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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罚站   讲台上 ...

  •   讲台上,历史老师正慷慨激昂地讲述着工业革命的影响。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讲到蒸汽机的时候双手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圈,粉笔在黑板上敲得哒哒作响,一行一行的板书快速出现,又被新的板书覆盖。
      然而,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暗流涌动。
      青霭努力想集中精神,但左肩的钝痛、身份曝光带来的余震,以及论坛那个热帖的阴影,让他思绪纷乱。历史老师在讲什么他完全听不进去——什么瓦特,什么蒸汽机,什么纺织机,这些词从他的左耳进右耳出,像水一样流过,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前面伸了过来。林翊柏的手快速向后,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被他用课本掩护着,飞到了青霭的桌面上。纸条折得很整齐,边角对得齐齐的,看得出折的人很有经验——显然不是第一次在课堂上传递纸条了。
      林翊柏还对他挤了挤眼,做了个“快看”的口型,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他的眉毛挑得高高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咧到耳根,整个人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不对,青霭告诉自己,不要用猫来形容任何东西了,他现在听到“猫”字就头疼。
      青霭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讲台上的历史老师。老师正背对着他们在黑板上写字,粉笔和黑板摩擦发出吱吱的声响,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这是一个很好的时间窗口——大概有十几秒,足够他看完一张纸条再把它藏起来。
      他趁着历史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档,极其隐蔽地展开纸条。
      上面是林翊柏龙飞凤舞的字迹。林翊柏的字写得很大,笔画张牙舞爪的,有些字写得太快,笔画连在一起,要辨认一下才能看懂。青霭看了几秒,终于看清了上面写的是什么:
      “论坛那帮牲口疯了!都在排队求摸耳朵!还有人说要众筹给你耳朵上保险。”
      青霭:“……”
      一股热气“腾”地冲上头顶。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把火,火焰从胸口往上蹿,蹿到喉咙,蹿到脸颊,蹿到头顶,把他整个人点燃了。脸颊瞬间爆红,红得像火烧云,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耳朵尖烫得惊人,他怀疑如果现在有人用手摸一下,会被烫到缩回去。
      排队求摸?上保险?!
      这帮人……脑子里都是什么构造啊!
      他拿出手机,快速打开论坛。加载的那几秒钟,他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是在敲鼓。他不知道自己希望看到什么——希望那个帖子已经沉下去了?希望林翊柏是在夸张?希望一切只是他多虑了?
      屏幕跳转。
      热搜一赫然在目,那个刺眼的“爆”字像一面旗帜,高高飘扬。
      【热】【爆】【标题】爆!尖耳犬学神身份坐实!万人血书求rua耳朵!
      青霭盯着那个标题,盯着“万人血书”四个字,盯着“求rua”两个字,盯着那个感叹号。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被当成“珍稀展品”的荒谬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全部涌上了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耳朵烫得能煎鸡蛋。他的脑子在那一刻变得很混乱——一方面他知道那些人没有恶意,也许只是好奇,也许只是觉得好玩,也许只是跟风;另一方面,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放在橱窗里的展品,外面围了一群人,隔着玻璃指指点点,说“你看他的耳朵好可爱”“你猜摸起来是什么手感”“我们凑钱买保险吧”。
      他不是展品。
      他是一个人。
      他盯着手机,脑子一热。
      一句被林翊柏带歪的、极其不符合他娇贵少爷人设的口头禅,就这么无意识地、带着浓浓的震惊和崩溃,从紧抿的唇缝里极轻地溜了出来:
      “我……靠……”
      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声气音,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地上的声音,像是一滴墨水掉进水里的声音。如果不是在安静的课堂上,如果不是他身边的人感官足够敏锐,根本不可能被听到。
      但在安静的课堂上,尤其是在他身边那个感官敏锐的同桌耳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一直维持着面向窗外、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烬尘,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僵硬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青霭就坐在他旁边,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原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你能看清他转头的每一个细节——下颌先动,然后是脖子,然后是肩膀,最后是眼睛。像是一个生了锈的机器在慢慢地、一节一节地转动。
      他用一种全新的、带着浓浓探究和一丝“你也会说这个?”的眼神,看向旁边那个脸颊绯红、正对着手机一脸生无可恋的青霭。
