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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他真的不坏   下 ...

  •   下课铃的余音还在走廊里回荡,教室里已是一片兵荒马乱的喧腾。
      椅子腿在地面上拖拽的刺耳声响、课本被胡乱塞进书包的窸窣声、同学们互相喊叫着“等我一下”的嘈杂声,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有人急着回宿舍洗漱,有人急着去食堂抢夜宵,有人还在跟同桌对最后一道题的答案,争得面红耳赤。
      青霭忍着左肩的钝痛,用右手艰难地将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要确认没有牵扯到伤处。书包的拉链不太好拉,他用右手拽着拉链头,一点一点地往另一边挪,拉到一半的时候卡住了,他又往回退了一点,再拉,终于合上了。
      他抬起头,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座位。
      烬尘早已不在那里。
      那个靠窗的位置空空如也,椅子被随意地拉开,椅背微微歪着,仿佛主人只是短暂离开,随时会回来把椅子推正。桌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课本,没有笔,没有水杯,干干净净的,像从来没有人坐过。
      他消失得无声无息,像一滴水融入夜色,没有告别,没有停留。
      青霭看着那张空椅子,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烬尘从来不会跟任何人告别,他走的时候从来不会说“我先走了”或者“明天见”。他总是这样,无声无息地来,无声无息地走,像一阵风,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走。
      但今天,青霭觉得那种“无声无息”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他觉得那是冷漠,是“我不在乎你们任何人”。但今天,他忽然觉得,那也许也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告别。不习惯说“再见”,不习惯被人目送着离开,不习惯在转身之后还要承受别人的目光。
      青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
      他收回目光,用右手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
      “猫仔!走啦走啦!回宿舍!”
      林翊柏活力十足的声音穿透嘈杂,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到青霭桌边。他永远都是这样——声音永远比别人大一号,动作永远比别人快一拍,情绪永远比别人高一截。好像他身上装了一个永远耗不完的电池,别人都快没电了,他还亮得刺眼。
      他麻利地帮青霭拎起那个对他来说过于沉重的名牌书包。书包在他手里晃了一下,他赶紧用两只手抱住,嘴里嘟囔着“怎么这么重,你装的砖头吗”。他动作大大咧咧,转身的时候书包角差点碰到青霭受伤的左肩——那一瞬间,青霭的耳朵“唰”地往后一贴,身体本能地侧了一下,躲开了。
      “哎哟!抱歉抱歉!”林翊柏吐了吐舌头,表情夸张地皱成一团,像是自己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他立刻调整动作,小心翼翼地只提书包带,把书包拎得离青霭远远的,“走走走!我护送你回宫!你这伤兵可得小心伺候着!”
      青霭被他那句“回宫”逗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牵扯到脸上的肌肉,又牵扯到肩膀,那点笑意很快就变成了一个轻微的龇牙。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深秋的夜风带着更深的凉意,从操场的方向吹过来,穿过教学楼之间的空隙,直直地扑在脸上。那风吹散了教室里闷热的气息,也吹散了青霭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对尖耳朵的根部。
      校园里灯火通明。教学楼、宿舍楼、食堂,每一栋建筑的窗户都亮着灯,像一艘艘停泊在夜色中的巨轮。到处都是奔向宿舍或校门的学生,三三两两的,有的在跑,有的在走,有的勾肩搭背,有的低头看手机。喧闹声比白天更甚,充满了放学的松弛和躁动。
      林翊柏的嘴从出教室门就没停过。
      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广播电台,信号满格,音量最大,频道随机切换,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话题是什么。
      “哎我跟你说!刚才数学课代表发卷子那表情,啧啧,跟便秘似的,肯定又没考好!我赌一包辣条他选择题至少错了三道!”
