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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是尖耳犬 上午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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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二节课的下课铃终于响起。
那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了几秒,然后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教室里瞬间充满了放松的喧闹。椅子腿在地面上拖拽的刺耳声响、课本被合上的闷响、同学们伸懒腰时发出的含混呻吟、三五成群开始聊天的嗡嗡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刚刚煮沸的粥。
青霭左肩的疼痛在久坐后更加明显。保持同一个姿势四十五分钟,肩膀的肌肉变得僵硬,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纱布下面那种闷闷的、胀胀的不适。他用右手轻轻揉了揉肩膀外侧,指尖隔着校服布料按了按,没有找到那个最疼的点,但那种“哪儿都疼”的感觉反而让人更难受。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10:15。离第三节课还有二十分钟。
鬼使神差地,他又点开了那个让他耿耿于怀的校园论坛APP。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点开——也许是早上那个“吸猫”帖给他的冲击太大了,他想看看那个帖子有没有沉下去;也许是一种说不清的好奇,想知道别人还在怎么讨论他;也许只是因为太无聊了,而左肩的疼痛让他不想看书、不想写作业、不想做任何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情。
林翊柏凑在旁边,一脸“让我看看风水转好没”的表情。他的脑袋都快贴到青霭肩膀上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清爽的界面跳出来。
首页热榜依旧刺眼。
热榜第一,后面那个鲜红的“爆”字依旧稳稳挂着:
【热】【爆】【标题】啊啊啊!近距离观察新晋学神/校草!转学生青霭同学是只混血猫石锤!萌炸了!我吸吸吸吸吸![有图有真相]
青霭:“……”
他感觉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不是夸张。他真的感觉到了——太阳穴附近那根细细的血管,像是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突”地一跳,然后又恢复了平静。那一跳的余波在他的额头蔓延开,带来一种微妙的、说不上是疼还是痒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了那个帖子。
依旧是那张阳光下的偷拍照。他微微低头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和肩膀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头顶那对毛茸茸的尖耳朵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耳廓的弧度优美而流畅,绒毛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光泽,耳朵尖微微向后弯,像两片被风吹弯的叶子。
帖子里的“吸猫”言论和几百层楼的“awsl”“想rua”更是让他耳根发烫。他快速往下划了一下,看到最新的几层楼还在讨论他的耳朵“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猫”,有人说是布偶,有人说是缅因,有人说是某种混血,还有人贴了一张猫耳朵的对比图,试图用科学的方法论证他的耳朵“更接近猫而不是狗”。
青霭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咳……那个……”林翊柏在旁边干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你看热榜第二!昨天天台的帖子热度下去了!好事好事……”
青霭没看热榜第二。
他默默关掉那个让他无比尴尬的帖子,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口袋。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几个看似在聊天、实则偷偷瞄向他的同学。
那些人——他叫不出所有人的名字——有的在假装看书,书页半天没翻;有的在和同桌说话,但眼睛一直往这边瞟;有的干脆不装了,就直直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好奇、探究、打量,还有一种像是在动物园看珍稀动物的兴奋。
青霭深吸一口气。
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无奈和淡淡的疲惫,他转向旁边一脸讪讪的林翊柏。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足以让附近竖着耳朵的同学都听到:
“林翊柏。”
他抬手,有些无力地扶了扶额。指尖碰到额头的时候,能感觉到那里的皮肤微微发烫——也许是因为刚才的尴尬,也许是因为教室里太闷了。青绿色的狗狗眼里满是无奈,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像一只被主人训斥了但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小狗——虽然他自己就是犬科。
“你是不是也一直以为我是……混血猫?”
林翊柏被他问得一愣。
那愣怔很真实——眼睛眨了两下,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消化这个问题。然后他下意识地点头,脱口而出:
“对啊,你看你那耳朵,圆润润毛茸茸,又不像狼啊狗啊那么支棱,还那么可爱,不是猫是什么?”