      那张总是写满平静或无辜的漂亮脸蛋上,此刻的表情生动极了——震惊、羞愤、崩溃、还有一丝“这世界疯了”的茫然。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烬尘的目光在青霭爆红的脸上和他头顶那对因为羞耻而微微抖动的尖耳朵上停留了几秒。
      那对耳朵在微微颤抖着,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我好尴尬我好想消失”的、带着羞耻感的、细微的颤动。耳廓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光泽,一颤一颤的,像是在无声地表达着主人的情绪。
      然后,在青霭完全没注意到的时候,烬尘极其隐蔽地、动作流畅地……拿出了自己那个屏幕都有些磨损的老旧手机。
      他的手机很旧,屏幕上有几道细细的划痕,边角的漆都磨掉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塑料。他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讲台方向的视线——历史老师还在黑板上写字,完全没有注意到后排的动静——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了几下。
      显然,他是被青霭那句破天荒的“我靠”和纸条内容勾起了好奇心,也登录了那个校园论坛。
      青霭还沉浸在“排队求摸耳朵”和“上保险”的社死冲击波里。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万人血书求rua耳朵”的标题,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身体里飘出去,飘到天花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一个脸颊通红、耳朵冒烟、生无可恋的转学生,坐在教室里,被全网围观。
      他想把手机收起来。他想卸载论坛。他想把手机扔进抽屉里,永远不看任何社交媒体。他正努力平复心情,想把那个该死的论坛关了——
      突然——
      “噗……”
      一声极其压抑的、短促的、带着明显气音的笑声,从他左侧传来。
      那声音不大,轻得像是一口气从喉咙里漏了出来,但在安静的课堂上,在青霭高度敏感的听觉里,那声音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放了一颗鞭炮。
      青霭猛地扭头。
      只见烬尘依旧保持着侧身看手机的姿势,肩膀却在极其轻微地、不受控制地耸动着。那种耸动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种憋笑憋不住的、本能的、肌肉不自主的反应。
      他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青霭清晰地看到了他紧抿的唇角,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弧度向上扬起。那个弧度很奇怪——像是一个人想笑但又不想让人看到他在笑,所以拼命地抿着嘴、压着嘴角,但肌肉不听话,还是往上翘了。
      那压抑的笑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从他喉咙里溢出,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嘶哑的,但确实是笑声。虽然很轻,但在这安静的课堂上,对青霭来说简直震耳欲聋。
      他在笑?
      笑自己?
      他居然在笑?
      而且是在笑论坛那些“求rua”的言论?还是笑自己刚才爆粗口?还是笑别的什么?
      一股更强烈的羞耻感混合着被“嘲笑”的恼怒瞬间涌上青霭心头。
      他顾不上压低声音了,也忘了是在上课,带着点气急败坏的意味,压低声音质问旁边那个肩膀还在抖的家伙:
      “你笑什么!”
      声音不大,但比他平时说话的声音高了不少,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恼羞成怒的、濒临崩溃的颤抖。
      烬尘的笑声戛然而止。
      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他的肩膀瞬间绷紧,刚才还在耸动的肩膀一下子僵住了,像两座突然凝固的山峰。他缓缓抬起头,深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散尽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如果不是青霭离他这么近,根本看不到。像是冰层下面的火光,隔着厚厚的冰,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暖黄色的光晕,转瞬即逝,迅速被惯有的冰冷覆盖。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青霭,仿佛刚才那个偷笑的人不是他。
      那表情切换得太快了,快到青霭觉得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也许烬尘没有笑,也许是他听错了,也许是窗外的风声,也许是教室里其他同学的声音。
      但他知道不是。
      他看到了那个扬起的嘴角,听到了那声压抑的笑,看到了那耸动的肩膀。
      “安静!”
      讲台上传来历史老师不悦的警告声。老师转过身来,粉笔重重敲在黑板上,“啪”的一声,粉笔断了一截,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讲台边缘。
      “个别同学注意课堂纪律!不要交头接耳!”
      老师的声音严厉而洪亮,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他的目光从讲台上扫过来,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锁定了后排靠窗的位置。
      青霭被老师一瞪,脸更红了。那种红不是刚才那种“羞耻”的红,而是一种“被抓包了”的、带着心虚的红。他赶紧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书里。他的额头几乎贴到了课本的封面上,鼻尖蹭到了“历史”两个大字。
      他懊恼地揉碎了纸条塞进口袋。纸条被他揉成了一个小球,硬邦邦的,硌着他的指腹。
      太丢脸了!
      被论坛社死就算了,居然还被烬尘当场抓包,还被他笑!还差点被老师点名!