      “看到没看到没?前面那俩!三班的!天天腻歪在一起,我赌一包辣条绝对有情况!我跟你说,上次我在食堂看到他们——”他用手比划了一个“你懂的”的手势,挤眉弄眼。
      “嘿!你猜怎么着?我听二班人说,他们班主任今天在办公室发飙了,因为——你猜——他们班这次月考平均分全年级倒数第一!那班主任平时多要面子的一个人啊,当场就——”
      “对了对了!还有今天刚被抓到的一对小情侣,在图书馆后面的小树林里——你是不知道,咱级部主任那脸色,啧啧啧,跟被人欠了五百万似的……”
      他语速飞快,话题跳跃得毫无逻辑,从老师八卦到同学绯闻,从球场趣事到食堂新出的难吃菜品,信息量巨大且真假难辨。有些话题刚开了个头就跳到另一个,有些话题说到一半自己都忘了前面说了什么,还有些话题明显是道听途说、添油加醋、完全不可信。
      青霭安静地走在他身边,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
      偶尔,他被林翊柏夸张的表情和语气逗得微微弯一下嘴角,但牵扯到伤处又赶紧抿住唇。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稳稳地落在地面上,避免颠簸震动左肩。
      晚风吹拂着他们的脸颊。朦胧的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洒在校园的小径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那对尖耳朵在喧嚣中微微转动着,耳廓的绒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光泽——它们时而朝前,捕捉林翊柏连珠炮似的话语;时而朝侧,捕捉周围嘈杂的人声;时而朝后,捕捉身后越来越远的教学楼的余音。
      它们像两个小小的雷达,不停地转动着,把所有声音都收进来,筛选、过滤、然后传递给青霭的大脑。有些声音他听了,有些声音他自动过滤掉了——比如林翊柏关于“那对小情侣”的详细描述,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林翊柏说得口干舌燥,拧开随身带的水壶灌了一大口,“咕嘟咕嘟”的,喉结上下滚动,然后抹了抹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目光扫过青霭依旧苍白的脸色和捂着肩膀的手,话题终于不可避免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好奇,拐到了那个禁忌的名字上。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不再是刚才那种广播电台的音量,而是变成了更私密的、像在分享秘密的耳语。他凑近了一点,脑袋往青霭那边歪了歪,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表情。
      “诶,猫仔——”
      他的眼睛眨了眨,眉毛挑得高高的。
      “你跟烬尘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下午看他抱着你往医务室冲,那脸色……跟要杀人似的,吓死我了!我从没见过他那个表情,你是不知道,他从走廊跑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让路,跟摩西分红海似的!”
      他又灌了一口水,压了压惊。
      “后来咱班任也去了,没把你俩怎么样吧?周老师没发火?我听说她进医务室的时候脸色铁青,我以为这次烬尘肯定要倒大霉了——”
      他挤眉弄眼,表情在好奇和担忧之间反复横跳。
      “他是不是又凶你了?我就说那家伙——”
      “没有。”
      青霭轻声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在喧闹的背景音里显得很轻,却很清晰。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嘈杂的集市里,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林翊柏愣了一下。
      “啊?没什么?”
      “他没有再凶我。”
      青霭重复道,目光看着脚下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他的声音平缓,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检查他写了。饭也吃了,还是他给我买的。”
      他省略了食堂里那点小小的波折——那个解不开的塑料袋结,那声不耐烦的咂舌,那粗暴的夺走和“哐当”一声墩在面前的餐盒。也省略了烬尘手上那道新鲜的擦伤——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提这件事,也许是因为他觉得那是烬尘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
      林翊柏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他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形,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塑。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来,夸张地用手在青霭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手背贴着青霭的额头,停留了两秒——然后又试了试自己的额头,表情更加困惑了。
      “没发烧啊……”他喃喃自语,然后又凑近了看青霭的眼睛,“还是止痛药吃迷糊了?你确定你现在是清醒的?那可是烬尘!烬尘!你知道烬尘是谁吗?就是那个——”
      他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夸张的圆圈——
      “——那个所有人都不敢靠近的烬尘!他写检查?还跟你吃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青霭被他夸张的动作弄得有些无奈,微微侧头躲开他还在自己额头上试探的手。
      “是真的。”
      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一些:
      “他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林翊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青霭认真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怀疑,从怀疑变成了一种“好吧你说了算但我还是不信”的复杂。