他语气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点“这不明摆着吗”的困惑。他的眉毛挑得高高的,表情真诚得让人不忍心责怪。
青霭看着他。
又仿佛透过他,看向周围那些同样带着好奇和“果然如此”眼神的同学。
那些眼神他太熟悉了。从转学第一天开始,他就在被这些眼神包围着。好奇的、打量的、探究的、惊艳的、羡慕的——各种各样的目光,像无数根细细的线,缠绕在他身上,走到哪里都甩不掉。
他以为时间久了就会习惯。
但不会。
每一次被这样看着,他还是会觉得不自在。还是会觉得皮肤上有什么东西在爬,痒痒的,但又挠不到。还是会有一种想要躲起来的冲动,把自己藏进一个没有人的、安静的、不需要被看到的地方。
但今天,他不想再被误会了。
不想再被叫做“猫仔”,不想再被人用“猫系学神”来定义,不想再看到那些“吸猫”帖子下面的评论说“好想rua他的猫耳朵”。那些评论也许没有恶意,甚至带着善意和喜爱,但它们指向的是一个错误的、不存在的“他”。
他是一个真实的人。
他有真实的耳朵,真实的兽种,真实的身体。
他不想被安上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标签。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但它从他的胸腔里涌上来,经过喉咙,经过嘴唇,散在教室嘈杂的空气里。带着一种“终于要说出来了”的释然,和一种“说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的不确定。
声音清晰而平静地响起,像是在对林翊柏解释,又像是在对整个教室宣告一个迟来的真相:
“我不是混血猫。”
他顿了顿。
看着林翊柏瞬间瞪大的眼睛和周围同学明显竖起的耳朵——那些耳朵,圆的、尖的、垂的、竖的,全部不约而同地朝着他的方向转过来,像无数个小小的雷达,捕捉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他继续说道:
“我是尖耳犬。”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个稀有的身份。尖耳犬——这个名字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他很少在别人面前提起自己的兽种。在杭州的时候,知道他兽种的人也不多。不是他故意隐瞒,而是他从来没有觉得这是一件需要特意宣告的事情。
但今天,他宣告了。
“就是那个……”他说了一半,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林翊柏的表情已经变了。
“尖耳犬?!”
林翊柏的惊呼声瞬间拔高,像被踩了尾巴——虽然他也没有尾巴。他从座位上猛地弹起来,动作幅度大得椅子往后滑了半尺,椅腿在地面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吱——”。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指颤抖地指着青霭,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结巴起来:
“你你你你你是……那个……珍稀兽种?!你不会是……”
“对。”
青霭点了点头,知道他要问什么。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终于说出来了”的释然。
“是尖耳犬。”
“轰——!”
林翊柏那石破天惊的“纯种尖耳犬”五个字,如同在安静的教室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瞬间——
以青霭和林翊柏为中心,一股无声的冲击波猛地扩散开去。
原本还在聊天、打闹、补作业的同学,动作全部定格。有人手里还举着水杯,水杯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有人正把课本往桌肚里塞,手停在半空中,课本只塞进去一半;有人正和前面的同学说话,嘴巴还张着,但声音已经消失了。
所有竖着的耳朵,都猛地转向了这边。
所有好奇、八卦、偷瞄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那些眼神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瞳孔微微放大,眼角的肌肉绷紧,目光聚焦在青霭身上,像无数盏聚光灯同时打过来。
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沉甸甸的、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的安静。你能听到日光灯镇流器的嗡嗡声,能听到窗外的风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下一秒。
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和议论!
“卧槽?”
“尖耳犬?是我知道的那个尖耳犬吗!”
“我的天!那不就是国宝级别的吗?!”
“真的假的……青霭同学是尖耳犬?”
“怪不得!我就说他耳朵形状好像跟猫不太一样!更尖一点!”
“稀有兽种!纯血!我的妈,能供起来吗……”
“我的世界观……”
“论坛!这消息绝对炸了!”