      他的人生——在今天之前——虽然不算完美,但至少是体面的。他是年级第一,是老师们喜欢的好学生,是同学们眼中“安静又礼貌”的转学生。他不会在课堂上说话,不会传纸条,不会爆粗口,更不会被老师点名警告。
      今天。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青霭努力想集中精神,可脑子里全是“排队求摸”和烬尘刚才那憋笑的表情。他越想越觉得羞愤难当。
      “排队求摸”——这是什么词?这些人把他的耳朵当成什么了?动物园里可以随便摸的动物耳朵吗?他是人,他的耳朵是他的身体的一部分,不是用来给人“rua”的。
      还有烬尘。
      那个冰山。
      那个从来没有任何表情的人。
      他在笑。
      他在笑自己。
      这个认知让青霭觉得自己的羞耻感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他不仅被全网围观,还被那个最不可能笑的人笑了。这算什么?双重打击?命运对他开的一个恶意的玩笑?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又瞥见——
      烬尘似乎又在看手机。
      而且——青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肩膀又开始极其轻微地、压抑地耸动了。不是刚才那种大幅度的耸动,而是一种更隐蔽的、像是从身体深处传上来的、肌肉不自主的微颤。那颤抖很轻很轻,轻到如果不是青霭一直在用余光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而且——他的嘴角,那个刚才已经恢复了冷硬弧度的嘴角,又微微扬起来了。
      甚至比刚才弧度更大。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微微弯起的唇角。他肯定又在看论坛上那些更离谱的言论了——也许有人在说“我要给尖耳犬学神生猴子”,也许有人在说“我已经把学神的耳朵设成了手机壁纸每天舔屏”,也许有更离谱的、青霭不敢想象的、连标题都不敢看的帖子。
      “别笑了!”
      青霭气得差点背过气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低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濒临爆发的愤怒。愤怒的眼神已经像刀子一样射向烬尘,如果眼神能杀人,烬尘大概已经中了好几刀。
      烬尘像是感应到了杀气。
      他歪过头看青霭,还若无其事地抬手调整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耳机线。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他真的在戴耳机、真的什么都没做、真的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他的表情冷硬而平静,深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的痕迹。
      但青霭看到了。
      他看到了烬尘眼底那一丝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微弱的笑意。
      那笑意像一只狡猾的小动物,在烬尘冰冷的眼神深处飞快地闪了一下,然后钻进了洞穴,消失不见。但青霭捕捉到了。
      他捕捉到了。
      但青霭的动静还是太大了。
      “后面靠窗那两位同学!”
      历史老师这次是真的怒了。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不再是刚才那种“注意课堂纪律”的提醒,而是一种“我已经忍你们很久了”的严厉警告。
      粉笔“啪”地一声拍在讲台上,粉笔断成了三截,在讲台上弹跳了几下,滚到了地上。老师转过身来,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后排靠窗的位置。
      “青霭!烬尘!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一而再再而三地扰乱课堂!当我说话是耳旁风吗?”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那目光像无数盏聚光灯,从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打过来,打在青霭身上,打在他红透了的脸上,打在他微微贴伏的耳朵上,打在他无处可逃的整个人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八卦,有看好戏的兴奋,有“终于有热闹看了”的期待。
      青霭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不是夸张。是真的像煮熟的虾子——从脸颊到耳根,从耳根到脖颈,红得均匀而彻底,红得发烫,红得他觉得自己的脸在冒烟。
      他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是好学生。他是年级第一。他是那个从来不会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的、让人省心的、乖巧的转学生。
      但现在,他被老师点名了。
      不是表扬,是批评。
      不是“青霭同学这道题做得很好”,而是“青霭你出去站到走廊”。
      他感觉自己好学生人设在今天彻底崩塌了。
      烬尘则依旧面无表情。但青霭注意到,他的下颌绷得更紧了,咬肌微微鼓起,像是在咬牙。他周身的气压更低了,低到坐在他前面的同学都不自觉地往前挪了挪椅子,想离他远一点。
      “既然这么喜欢交流,”历史老师冷冷地指着教室门外,手指的方向很明确,就是走廊,“出去!站到走廊清醒清醒,下课之前不准进来!”