      青霭没有再解释。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些事情——天台上的失控、医务室里的沉默、晚风里的背影、食堂里的那顿饭——它们不是一个可以用“他其实没那么坏”就能概括的东西。它们更复杂,更模糊,更说不清楚。
      他想起天台上的失控。那不是他第一次被人吼,但那是他第一次在一个人眼睛里看到那么复杂的东西——愤怒下面有恐慌,恐慌下面有别的什么,他看不清楚。那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井,你往下看,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看不到井底有什么。
      他想起医务室里的沉默。烬尘坐在桌边写检讨的时候,背脊挺得那么直,像一堵墙。但那个“是我推的”,是从那堵墙的裂缝里挤出来的。那需要多大的力气,青霭不知道。
      他想起晚风里那个沉默前行的背影。烬尘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两个人隔着三四步的距离。没有对话,没有眼神交流,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作“交流”的东西。但那个背影一直在那里,不快不慢,不远不近。青霭只需要抬头,就能看到。
      他想起食堂里那顿滋味复杂的“赔罪”饭。那盒卖相惨淡的套餐,那个被暴力扯开的塑料袋结,那个硬邦邦的“吃”字。不是温柔,不是体贴,不是任何可以被称作“善意”的东西。但青霭吃完了,一粒米都没剩。
      这些碎片化的画面,在林翊柏关于“烬尘是怪物”的惊叹声中,在青霭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像走马灯一样,一帧一帧地,缓慢而清晰。
      林翊柏还在喋喋不休。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凑得也更近了,几乎是在青霭耳边说话。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不再是刚才那种插科打诨的样子,而是带着一种“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别不信”的认真。
      “你是不知道他以前多恐怖——”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讲述都市传说时的神秘感,“听说他刚上高中就把高三的刺头打进医院!就因为一句话!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话吗?”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制造悬念。
      青霭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走着。
      林翊柏等了一下,见青霭不接茬,也不在意,自己继续说了下去。他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到了最低,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
      “他妹妹告状精你懂吧?”
      他突然靠近青霭的耳朵,声音小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他妹妹诽谤他谈恋爱,跟他爸妈说了。然后那天,他就把他妹妹打进医院了。”
      他缩回脑袋,摊开双手,做出一副“你看吧我就说”的表情。
      “老师也管不了,他爸来了一趟,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后来就没人管了。所以——”他用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离他远点,绝对没错!你这次真是倒霉透了,被他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翊柏的声音还在继续,但这些词像冰冷的石子,一颗一颗地砸进青霭心里。
      “打进医院。”
      “妹妹。”
      “没人管。”
      “离他远点。”
      每一颗石子落下去,都激起一圈涟漪。那些涟漪在他心里扩散开来,和他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些他说不清楚的画面。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左肩被校服掩盖下的、厚厚的绷带。
      纱布的触感粗糙而温热,隔着校服布料,能摸到下面一层一层的缠绕。那里传来的钝痛清晰地提醒着他烬尘失控时那可怕的破坏力——那一推,他到现在还记得,力量大得像一堵墙倒下来,压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林翊柏说的那些传闻,似乎都能和这份力量对上号。
      可是……
      青霭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外的画面。
      是烬尘发现他耳朵真相时,眼中那巨大的、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恐慌。那双深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得不像他的了——没有了冷漠,没有了疏离,只有一种近乎脆弱的、像是整个世界在他面前碎裂了的茫然。
      是他抱着自己狂奔时,手臂那极力克制的颤抖和紊乱如鼓的心跳。那不是一座冰山应该有的心跳。冰山不会心跳加速,不会慌乱,不会在抱起一个人的时候手臂发抖。但烬尘会。
      是他在医务室,面对老师质问时,那别扭到极点、却终究承担下来的“是我推的”。那四个字像是从他身上剜下来的肉,每一个字都在割他的喉咙。但他还是说了。
      是他笨拙地、用尽力气去“虚扶”自己手臂时,指尖的僵硬和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只手在医务室里虚虚地扶着他的手肘,不敢用力,不敢收紧,像是怕一用力就会捏碎什么。
      是他在自己摔倒时,那快如闪电、精准有力的拦截和保护。那只蕴藏着力量的手臂,在千钧一发之际展现出的,不是破坏,而是保护。虽然动作生硬别扭,但那份“我不会让你摔下去”的支撑感,是真实的。
