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度灼痕》峙安

12、归 晚风吹

　　晚风吹过校园，吹过寂静的小径，卷起零星的落叶，唤起沙沙的声响。路灯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青霭喜欢沙沙的声音。这让他的耳朵感到很舒服——那对尖耳在风中微微转动着，像两片灵敏的叶片，捕捉着落叶摩擦地面的细响。再说了，这可是青霭第一次名义上的“逃课”，他当然要好好地享受一下。
　　烬尘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挺直而孤寂。那对狼耳在夜风中自然地垂着，耳廓尖端带着冷硬的弧度。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催促，只是以一种稳定的、让身后人能轻松跟上的速度前行。晚风吹动他敞开的校服衣角，发出轻微的扑簌声。
　　青霭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左肩，安静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避免牵扯伤处。他微微低着头，青绿色的眼眸看着脚下被拉长的、属于烬尘的影子。晚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带来一丝宁静。刚才食堂里那点小小的惊吓和困惑，在夜风的吹拂下似乎也沉淀了下去。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穿过空旷的操场边缘，绕过寂静的花坛。只有脚步声在夜色中清晰可闻——一轻一重，一缓一急，却又奇异地保持着某种同步的节奏。
　　教学楼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大部分教室都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讲课声或自习的安静氛围。他们班级所在的楼层，灯光同样亮着。
　　走到教室后门附近，烬尘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只是侧身站到了门边的阴影里，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那对狼耳在教室透出的光线映照下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捕捉门内的动静。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黑色雕像，与墙壁的阴影融为一体。
　　青霭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小小的背脊。他知道，该进去了。再怎么样，一晚上不回教室上课，总归也是不好的，虽然他真的是病号。
　　他没有犹豫，看了一眼阴影里的烬尘，径直走到了紧闭的后门前。教室里老师讲课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青霭抬起没受伤的右手，用指关节在门板上轻轻叩击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清脆，带着一种良好的教养和礼貌。
　　教室里的讲课声停顿了一下。
　　“请进。”一个温和的男声传来，是他们的数学老师——哦，就是被林翊柏叫成老冬瓜的邓寒冬。其实青霭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么年轻的老师被林翊柏叫成老冬瓜。
　　青霭轻轻推开了门。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微微提高了声音，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清凉质感的软糯嗓音，清晰又礼貌地说道：
　　“报告老师，我和烬尘同学在医务室待得有些久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教室里的老师和前排同学听清。他微微侧身，让开一点位置，示意阴影里的烬尘也进来。
　　教室里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后门。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看了看脸色有些苍白的青霭，又看了看阴影里沉默的烬尘，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和无奈。他没多问什么，只是点点头：“嗯，进来吧，动作轻点，回座位。”
　　“谢谢老师。”青霭礼貌地微微躬身，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教室，尽量不发出声响，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阴影里，烬尘在青霭那句清晰的“报告”之后，才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深色的眼眸在教室明亮的灯光下飞快地扫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和前排同学投来的目光，随即又迅速垂下。他沉默着，像一道移动的阴影，跟在青霭身后，也走进了教室。脚步放得很轻，径直走向自己后排靠窗的位置。
　　青霭小心翼翼地坐下。烬尘则拉开椅子，动作带着惯有的、不易察觉的粗鲁，但也刻意放低了声音，坐了下去。他立刻恢复了那副隔绝世界的姿态——头微微偏向窗外，额前碎发遮住眉眼，双手插在口袋里。那对狼耳在明亮的教室灯光下似乎更警觉地微微绷紧了一些。
　　晚自习的课堂很快恢复了之前的节奏。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重新响起。
　　青霭拿出书本和笔记，用右手艰难地开始写写画画。偶尔，他会极其轻微地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一眼旁边的烬尘。
　　烬尘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窗外漆黑的夜色比眼前的课本更有吸引力。只有他那对在灯光下微微转动、保持着一丝不易察觉警觉的狼耳，显示着他并非完全沉睡。
　　晚风吹过窗棂，带来一丝凉意。教室里灯火通明，两个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的少年，此刻安静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中间隔着无形的距离，却又被这方寸之地奇异地连接在一起。
　　青霭那句清晰礼貌的“报告”，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涟漪已悄然散去，只留下沉默的余波，在晚自习的灯光下无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