“……”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把青霭整个人淹没了。他能听到每一个声音,能分辨出每一个声音里的情绪——震惊的、兴奋的、好奇的、敬畏的、难以置信的——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巨大的、嗡嗡的、像蜂群一样的噪音。
他的耳朵在这种噪音中本能地微微向后贴了贴,但不是那种恐惧的贴伏,而是一种“声音太大了我需要过滤一下”的本能反应。
教室里彻底炸了锅。
所有同学都顾不上矜持,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青霭身上,充满了震惊、好奇、敬畏和一种发现“珍稀生物”的兴奋。有人已经掏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大概是又在论坛上发帖了;有人在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表情很夸张;有人直接站起来往青霭的方向看,恨不得把脖子伸成长颈鹿。
林翊柏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围着青霭语无伦次:
“我的天,猫仔,不不不!青霭同学!青霭少爷!你你你……你藏得太深了!尖耳犬!活的尖耳犬,还是纯血,这比你是首富儿子还劲爆啊!”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教室都能听到。青霭怀疑他说话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要控制音量,因为他的表情已经完全被震惊和兴奋占据了,大脑的其他功能——包括“音量控制”——大概都暂时下线了。
青霭被这突如其来的、比早上群聊更直接的“围观”弄得有些窘迫。
脸颊微红。那种红不是大片大片的、燃烧一样的红,而是淡淡的、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像春天最早开放的那一树樱花的颜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耳尖,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粉色里。
头顶那对货真价实的尖耳朵,也因为众目睽睽下的紧张和羞赧而微微向后贴伏了一些。不是那种恐惧的贴伏,而是一种“好多人都在看我好不好意思”的、带着点害羞的、轻轻的贴伏。耳廓的弧度变得柔和了一些,耳尖微微向下弯,看起来像是在微微低头。
他无奈地看着兴奋过度的林翊柏和周围好奇似火的同学。
第一次觉得,澄清身份似乎也并没有让事情变得更好。
他以为说出来之后,大家会说“哦原来是这样”,然后就不再讨论了。他以为真相会像一盆水,浇灭那些“猫系学神”的火苗。他以为至少——至少不会再有人叫他“猫仔”了。
但现实是,真相不是一盆水,而是一桶油。
浇上去,火不但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就在青霭被围观的窘迫感推向顶点的时候——
“叮铃铃——”
上课预备铃尖锐地响起。
那声音像一把刀,划破了教室里沸腾的空气。所有声音在那一瞬间都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同学们意犹未尽地回到座位的声音——椅子腿拖地的声音、课本翻动的声音、还有压低声音继续讨论的窸窸窣窣。
“下节课再聊”“天哪尖耳犬”“你听到了吗纯种的”“我的天哪”——这些小声的、压抑的、带着兴奋的议论,像水底的气泡,从教室的各个角落冒出来,咕嘟咕嘟的,压不下去。
青霭刚松了口气。
那口气是从胸口很深很深的地方提上来的,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可以呼出来了。他微微低下头,用右手揉了揉左肩,感受着纱布下面那层闷闷的、胀胀的不适。
书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悄悄拿出来一看,是林翊柏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和一个链接:
【快看论坛!!!热搜换天了!!![链接:秋德高中内部论坛]】
青霭心里咯噔一下。
那种“咯噔”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预感——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带着点疲惫的、无奈的预感。像是一个人走在路上,听到头顶有雷声,你知道要下雨了,但你没有伞,你只能继续走,等着雨落下来。
他趁着老师还没进教室,飞快地点开链接。
论坛首页。
热榜第一的位置已经易主。
那个鲜红的“爆”字依旧醒目,像一面胜利的旗帜,高高地飘扬在榜单的最顶端。但标题已经换成了全新的内容:
【热】【爆】【标题】惊天反转!转学生青霭并非混血猫!真实身份曝光:纯血!珍稀兽种!尖耳犬!!![有图有真相]
发帖时间显示是一分钟前。
显然是某个在教室现场的同学手速爆表。那个人大概在青霭说出“我是尖耳犬”的下一秒就掏出了手机,用了不到三十秒编辑帖子、上传图片、点击发布,然后看着帖子像火箭一样冲上热榜第一。
青霭点开帖子。
内容简洁有力:
【楼主:二级六班】大课间实锤!青霭同学亲口承认!他不是大家以为的混血猫!他是极其稀有、传说中的纯血尖耳犬!楼主就在现场!亲耳所听!震撼我妈一整年![附图]这才是尖耳犬本尊!都给我清醒点!别再吸猫了!吸犬吧!(bushi
附图的照片是一张显然是刚才在教室偷拍的、青霭无奈解释时的模糊侧影。照片拍得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因为拍的时候手在抖,边缘有些模糊,噪点也很明显——但青霭头顶那对微微贴伏的尖耳朵被拍得很清楚,在教室白炽灯的光线下,耳廓的轮廓被勾勒得格外分明。
帖子下面,刚刚刷新出来的评论已经疯了:
【1L:????????????】
【2L:尖耳犬?????是我想的那个???教科书上的???】
【3L:纯血????这比他是首富还离谱!】
【4L:楼主你确定???青霭亲口说的???】
【5L:千真万确!我是他斜后桌!刚亲耳听到!全班都炸了!】
【6L:卧槽!活久见!我居然和纯血尖耳犬同校?!】
【7L:所以之前“吸猫”帖全吸错了?吸到犬科大佬头上了?[笑哭]】
【8L:尖耳犬!传说中智商超高、感知敏锐、还超稀有的那个?!】
【9L:怪不得是学神!血脉压制!】