      是他在食堂,被看到伤口时那如同炸毛野兽般的剧烈反应和最终强压下去的暴戾。他的耳朵竖起来又压下去,眼神凶狠又移开,手指攥紧又松开——他在克制。他在拼命地、用尽全力地克制自己。
      是他在教室门口阴影里的等待,和那句清晰礼貌的“报告”后,沉默的跟随。
      这些画面,与“怪物”“冷血”“暴力狂”的标签,在青霭的脑海里激烈地碰撞着。它们像是两块截然不同的拼图,怎么都对不到一起,但每一块都是真实的,都有它存在的理由。
      晚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
      青霭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宿舍楼明亮的灯火。
      宿舍楼就在前方不远处,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把楼前的地面照得一片明亮。楼下有同学在等人,有同学在聊天,有同学抱着脸盆往水房跑。那些喧闹声、笑声、脚步声,混在一起,组成了一幅温暖的、日常的、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生活的画面。
      青霭青绿色的琉璃眼眸里,映着喧闹的人流和温暖的灯光。
      但他看着那些画面,却仿佛穿透了它们,看到了更深、更复杂的迷雾。
      那些迷雾在他眼前飘荡着,模糊不清,捉摸不定。他知道雾的后面有什么东西,但他看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烬尘过去的故事,也许是烬尘从不与人亲近的原因,也许是那些“打进医院”和“妹妹”背后不为人知的真相。
      他没有反驳林翊柏。
      他能说什么呢?说“他不是怪物”?林翊柏会问他“那他为什么把妹妹打进医院”,他回答不了。说他“其实没那么可怕”?林翊柏会问他“那你左肩的伤是谁推的”,他也回答不了。
      他知道烬尘做了那些事。那些事是事实,他无法否认,也不想否认。但他也知道,一个人在做了那些事之后,还可以是别的样子——可以在失控之后恐慌,可以在犯错之后承担,可以在别人摔倒的时候伸手去接。
      这两种样子是同一个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调和它们。他只是觉得,用“怪物”两个字就把一个人全部概括了,好像不太对。
      青霭轻轻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心底那个巨大的疑问:
      “他……他不是……”
      后面的话,消散在唇边。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不是什么?”林翊柏没听清,凑过来追问。他的耳朵都快贴到青霭脸上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好奇和八卦的光芒。
      青霭摇了摇头。
      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浅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的霜花,太阳一出来就化了。
      “没什么。”他说,声音带着一种“不要再问了”的温和拒绝,“好困,肩膀也好痛,我们快回去吧。”
      他转移了话题,加快了脚步——不能太快,太快了左肩会疼,但比刚才快了一点点——朝着宿舍温暖的灯光走去。
      林翊柏虽然满肚子八卦和疑惑,但看到青霭疲惫的样子,也只好把关于烬尘的“怪物论”暂时咽了回去。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哎你慢点,小心肩膀!”
      他拎着青霭的书包,小跑着跟了上来。书包在他手里晃来晃去,拉链头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两人汇入奔向宿舍的人潮。
      青霭捂着左肩,感受着那份持续的钝痛。那种痛不剧烈,但一直存在,像背景音乐一样持续地播放着,提醒他今天发生过什么。
      但他的心里,却像被晚风吹乱的池水,涟漪层层叠叠。
      林翊柏那些关于烬尘“十恶不赦”的标签,似乎被什么东西悄然撕开了一道缝隙。那道缝隙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光从缝隙里透进来了,露出了底下更加晦暗不明、却也更加引人探究的底色。
      怪物?
      也许吧。
      但也许——他只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伤痕累累、早已忘记了如何收起利爪和獠牙、甚至忘记了如何表达的孤狼?
      这个念头,让青霭的心尖,莫名地颤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
      他只是加快了脚步,走进了宿舍楼明亮的灯光里。
      身后,晚风还在吹,卷着落叶,在空荡荡的小径上打着旋。路灯下,他和林翊柏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灰白色的地面上,一大一小,一宽一窄。
      他的影子旁边,没有另一个影子。
      那个人的影子,早就消失在夜色里了。
      但青霭知道,那个人也在这栋宿舍楼里。在同一层,隔了几扇门。也许已经躺下了,也许还没有。也许在看手机,也许在发呆,也许在看着天花板想一些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事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离他不远。
      那个距离,近到他只需要走几步,就能敲响那扇门。
      他不会去敲的。
      但他知道那扇门在那里。
      这也许就够了。
      青霭走进宿舍楼的大门,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温暖的橘黄色里。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外是深蓝色的夜空,和远处教学楼的灯火。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往里走。
      身后,门关上了。
      把晚风关在了外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他真的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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