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喜欢》南止风

9、寒假与未拨的号码 一月

　　一月的风裹着寒气，刮在脸上像小刀子。江风拎着书包走出校门时，寒假的第一个雪天刚过，路面结着薄冰，走起来咯吱作响。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陈淼发来的消息：“赵阳说他们篮球队寒假要集训，年后打友谊赛，问你要不要来看？”

　　江风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抬头望向街角。昨天散学典礼结束时，他看见“他”和赵阳往公交站走，两人手里都拎着厚厚的竞赛辅导书，“他”的灰色围巾还是松松地搭着，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回了个“再说吧”，把手机塞回口袋。书包侧袋里露出半截深蓝色钢笔——是元旦送出去的那支，昨天散学典礼后，“他”又把笔还了回来，说“用不惯新笔”，笔帽上的星星被摩挲得发亮。

　　寒假的日子像杯温水，平淡得没什么波澜。江风每天早上七点起床，背单词、刷习题，中午吃碗热汤面，下午去图书馆待上半天。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总空着。江风把书本摊开时，总会下意识往对面看——那里曾坐着“他”，阳光落在竞赛题集上，红笔批注的字迹凌厉，翻书时带起的风里，总飘着皂角香。

　　大年初三那天，江风去书店买模拟卷，在教辅区转了三圈，指尖划过一本物理竞赛题集时，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

　　“这章的例题有点偏，不适合高考。”

　　他猛地回头，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他”穿着黑色羽绒服，围巾裹得只露出半张脸，手里拿着本数学真题，指尖正点着某一页。

　　江风的心跳像被冰锥刺了一下，喉咙发紧：“你……也来买题？”

　　“嗯，”“他”侧身让开书架的通道，“赵阳让我帮他带本英语完形填空，那家伙连书店门都懒得进。”

　　两人并肩往收银台走，脚步声在安静的书店里格外清晰。经过体育杂志区时，“他”停了停，拿起一本篮球周刊翻了翻，指尖在封面的球星照片上顿了顿。

　　“年后的友谊赛，赵阳说你可能会来。”“他”的声音透过围巾传过来，有点闷，“要是来的话，提前说一声，给你留前排的位置。”

　　江风的耳尖发烫，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一定有空，作业挺多的。”

　　“他”没再说什么，付完钱后，两人一起走出书店。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粒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钻。

　　“我家在前面那条巷口，”“他”指了指左侧的岔路，“你呢？”

　　“还要往前走一段。”江风往右侧偏了偏身。

　　告别时，“他”突然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塞进江风手里：“这个，上次元旦的回礼。”

　　是颗用红绳串着的星星挂坠，塑料的，边缘有点毛糙，大概是手工做的。江风捏着挂坠，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抬头时，“他”已经转身走进了巷口，黑色羽绒服的背影很快被雪花吞没。

　　回到家，江风把星星挂坠系在书包拉链上。他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写着：2.3，雪，书店，星星挂坠。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对面的屋顶染成了白色。江风看着挂坠在灯光下晃动，突然想起“他”刚才翻篮球周刊的样子，指尖在手机通讯录里划了很久，停在“赵阳”的名字上——那是上次陈淼硬拉着他存的，说“方便问作业”。

　　他犹豫了三分钟，终究还是按了锁屏键。

　　元宵节那天，陈淼发来几张篮球赛的照片。赵阳在场上张牙舞爪，而“他”站在替补席旁，穿着黑色球衣，手里拿着瓶柠檬汽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今天状态超神！”陈淼的消息跟着进来，“你没来真可惜，最后那个三分球帅炸了！”

　　江风把照片放大，指尖划过屏幕上“他”的身影，突然觉得手机有点烫。他点开和赵阳的对话框，输入“打得不错”，删了又改，最后只发了个点赞的表情。

　　很快收到赵阳的回复，附带一个龇牙笑的表情包：“他看见你点赞了，刚才偷偷笑了半天，嘴硬说被风吹的。”

　　江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自己发红的眼睛。他走到书桌前，把星星挂坠从书包上解下来，放进笔记本里夹着。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还空着，他拿起笔，笔尖悬了很久，终究还是放下了。

　　寒假的最后一个傍晚，江风去图书馆还书。路过篮球场时，看见“他”和赵阳在打球。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投篮的姿势还是那么好看，白色的雾气从嘴里呵出来，很快消散在风里。

　　江风站在栏杆外看了十分钟，直到“他”转身往这边看来，才慌忙转身离开。背后传来赵阳的喊声：“江风！开学见啊！”

　　他没回头，脚步放得很快，书包上的拉链空荡荡地晃着，像少了点什么。

　　回家的路上，雪彻底化了，路面湿漉漉的。江风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通讯录里那个没拨出去的号码，像颗埋在心底的种子，不知道会不会在春天发芽。

　　但他知道，至少这个寒假，它始终安静地待在那里，没长出任何多余的枝桠。