【10L:守护全世界最稀有的尖耳犬学神![狗头][狗头](不是骂人!)】
【11L:学神!看看我!我能摸摸不?瞻仰一下传说中的耳朵吗?[卑微]】
【12L:楼上危险发言!】
【13L:烬尘大佬知道他的同桌是国宝吗?[瑟瑟发抖]】
【……】
青霭看着屏幕上那个全新的、带着“爆”字的热搜第一。
看着下面那些飞速刷新的、从“吸猫”无缝切换到“瞻仰犬科大佬”的评论。
看着那个“守护全世界最稀有的尖耳犬学神”的评论——后面还跟着两个狗头表情。
看着那个“烬尘大佬知道他的同桌是国宝吗”的灵魂发问。
他默默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很长,长到他的胸腔被撑得满满的,长到他能感觉到空气从鼻腔进入、经过喉咙、经过气管、一直到达肺部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缓缓地、重重地将额头抵在了冰凉的课桌桌面上。
桌面是浅黄色的防火板贴面,摸起来光滑而冰凉。他的额头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凉意从皮肤渗进去,一点一点的,像是一块冰敷在发烫的皮肤上。
左肩的疼痛?似乎已经麻木了。
早上的群聊狂欢?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吸猫”社死?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他现在只想静静。
哦不,静静可能也解决不了问题。
他现在只想原地消失。
不是那种“永远消失”的消失,而是那种“暂时从这个世界里消失一下下,等风头过了再回来”的消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犬科动物,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但他不是鸵鸟。他是尖耳犬。
尖耳犬不会把头埋进沙子里。
尖耳犬只会把额头抵在课桌上,然后希望自己变成透明。
教室里,上课铃终于响了。
数学老师邓寒冬走进了教室,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他看到大部分同学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异常的、压抑的兴奋,有人在偷笑,有人在传纸条,有人在桌下疯狂地按手机。
他皱了皱眉。
“上课。”
“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坐下。”
青霭从课桌上抬起额头。额头上留下了一小片圆圆的、浅红色的压痕,是课桌边缘的金属条硌出来的。他用右手揉了揉额头,把那片压痕揉开,然后坐直了身体,翻开课本。
邓寒冬开始讲课。今天讲的是函数的单调性,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平稳而有力,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青霭试图集中注意力听课。
但他做不到。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些评论——“纯血尖耳犬”“国宝级别”“守护全世界最稀有的尖耳犬学神”——这些词像跑马灯一样,一圈一圈地转着,转得他头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
也许是因为不想再被叫“猫仔”了。也许是因为“混血猫”这个标签贴在他身上太久了,久到他觉得不舒服。也许是因为他觉得,真相说出来,误会就解除了,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但他错了。
真相没有让事情恢复正常。
它只是换了一个标签,贴在他身上。
以前是“猫系学神”,现在是“尖耳犬国宝”。
他还是被围观、被讨论、被评论、被“守护”。
还是那个“珍稀生物”。
青霭轻轻叹了口气,用右手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字迹有些歪斜。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像是在用写字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窗外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没有太阳,也没有雨。深秋的天,就是这样——不晴不雨,不冷不暖,不上不下。像一个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人,站在十字路口,看着四个方向的绿灯同时亮起,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青霭写完日期,笔尖停在纸上。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写什么。
他看了几秒那个空白的页面,然后把笔放下了。
算了。
不写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黑板上邓寒冬写的板书。粉笔字工整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但他的目光是散的。
他没有在看板书。
他在想别的事情。
在想那些评论。
在想“尖耳犬”这个标签。
在想,明天走进教室的时候,会不会还有人叫他“猫仔”。
也许会。
也许不会。
也许会有新的外号。
青霭闭上眼睛,用右手揉了揉太阳穴。
太阳穴那里还是突突地跳。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然后他睁开眼,重新拿起笔,翻开课本,开始抄板书。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先不想了。
先上课。
先做该做的事。
其他的——以后再说。
窗外的风还在吹,吹得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教室里,邓寒冬还在讲课。
黑板上,粉笔字一行一行地增加。
青霭的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
分不清哪个是风,哪个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