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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掌心的疤与归途。 医院走廊的 ...

  •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秦小梦的哭声像被掐住的小猫,尖细地钻入耳膜。李明芝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坐在诊室冰凉的长椅上,指尖止不住地发抖——秦小梦的右手心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张大妈临时找来的布条,染红了她半条胳膊。

      “玻璃碴子嵌得深,得清理干净缝几针。”医生戴着口罩,声音隔着一层布料传来,“孩子太小,打麻药影响不好,你们得按住她。”

      李明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秦沛友坐在冰冷的长椅上,粗糙的大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哑着嗓子说:“我来摁胳膊,你按住她的手。”他黝黑的脸上满是疼惜,却刻意把眼神避开女儿流血的手心,像是多看一眼都会碎掉。

      消毒水棉球擦过伤口时,秦小梦猛地尖叫起来,小小的身子在李明芝怀里剧烈扭动,“妈!疼!妈!”她哭喊着抓挠,指甲深深掐进李明芝的胳膊,留下几道红痕。李明芝咬着牙,用自己的掌心死死按住女儿的手腕,指腹能清晰摸到那道滚烫的伤口边缘,眼泪砸在小梦汗湿的额头上。

      “别动啊小梦,忍忍就好,忍忍就不疼了……”她一遍遍地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另一只手紧紧捂住女儿的眼睛,不敢让她看见医生手里的镊子和针线。秦沛友跪在地上,用膝盖顶住小梦乱蹬的腿,胳膊上青筋暴起,喉结滚动着说不出的心疼。

      缝合的针线穿过皮肉时,秦小梦的哭声突然卡住,接着爆发出更凄厉的哭喊,小脸憋得通红,嘴唇咬出了白印。李明芝死死闭着眼,直到医生说“好了”,才敢松开手,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手心和女儿的伤口黏在一起,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包扎好的右手裹着厚厚的纱布,像个笨拙的棉花球。秦小梦哭累了,在李明芝怀里抽噎着睡去,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秦沛友去缴费时,口袋里的零钱叮当作响,最后还是跟同来的秦沛国借了几块钱才够。回去的路上,他一路沉默,走到巷口时突然说:“这地方不能待了,换个住处。”

      养伤的日子里,秦小梦总盯着自己包着纱布的手发呆,偶尔碰到就会疼得咧嘴,却不再哭闹。李明芝每天用温水给她擦手,换纱布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秦沛友则开始默默收拾东西,他托工友打听,说A市的工厂正在招人,待遇比这边好。

      “回A市?”李明芝抱着小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女儿没受伤的左手,“那边……熟人多。”她没说出口的是,那个城市藏着她被注销户口的秘密,藏着她不敢触碰的过往。

      “熟人多好照应,小梦快到学的年纪了,城里学校总比乡下强。”秦沛友把最后一个蛇皮袋捆好,阳光从屋顶破洞漏进来,刚好照在他瘸着的右脚脚踝上,“再说,这棚屋漏风漏雨的,不利于小梦养伤。”

      离开的那天清晨,天还没亮。秦沛友扛着最大的行李袋走在前面,李明芝抱着秦小梦跟在后面,小梦的右手还裹着纱布,却好奇地扒着李明芝的肩膀,看巷口渐渐远去的路灯。那块蓝布门帘在风里摇晃,像在无声告别。

      火车颠簸着驶向A市时,秦小梦睡着了,右手无意识地攥着李明芝的衣角。李明芝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轻轻摸了摸女儿掌心的纱布,那里很快会结疤,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就像这次迁徙,看似偶然,却在冥冥之中,把他们的命运重新拉回了起点,也推向了未知的远方。秦沛友坐在对面,正低头给小梦掖被角,晨光落在他黝黑的侧脸上,柔和了眉宇间的凶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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