      青霭:“……”
      他认命地、垂头丧气地站起身。
      左肩的疼痛在起身的时候牵扯了一下,一阵钝痛让他皱了皱眉,但他顾不上了。疼痛和羞耻感比起来,羞耻感更让人难受。疼痛是身体的,睡一觉就好了;羞耻感是精神的,可能会跟着他一辈子。
      他只想立刻逃离这个社死现场。
      逃离那些好奇的目光,逃离那些窃窃私语,逃离那个还在微微发光的手机屏幕,逃离那个“万人血书求rua耳朵”的标题。
      烬尘也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他的动作带着惯有的冷硬,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出一声轻响。他站起来的时候比青霭高了大半个头,影子落在青霭身上,像一片深色的云。
      两人一前一后,在全班同学灼热的注目礼下,沉默地走出了教室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阳光透过窗户洒下光斑,一格一格的,像棋盘一样铺在灰白色的地砖上。走廊很长,从这头望不到那头,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教室门,门后面传来各个老师讲课的声音——有的洪亮,有的低沉,有的抑扬顿挫,有的平淡如水。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嗡嗡的背景音,像远处的大海。
      青霭靠着冰冷的墙壁站着。
      墙壁是白色的瓷砖贴面,摸起来冰凉光滑。他的后背贴着墙壁,能感觉到那股凉意透过校服渗进来,一点一点的,像是在给他发烫的身体降温。
      他感觉人生从未如此灰暗。
      今天早上,他被拉进了一个群,群里几百条消息都在讨论他的耳朵。然后他登上了论坛,发现热榜第一是他被偷拍的照片,标题写着“混血猫石锤”。然后他澄清了自己的兽种,结果论坛的热榜第一变成了“尖耳犬纯血国宝”,评论里在“排队求摸耳朵”和“众筹上保险”。然后他在课堂上爆了粗口,被烬尘听到了。然后他被烬尘笑了。然后他被历史老师点名了。然后他被赶出了教室。
      站在走廊上。
      靠着墙。
      旁边站着烬尘。
      这一切——从早上到现在——还不到四个小时。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同样靠着墙、双手插兜、面无表情望着天花板的烬尘。
      烬尘的姿势很随意——身体微微后仰,后脑勺靠着墙壁,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两条长腿在身前交叉。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盯着某一盏日光灯,好像那盏灯是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青霭心里那个憋屈。
      都是这家伙害的。
      他要不笑,自己至于被气到二次失态吗?他要不二次失态,历史老师会注意到他们吗?历史老师要不注意到他们,他们会像两个傻子一样站在走廊上吗?
      都是他的错。
      但青霭也知道,这个归因有点牵强。他第一次失态——那句“我靠”——是因为林翊柏的纸条和论坛的帖子。烬尘只是听到了。第二次失态——那句“别笑了”——才是因为烬尘。而历史老师注意到他们,是因为他第二次失态的声音太大了。
      所以严格来说,是他自己的错。
      但他不想承认。
      怪烬尘比较容易。
      烬尘还在望着天花板,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青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在想“为什么我要站在这里”。也许在想“那个论坛上的帖子真好笑”。
      想到“好笑”这个词,青霭又觉得一阵羞愤涌上心头。
      他的耳朵在被人“排队求摸”。
      他的耳朵在被人“众筹上保险”。
      而烬尘,在笑他。
      青霭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走廊特有的、混合着消毒水和灰尘的味道。他试图用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的心情,但效果不大。他的心跳还是很快,耳朵还是烫的,脸颊还是红的。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户开着,深秋的风从那里吹进来,带着凉意和桂花的香气。风穿过长长的走廊,吹动了两侧的窗帘,吹起了青霭额前的碎发。
      他闭上眼睛,让风拂过他的脸颊。
      那凉意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按在他发烫的皮肤上。
      他听到走廊里的风声,听到教室里老师讲课的声音,听到远处操场上体育老师的哨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白色的、没有形状的噪音。
      在这噪音里,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
      很近。
      是呼吸声。
      是烬尘的呼吸声。
      平稳的,绵长的,像潮汐一样一起一伏。
      青霭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烬尘。
      烬尘还在望着天花板。
      他的侧脸在阳光的照射下看得很清楚——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微微绷紧的下颌线。阳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了明暗交错的光影,一半亮,一半暗。
      他转过身,也靠着墙,也望着天花板。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各自望着各自头顶的那盏日光灯。
      走廊里很安静。
      阳光在他们的脚边投下光斑,一格一格的,像棋盘。
      远处,下课铃还没有响。
      他们还要在这里站很久。
      青霭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很轻。
      但他知道,烬尘听到了。
      因为他在那口气呼出的瞬间,看到烬尘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然后恢复了平静。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烬尘,看似在望天花板,深色的眼眸深处,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刚才在教室里没散尽的、极其微弱的笑意涟漪。那“排队求rua耳朵”和“上保险”的盛况,配上青霭那副震惊到爆粗口又羞愤欲绝的表情,确实有点……好笑。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旁边那个垂头丧气、耳朵尖都红透了、仿佛遭受了全世界最大委屈的“珍稀尖耳犬”同桌。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在那张冷硬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无人察觉,他那紧抿的唇角,再次极其、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罚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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