冉看着阮眠二人的背影打趣道。
　　陈默失望的摇摇头：“我感觉我挺煞笔的，我居然欺负……”
　　“你也知道你做的事情有多么不堪啊？…..但是吧，既然人已经找到了，你想道歉也不是没有机会啊。”
　　陈默疑惑地看向林冉，而林冉看向阮眠二人，“他们就要坐公交走了，你要不要跟上去？”
　　“跟上去？”陈默有些不明所以。
　　“愣着干嘛？”林冉按了声喇叭，“跟上啊。”
　　闻言陈默也钻进副驾驶，头套搁在膝上。
　　公交车缓缓启动，林冉保持着安全距离跟在后面。
　　车窗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温热。陈默盯着前方公交车的尾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头套上的绒毛。
　　“她弟弟，”陈默突然开口，“眼睛有问题。”
　　“而且她的腿也有问题。”
　　林冉没接话，只是在下个路口调低了音乐音量。
　　公交车驶过繁华的商业区，拐进一条陈默从未注意过的小路。
　　两侧的建筑逐渐低矮，最后变成一片待拆迁的平房区。
　　公交车在一个锈迹斑斑的站牌前停下，阮眠抱着弟弟下车时，左腿明显晃了一下。
　　林冉把车停在路边阴影处，两人看着她一瘸一拐地走向巷子深处。
　　“就送到这儿吧。”陈默说。
　　林冉却已经推门下车：“都跟到这儿了，不差这几步，再说那天我也有份。”
　　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平房挤在一起，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发霉的砖块。
　　阮眠在一间铁皮屋顶的房子前停下，单手摸钥匙时，弟弟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
　　“姐…疼…”小男孩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阮眠的动作顿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背，她没说话，只是用肩膀顶开吱呀作响的铁门。
　　等二人进去后，陈默和林冉才靠近铁门。
　　铁皮屋的侧面用粉笔画满了涂鸦，一只憨态可掬的熊猫，正伸手接住飘落的银杏叶，笔触稚嫩却生动，角落写着“小杰和姐姐的家“。
　　屋里传来孩子的笑声，接着是锅碗碰撞的声响。
　　陈默往前迈了一步，踩到个空易拉罐，在寂静的巷子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屋里的动静立刻停了，几秒钟后，阮眠出现在门口，手里握着把水果刀。
　　但看清是他们后，明显松了口气，但刀仍没放下。
　　林冉举起双手：“我们没恶意…就是…“他捅了捅陈默，“这傻逼非要来道歉。”
　　阮眠的目光落在熊猫头套上，嘴唇轻轻抿了抿，她摇摇头，转身就要关门。
　　“等等！”陈默上前一步抵住门，“我真的是来道歉的，如果你有什么难处，我可以帮你。”
　　阮眠的背影僵住了，她的手紧紧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那天晚上…”陈默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很抱歉。”
　　这时屋里传来阮小杰的哭声，阮眠的肩膀微微抖动，但还是没有回头，她抬起手，做了个“离开“的手势。
　　但是陈默还是想给予她一些帮助，他将头套放在地上，拿出手机，“我们能加个微信吗，我可以给你一些…….”
　　阮眠猛地看向陈默，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但陈默读懂了她的意思——不需要。
　　“姐…….”这时候阮小杰揉着眼睛出现在门口，“谁呀？”
　　小男孩看到熊猫头套时，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想跑过来，却被阮眠一把拉住，姐弟俩就这样站在门口，一个满眼好奇，一个满身防备。
　　陈默蹲下身，和阮小杰平视：“这是送给你的。”他把头套往前递了递，“我是你姐姐的朋友，来送她礼物的。”
　　阮小杰闻言，仰起头看向阮眠，“这是真的吗，姐姐？”
　　阮眠的睫毛颤了颤，温柔的看着阮小杰，随后轻轻点点头。
　　“嘿嘿，熊猫哥哥，你是我姐姐唯一的朋友。”阮小杰开心的说道。
　　闻言陈默不可置信的看向阮眠，可是却不曾在她脸上看出丝毫变化。
　　这时林冉凑了上来，蹲在阮小杰面前。
　　“我也是你姐姐的朋友，哥哥们带你和你姐姐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闻言，阮眠警惕地将阮小杰往后拉了拉，但是阮小杰却已经被林冉的话吸引，任由阮眠的拉动，倔强的停在原地。
　　阮小杰抬起头看着阮眠“姐姐，我们可以去吗？我想吃鸡腿，我好久没吃了…….”
　　闻言，阮眠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悲伤，似乎阮小杰的话，扯动了她心底的秘密。
　　她蹲下来，温柔的摇摇头，见状阮小杰的神情瞬间变得暗淡。
　　“阮眠小姐，我们真的没有恶意，那天也是我喝醉了酒…….”陈默的话还没说完，林冉激动的开口。
　　“都是这个傻逼，被一个女生抛弃了，郁郁寡欢，借酒消愁，借酒发疯，……..”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默捂住嘴，在林冉耳边低语：“你不说你会死啊？”
　　“我看你快死了。”
　　…….
　　就在这时，阮眠走上前，将头套拿了起来，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阮眠摸了摸弟弟的头，终于抬眼看向陈默二人。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潭深水，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然后，她做了个让两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她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